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骤雨 这澡，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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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非王府影卫，不能在檐上行走，只得疾步穿行于巷陌之间。
他不知晓主人此刻身在何处，但王爷见外客的地方，拢共就那么几处。
静心斋、致远轩、涵碧楼，这三处是最常用来会见王府的幕僚与门客的。挨着找过去，总会找到的。
天色暗得比想象中的还快，头顶的云压成一片灰黑。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几点滴星砸在脸上，有些凉。
终于在静心斋外被影卫拦下来，问清主人就在此处，他便抱着伞站在廊下等着。
疾风吹过，撩起了身前影卫腰间的影牌，在风里轻轻的晃。
白如游的目光瞬间被勾了去。说起来他到主人身边这么多时日，主人还未将他的影牌给他。
低头看向自己现下空落落的腰间，又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他如今又算是什么影卫，半点护卫的职责都没尽到，倒是让主人日日忧心。
不一会儿，雨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起初是细密的沙沙声响，砸在琉璃瓦上，打在院中那几丛芭蕉叶上，落在他的肩头。
廊檐宽，倒不至于淋着雨，但风疾，吹斜了雨丝，飘到廊下，将他半边的衣袍洇湿了一片。
他将怀中的伞抱得更紧了些，看着越下越大的雨。
瓦上的水汇成一道雨帘，哗哗地垂在石阶前。院里的芭蕉被砸得东倒西歪，叶子垂下来，像一柄破了口的蒲扇。
又过了片刻，殿门终于开启。
沈恂一袭烟水青色的长衫，站在门槛里侧，袖口上还沾着一星墨迹，大概是改方子时不小心蹭上的。
他身后的林先生正把伞柄递到他手中，他刚一接过，正要道谢，余光倏忽瞥见廊下站着的那道人影。
白如游站在柱子旁，衣摆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大半，怀中紧紧抱着那柄收拢的油纸伞。他的睫毛和发丝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整个人像是刚从雾里走出来。
他见主人看着了自己，忙微微弯了弯腰，像是要行礼，又想起手里抱着的伞不便放开，就只是低了低头。
沈恂莞尔一哂，登时就明白过来，这人是看天要下雨，想着他没带伞，便找来给他送。
可他们两个人，如何只打一把伞呢？怕是这人压根就没考虑过他自己吧。
他将手中的伞递还给了林慎，微微颔首：“不必了，有人来接了。”
林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瞧见了廊下那个浑身湿漉漉的、抱着伞的黑衣身影。那人站得笔直，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他也是过来人，如何看不懂，欣然颔首，识趣地退了回去。
沈恂下了台阶，走到白如游面前，雨滴也飘到了他的肩头，瞬息间便洇出了深色的痕迹。
他站在这人跟前，看着他浑身上下潮乎乎的，可怀中的伞却是干爽的。
“走吧，咱们回去。”
白如游应了一声，将怀里的伞抖开。
竹骨撑开伞面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脆，伞面似朵小花一般，噗地绽开。
他将伞举高，往沈恂头顶倾了大半，另一只手接过沈恂手里的药箱。
两人并排走进雨里。
白如游拿的伞是单人伞，一人撑略有些大，但两个人便有些挤。
他本能地将伞往沈恂那边让，自己大半边身子都露在外边，雨点落在他的身上，凉意顺着布料漫开渗进皮肤。
他的病刚好两日，身子还有些虚。
“伞给我。”沈恂说。
白如游一愣，偏头看他：“主人？”
“给我。”沈恂伸出手。
白如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伞柄递了过去。
沈恂接过伞，然后稳稳举高，不偏不倚地撑在两人中间。
不，不是中间。
白如游走了两步才发觉出不对，伞竟是往自己这边倾的。主人的右肩露在外边，外衫很快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大片。
“主人，”白如游脚步一顿，“您会淋湿的！”
沈恂没看他，拽住他的臂膀，脚步不停：“药箱不能淋雨……”
“你也不能。”
“你发热才好，再淋又要烧，我不用你煎药给自己喝。”
白如游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那么娇弱，何至于只淋点雨就生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主人脾气，主人决定好的事，他说什么都没用。
雨更大了，打在伞面上。
“嘭嘭嘭……”
这场雨来得太急，石径上的积水已没过鞋底，踏上去溅开一片水花。四周的景致都朦胧在水雾之中，远处的廊庑与假山，都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两人就这样挤在一柄伞下，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雨水顺着伞面淌下，坠成一线，恰好落在了沈恂右边的袖子上。
白如游瞧见了，偷偷往左挪了挪，谁知刚挨上点雨幕，伞面便也跟着他挪了挪，将那片雨幕重新挡了回去。
从静心斋到竹逸斋，要走一盏茶的工夫。平日觉得近的路，今日因着大雨，倒显得颇长了些。
两人无言，只闻雨声与脚步声。
经过月洞门，一阵疾风忽至，伞面被吹得上翻后仰，伞骨猝然呻吟一声。白如游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稳住伞柄，手掌盖住沈恂紧握伞柄的手背，才发现他的手是冰的。
淋了这么久的雨，怎么会不凉呢。
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闷闷地堵在胸口。他想把伞夺回来，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却又不敢，想快些走，却也不能，因着他如果走快了，连带主人也会跟着走快。
自沈恂撑过伞那一刻起，那柄伞始终稳稳地笼罩在白如游的头顶。那连绵不绝的潮湿阴雨，再也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终于迈进了竹逸斋的院门。
小福子撑着一把小伞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
进了屋，春兰已从里间迎出来，手里拿着干布帕，递到沈恂和白如游的手中。
白如游没顾上自己，先看了一眼沈恂，主人的半边身子全湿了，头发也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额角。
小福子拿着干布帕帮忙擦净药箱上沾着的雨珠，急急地道：“耳房已经备好热水了，先生快去洗洗，暖暖身子吧。姜汤也已经在炉上煨着了。”
小福子将擦好的药箱搁在医案上，又道：“白护卫也一道去吧。小的备了两桶水，中间用屏风隔开了，不碍事。”
沈恂看了小福子一眼，心道这小厮平日话虽不多，做事却十分周到，他这头还在想怎么办呢，他那头竟已经办妥了。
“这……”白如游有些迟疑。让他和主人同房沐浴？这怎么合规矩呢！
可他话刚开口，就已被沈恂打断：“多谢，有劳了。”
西耳房内热气氤氲，两桶水并排搁在屋里，中间立着一架四扇素色竹制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各配好了棉巾、皂角。
小福子将沈恂引到屏风左侧，将干帕和换洗衣裳搭在屏风边的架子上，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白如游站在屏风右侧，垂着手，没有动，他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做。
沈恂那边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白如游听见他解了腰带，搭在屏风上，然后是一阵短暂的静谧。
他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伺候，可听见主人动作间的停顿，似被什么绊住了，挣扎了一瞬，还是决定绕过去看看。
沈恂正微微侧着身，左手够着右肩处的衣领，动作有些吃力，右臂被雨水泡得发僵，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涩涩的，怎么也褪不下来。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
“主人，属下来帮您。”
没有等沈恂应允，白如游便主动上前。
他的手指掀起颈侧的衣襟，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沈恂的颈侧。好凉。
散落的发丝被雨水浸透，打了结，粘在颈侧，他察觉到视线的僭越，垂下眼。
沈恂没有动，由着他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
白如游将湿透的外衣从沈恂肩上褪下，搭在屏风上，又跪下身来，伸手去解中衣的系带。
他低垂着目光，只看那些衣带和衣料，不往别处看。
系带刚一解开，沈恂便抬手轻轻一挡。
“好了，我自己来，”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沉，顿了一下又道，“你也快去沐浴吧。”
白如游应了一声，转身回到屏风右侧。
沈恂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某个不争气的地方，感受到异样，他嘴角一勾，苦笑了下。
应该……没被发现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兀自平复着。
又过了片刻，屏风左侧才传来衣料落地的轻响，随后是沈恂步入浴桶时，水轻轻晃荡的声音。
白如游听见这水声，才开始解自己的衣裳。跨进桶里，热水漫过胸口，将积攒的寒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他舒服地叹出口气，身子不自觉地往下滑了滑，水漫到下巴，又猛地反应过来，影卫不该贪图享受。
将自己往上撑了撑，用手小心地撩起水花，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以免打扰到主子。
迅速洗净身体，他便站起身，踏出木桶。
沈恂听着旁边传出的水声，忽然哗啦一下，接着是棉巾拧干时滴落的水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这么快？
白如游刚系好腰间束带，忽地听见屏风那边，沈恂似乎也顿了一下。
“怎么不多泡一会儿？”沈恂的声音从屏风那侧传来，慵懒中带着一丝疑惑，“今日无事，又不着急。”
白如游将手上湿漉漉的棉巾搭在架上，答道：“属下已经洗好了。”
屏风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很短，像是气音，但荡在耳房里，隔着那一层薄屏风，却清清楚楚，像一滴温水落在心口，又慢慢洇开。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檐上的积水还在顺着瓦片往下淌，滴滴答答地打在各处。
白如游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是刚被热水烫过，他的耳尖有些红。
屏风后传来水声，沈恂站起身，刚跨出浴桶正要伸手去够架上的布巾，身上却意外地被一条宽大的干布巾包裹住。
宛若从天而降般，轻轻落在他的身上。
他低头一看，布巾的边缘被两只手攥着，这双手他认得，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
白如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做完了。
他站在沈恂身后，脸被屋里的热气蒸得通红。
沈恂闭了闭眼，喘息蓦地重了几分，他抬手按在布巾上，稳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些许不自然的沉：“如游，你去吧，我自己来。”
白如游的手顿了一下，他听出了主人语气里的推拒，垂下眼，松开手，刚要退后。
沈恂却立时回身，从布巾中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还带着湿意。
“别多想，”沈恂的声音软下来，有些无奈，带着不知如何言说的歉意，“…我只是…不习惯，你先出去吧。”
白如游点头应道，“是。”
房门开启，又轻轻闭合。
沈恂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口气。
他裹紧宽大的布巾，低头看了看布巾下那个还在叫嚣的地方，嘴角扯出一抹浓深的苦笑。
这澡，差点就白洗了。
真是……要了命了……
写着写着给自己写美了~
甜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骤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