30、急病 我知道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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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承想，前几天生了病的人没什么事，没生病的人反倒在半夜三更，毫无预兆地发起热来。
白如游也不知道自己半夜怎么会醒，只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拨了一下。
他躺在榻上，眨巴着眼，望着头顶一片沉沉的黑暗，等着困意重新漫上来。
但夜里忽地一醒，总是不那么容易再睡着。他翻了个身，正要阖眼，谁知倒是听见西次间里传出一阵不同寻常的窸窣异响。
他耐心听了片刻，心里蓦地涌上些许不安。
主人平日睡眠向来极沉，只要躺下便没什么声响，连翻身都很少，今夜这是怎么了？
他掀开被子，赤足踏在青砖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想着自己只是过去看一眼，也不必穿鞋，便赤着脚，摸黑掌起一盏昏暗的小油灯，悄步走到沈恂榻前。
将小灯搁在榻边小几上，光晕散开，落到榻上那人的脸上。
只见沈恂此刻满脸的潮红，紧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睡得极不安稳，连平日里温润的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白如游当即跪在榻前，他的手顿在半空中，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在沈恂额头上，只一触，便被这骇人的温度惊得猛地缩回手。
好烫！
他心头一紧，又立刻将整个手掌重新覆了上去，掌心之下，果真是一片滚烫。
他的手僵在沈恂的额上，一时竟忘了收回来，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
糟了！该怎么办？
按照从前王府的规矩，他该先去找王嬷嬷，再由王嬷嬷出面，去请府医过来。
他急忙站起身，谁知慌乱下竟不慎撞到了小几，小灯顺势一倾，灯火晃了两晃，盏中的油泼洒出来，火苗在油灯里跳了下，彻底灭了。
灯罩砸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走了。
沈恂被这声响一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目光涣散着在黑暗中寻了好久，才终于看清榻边跪着的人影。
“如游？”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病中的虚弱。
“是，主人。”白如游连忙跪正身子，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愧疚，“惊扰主人休息了，您在发热，属下正要去请府医过来。”
“我自己就是大夫，大半夜的，兴师动众去请府医做什么。”沈恂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也被这触手的温度惊到，却还是强撑着镇定下来，缓声道：“无事，老毛病了。”
伸手搭在自己腕间，随意地诊了片刻。旋即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只动了一下，便觉得浑身脱力，实在没什么力气起来，只得平躺着转过头来，看着他吩咐道：“会抓药吗？”
白如游没有半分迟疑，立时应道：“属下日日见主人做，应当是可以的。”
“把灯掌起来。”沈恂又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喘息：“鞋也穿上，地上凉。”
白如游依言重新点燃油灯，先回去穿上鞋，才快步走到多宝阁前，屏息凝神，仔细听着榻上主人断断续续念出的药名与剂量。
“柴胡……三钱，黄芪一钱，炙甘草两钱，黄芩、半夏各一钱半……”
他怕出差错，自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味一味地确认，再取药，用戥子细细称好，然后整齐的倒在垫了麻纸的托盘上码好。
待所有的药材都抓好，他捧着托盘，重新跪到榻前，举给沈恂查看。
确无差错，沈恂便点了点头：“太晚了，别去小厨房折腾了，就用屋里的炉子，壶里有水。”
白如游应了一声，转身去多宝阁上取了药吊子，将抓好的药材倒进去。幸好主人早晚喜好喝温水，壶中才正巧剩了大半，要不然只能现去后头取。
屋里的小炉子，平常只用来给医针消毒，因此里头还留着点碎炭。他用火折子点燃，架上药吊子。
又转身去将棉巾投湿，走回榻前跪下，将手上叠得整齐地凉棉巾，轻轻搭在沈恂滚烫的额头上。
动作之间轻柔细致，亦如前几日被沈恂照顾时的模样。
他垂着眼，心里暗暗发誓，往后无论主人说什么，他也绝不能再由着主人任性。
现下只恨当时的自己不够坚定，更无比庆幸自己半夜醒了，并察觉到异样，过来看了一眼。如若任由主人睡到天明，再被他发现，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沈恂察觉到了他的担忧与懊悔，哑着嗓子安慰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还以为这身子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该好些了。”他轻声解释道，“没成想还是那样……”
见小家伙垂着头没什么反应，他又连忙补充道，“我真的没事，等喝了药，歇上两天，就好了，别担心。”
“起来，”沈恂拍了拍床榻边缘，“你想陪我，就坐到榻边来。”
白如游摇了摇头，跪在原地不动。
“这事又不怪你。”沈恂侧头看着他，语气更柔了几分，“乖，坐上来。你离太远了，我看不清你。”
白如游闻言，只跪着往前挪了挪，停在沈恂触手可及的位置。
沈恂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还跟我闹脾气了呢。”
“属下不敢，”白如游的声音闷闷的，“属下未能照顾好主人，是属下失职，请主人责罚。”
“是不敢，还是没有闹脾气？”沈恂追问道，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哪怕此刻病得有些头昏眼花，也瞧出了小家伙嘴硬的心思。
沉默了片刻，白如游才声音发紧地低声开口：“……属下若是早知道，那时说什么，也绝不会让您淋到一点雨。”
所以，小家伙还是在为淋雨这事跟他置气。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能怎么办？
哄着呗。
“好了，我错了。”沈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属下怎敢对主人置气，属下只是懊悔自己失职，未能妥善照顾好主人，因而致使主人生病。”白如游依旧垂着头，不肯看他，“属下请罚。”
恰在此时，东次间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水开了，属下去看着药。”他像是找到了脱身的由头，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有意无意地躲着沈恂的目光。
坏了，这下真把人惹生气了。
沈恂躺在榻上，此刻正烧得头昏脑涨，浑身酸痛，实在想不出什么哄人法子来。
脑袋里倏忽冒出一点不算磊落的主意，虽说现下这样做很不厚道，但先把人稳住才最要紧，至于歉礼，只能过后再补给他了。
他望着东次间的一点跃动的暗光，小家伙正蹲在炉前，拿着小扇子扇着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委屈的执拗。
沈恂清了清嗓子，随即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咳得身子都跟着发颤，半点都收不住。
果然，小家伙听到动静，立刻回过头来，见他咳个不停，当即放下了手里的扇子，拎起顺手放在医案上的水壶，快步走了回来。
倒了盏水，奉到沈恂榻边跪下，“水凉了，主人先喝一点儿润润喉，属下这就去小厨房烧热水。”
沈恂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刚起了两分，便手软得倒了下去，这一下气息更乱了。
见此情景，白如游连忙将茶盏放到小几上，低声告罪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
额上的棉巾滚了下来，掉到了榻上。
可沈恂现在浑身无力，根本坐不稳，刚扶着坐起，白如游伸手拿个茶盏的工夫，他就身子一歪，差点摔下榻，白如游又急忙去扶，却还是让他摔在了自己的怀里。
灼热的呼吸打在颈侧，沈恂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抱歉，我没力气了，你坐上来……让我靠着你好不好。”
白如游无法推拒，只能将沈恂扶稳后，侧身坐到榻上，让沈恂可以稳稳地侧身靠在他的怀里。
探手取过茶盏，喂沈恂喝了水，他便又躺了下去，却顺势往下缩了缩，滚烫的脑袋直接枕在了白如游的腿上。
这下这人是彻底逃不了了吧。
沈恂暗自窃喜。
“别走了，”沈恂闭着眼，软着声音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天生身体底子弱，从小就总生病，我都习惯了。”他轻声说着，指尖轻轻勾住白如游的衣摆，“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我小时候没觉得生病有什么不好的，爹娘忙着治病救人，大多只有在我生病的时候，才能见他们一面。”
“后来父母故去，身边便只有师公，可掌门师公也忙，只会抽空来看上一眼，大多时候都是我自己扛着。”
“长大后，身子好不容易才养好一些。我真的没骗你，我都好久没生过病了，所以这次才判断失误的。”
“我保证，下次一定小心，我再也不淋雨了，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汗湿的碎发粘在脸上，痒痒的，沈恂抬手够了几次也没摸到，白如游看他费力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缓缓抬起手。
指尖拂过他的脸颊，帮他把贴在脸上、额上的碎发，一一归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碰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太好了！有戏！
沈恂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睁开眼，扬起脸来看他，似乎是刚提到伤心处，他的眼底还带着水光。
白如游垂眸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问道：“……只是不能淋雨吗？”
沈恂一愣：“什么？”
“只是不能淋雨吗？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白如游十分认真地注视着他，“您都告诉属下，属下一定谨记在心，绝不再犯。”
比起如游的得寸进一小尺，沈恂更是不要脸，鬼话连篇地胡诌，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急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