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rds Fly》Celestasis天体停滞

4、第 4 章 寒假的

　　寒假的两周时光，像被泡在温茶里的糖，慢慢化出甜来，一点都不觉得短。自乐器行买回那把克莱文后，日子里又多了份新的欢喜，我和蜉蝣一日终于聊熟了，连带着整个冬天都好像变得柔软起来。
　　我们几乎每天都会打语音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总能听见她那边传来的轻快声响。
　　她比我大四个月，和我同届，住在南方一座常年湿润的城市，说话时带着点细软的语调，像裹了层棉花糖，听着就让人觉得亲切。她性子很开朗，和我这不爱说话的性子比起来，算得上格外外向，每次通话基本都是她在说，我就拿着平板贴在耳边，时不时应一声“嗯嗯”“这样啊”，听着她的声音，连指尖都觉得暖融融的。
　　我们常常聊到很晚，有时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两三点。她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我也总听不腻，直到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渐渐变得含糊，最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我真不擅长熬夜，但我喜欢陪别人熬。也不是所有人。
　　除了打电话，我们还爱在QQ上开共享屏幕，看对方画画。她画得很好，画风我很喜欢，她这半年比那个手书进步真的很大，几乎是半年走完了别人一年的路。看着屏幕上一笔笔逐渐出现的轮廓，听着她讲给我的趣事，明明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却好像就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欢喜。
　　那段时间，北方下了好几场雪。清晨推开窗，总能看见漫天飞雪，雪花落在树枝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我放在窗台的吉他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漂亮得像童话里的场景。
　　听着她的话，看着窗外的雪，再想起手边的吉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暖暖的。没有凛冽的寒风，没有孤单的时刻，只有朋友的陪伴，只有细碎的欢喜，只有这恰到好处的温柔。
　　这两个星期，世界亮亮的。
　　大年初八的晚上，窗外的雪还没化尽，路灯把雪照得泛着暖黄的光。我窝在沙发里，抱着刚拆开的零食，点开了那场盼了好久的三体主题春晚，屏幕里熟悉的角色一一出现，恢弘的宇宙场景在眼前展开，连背景音乐都带着股星际的辽阔感，看得我心潮澎湃，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嚼。（我喜欢不为人知的云天明童谣，好好听啊）
　　看完时已近深夜，分享的念头像突然冒出来的小火星，一下子就烧得旺盛——这么好看的故事，一定要讲给蜉蝣一日听。我抓过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连标点都顾不上仔细斟酌：“蜉蝣蜉蝣，你有兴趣看看《三体》吗？”发送的瞬间，还忍不住晃了晃腿，满心都是期待。
　　没过几秒，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带着两个疑惑的问号：“嗯？？？感觉好高级我看不懂”。看着这行字，我忍不住笑了，连忙回过去，语气里满是安利的急切：“霉素霉素（没事没事）你就当爽文看吧，真的超好看！里面有外星人，有宇宙大战，还有特别酷的设定，一点都不晦涩～”生怕她打退堂鼓，还特意加了个摇尾巴的小狗表情。
　　又等了一会儿，她的回复才慢悠悠地来：“啊好的我试试。不过我可能没时间。”看到“没时间”三个字，我心里的小期待稍微沉了沉，但转念又想起其他办法，眼睛一亮，手指又动了起来：“可以看看动漫或者电视剧什么的！画面超棒，不用费劲儿读文字～要是连看的时间都没有，我给你口述呀！我能把里面的故事讲得超有意思！”
　　这次她回复得很快，还带着点惊叹的语气：“居然还有动漫吗？你们体批还是太强了！口述可以哟～”看到“口述可以哟”这几个字，我瞬间笑出了声，连窗外的寒气都好像散了几分。我对着手机回了个“保证不鸽”的表情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打电话时，要从哪一段故事开始讲起，要按顺序来呢？还是从我喜欢的角色讲起？
　　……
　　连着两天，我一有时间就滔滔不绝地给她讲，把一年的说话量好像都说完了，我人是比较懒的，从来没有这样给别人安利过自己喜欢的东西，我甚至还有点护食，自己喜欢的东西会偷偷吃，绝对不可能拿出去分享，所以讲完的时候我甚至有点恍惚。
　　为什么呢？
　　我没来得及仔细想，我快要开学了。
　　风还裹着残冬的凉，吹在脸上时总带着点刺人的疼。我抱着刚领的物理练习册，跟在理科班队伍的末尾往教室走，身后传来男生们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笑谈，像细小的冰碴子，一下下扎在心上。
　　“看于焰那本物理书，封皮都快被她攥烂了，装什么认真啊。”
　　“就是，女生学理科本来就费劲，她还非要来凑数，下次月考说不定就垫底了。”
　　“上次我看她问老师题，脸都红到耳根了，至于吗？”
　　他们的声音混在喧闹的课间里，却精准地钻进我的耳朵。我攥着练习册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泛白，脚步下意识地加快，想赶紧逃进教室，却感觉后背像被无数道目光钉住，连校服外套都变得沉重起来。
　　其实我的成绩不算差，上学期期末考还排在班级中上游，分科时选理科，是真的喜欢物理里的天体运行，喜欢化学试管里变幻的颜色，可这些喜欢，在理科班男生们的调侃里，好像都变成了“不自量力”的笑话。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每次下课想转身问同桌题，都会先下意识地瞥一眼后排男生的方向，怕又撞见他们挤眉弄眼的模样，怕他们突然冒出来一句“女生问这种题不是浪费时间吗”。
　　这种压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得越来越紧。我开始在课上走神，明明盯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反复回放那些嘲笑的话；放学路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哼着歌，而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尽量贴着路边走，好像这样就能躲开所有目光。成绩虽然还没掉下来，但我知道，那份对理科的热情，正在一点点被自卑和悲伤啃噬。
　　周五傍晚的放学路，格外漫长。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人行道上，像一道孤零零的痕。书包里的物理卷子还没来得及改，上面的红叉像一个个刺眼的符号，提醒着我“你或许真的不适合理科”。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回了家，我躺在床上打开平板，屏幕亮起，停在和“蜉蝣一日”的聊天界面上。我们认识快半年了，从最初分享吉他梦，到后来聊《三体》、聊画画，她的开朗像一束暖光，总能在我难过时让我稍微好受些。以前我们只在QQ和微信上聊天，连语音都很少发，可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神经被触动，我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敲下了一行字：“蜉蝣，我能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发送之后，我立刻把平板熄屏扣在床上，心脏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我怕她拒绝，怕这份隔着屏幕的温暖，连一个电话号码都不愿意给我。
　　屏幕上跳出她的消息，只有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我的手机号～随时找我都可以呀，不过我晚上可能要画画，看到会回的！”
　　看着那串数字，我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赶紧抬手擦掉，手指反复划过屏幕上的数字，拿了一张便利贴轻轻记下，放进了笔袋里。
　　想了一会，我把那张便利贴又拿出来，在电话号后面补了一个“蜉蝣”。
　　我要了她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