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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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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高中的这一个月,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班主任的“不负责”,不是缺席课堂,而是一种让人更无力的“漠视”。上周数学周测,我因为一道函数题卡了半小时,交卷时手都是抖的。课后特意追着他到办公室问解题思路,他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只含糊一句“自己看答案解析,这种题没必要问”。倒是,我最后自己捯饬明白了。
更让人心寒的是班会课,有同学当着全班的面抱怨小组合作时有人划水,他却笑着打圆场“都是同学,别太计较”,转头就聊起了自己孩子的升学规划,把我们的困惑晾在原地,像没人要的碎纸片。
同学也很贱。
我带了两块饼干,是自己家做的,我没打算分享,但同桌那个女孩看见我拿出来立刻伸手要,我没好意思拒绝,递给她饼干的时候还看她笑得甜甜的说谢谢,转头却听见她跟后排的女生说“这饼干一股廉价香精味,也就她好意思带来”;上周体育课自由活动,我蹲在操场边系鞋带,几个男生故意把篮球往我身边砸,球弹到我手背时生疼,他们却笑着跑开,说“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手滑啊,我以为脑子长的时候滑铁卢了。
每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看着讲台上敷衍的班主任,听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议论,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明明是该充满朝气的高一,我却只尝到了失望和孤独。
我懒得再说什么,到时候分科的时候再跑远点就好了。
但是,悲伤。
眼前是泼了满世界的白,雾蒙得没边没沿,把教学楼的红砖、操场边的梧桐、甚至远处飘着的云都揉成了一团软乎乎的白絮,连轮廓都模糊得可怜,看不清。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好刺眼,被这光困着,动也动不了。北方天气开始有点冷了,树梢的绿还没褪透,风一卷,就有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一片、两片,落在雾里,像被浸软的墨,慢慢晕开,最后连颜色都看不清了。周围明明有声音,同学的笑、上课的铃,却都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冷冷的,麻麻的。
我想回家。
盲目地妄动地妄想地活着一直这样。
冲动地焦躁地消极地活着是不行的。
我突然很想去弹吉他。
随手点开朋友圈,刷过满屏的各式各样的生活,目光却在蜉蝣一日的照片上停住了。
她对着镜子拍,手机稳稳挡着脸,背后的琴包却格外显眼,肩带斜斜跨在肩上,连垂落的衣角都透着股飒气。
好帅哦。
好羡慕。
转身翻出旧收纳盒,初中攒下的压岁钱躺在里面,零散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剩下的早被父母收走,提过几次都没要回来,这点“私藏”是仅有的底气。指尖划过纸页,一张张数过去,最后停在“1200”这个数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发紧。
忽然想起语文老师说的话:“考试考好了有奖励,给你们发奖金。”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圈微光,我忍不住偷偷笑了,把钱小心地放进帆布小包里,拉上拉链,轻轻塞进抽屉最里面,像藏起了一个会发光的秘密。
再转身时,目光落在书架角落,那本之前买的语文练习册还没拆封,封面的字迹清清爽爽。
秋意渐浓时,我的课桌成了藏着心事的小天地。
语文练习册总摊在桌角,页边折着密密麻麻的记号,阅读理解的答题模板被我抄在笔记本第一页,每个得分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环境描写要答手法+氛围+情感”“人物对话需联系上下文找潜台词”,课间别人凑在一起聊天时,我总对着这些文字逐字琢磨,指尖划过纸面,像在触摸一把看不见的吉他弦。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我却还留在教室。
走廊的声控灯时明时暗,我把易错字词写在便利贴上,“羸弱”别写成“赢弱”,“慰藉”的“藉”要带草字头,一张张贴满课桌边缘,抬头低头间都是提醒。偶尔累得揉眼睛,就会想起蜉蝣一日照片里的琴包,心里那点“想弹吉他”的念头又会冒出来,像颗小火星,把疲惫都烘得暖了些。
期中语文考试那天,握着笔的手异常稳。作文题是“藏在时光里的小事”,我写了抽屉里的帆布小包,写了课桌上的便利贴,写完抬头时,窗外的银杏叶正落得灿烂,金黄的叶子飘在阳光下,像撒了一把碎金。
发成绩的那天,语文老师笑着把我叫到办公室,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次进步最大,奖金拿好,继续加油。”指尖触到信封里整齐的纸币,我攥得紧紧的,走出办公室时,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好像暖了几分。
回到家打开抽屉,把1500元奖金和之前的1200元叠在一起,数到“2700”时,心跳都快了半拍。
离那把想象中的吉他,好像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半个学期,我把“努力”两个字刻进了每分每秒。每天雷打不动做三道阅读理解,从记叙文到议论文,错题本写满了整整两本;只要有空闲时间,就抱着语文书背课文,晨读时站在走廊尽头,“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壮阔,“但愿人长久”的温柔,都成了耳机里循环的旋律之外的陪伴。
累是真的累,那段时间只要一沾到床,眼皮就像灌了铅,连梦都来得轻浅,可每次想起琴包的样子,又会在第二天清晨准时爬起来,翻开课本。
期末考的语文成绩出来时,我盯着成绩单上“年级第9”的字样,愣了好一会儿。班主任笑着拍我的肩:“按名次和进前十的奖励,一共1000元,厉害啊!”我接过奖金,快步走回座位,把1000元放进抽屉,和之前的2700元放在一起是3700元。指尖划过那些纸币,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一点一点攒的努力,真的能像攒钱一样,凑成靠近梦想的数。
放寒假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我就把3700元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外面套了两件毛衣,才敢出门。天气冷得厉害,我穿得有点少,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没走多远,脸颊就冻得通红。坐了半小时公交,终于到了那家乐器行,推开门的瞬间,暖空气裹着淡淡的木头香气扑面而来。
玻璃柜里的电吉他闪着光,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我一眼就看见了那把克莱文,镭射的琴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把星星织进了木头里,银色的旋钮透着精致,琴头的logo低调又亮眼。“我想试试这把。”我指着它,声音都有点发颤。店员笑着帮我取出来调试,当我的指尖第一次碰到琴弦时,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心却像被烫了一下,那点期待了许久的雀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背着琴包走出乐器行时,冬天的阳光正好穿过云层,落在琴包上,暖融融的。我忍不住把背挺得更直,好像背着的不是一把吉他,而是一整个冬天的期待,是无数个在灯下刷题的夜晚,是那些写满字迹的便利贴和练习册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欢喜。
回家的路上,风还是冷的,但怀里的琴包却暖得发烫。我摸出平板,点开朋友圈,找到蜉蝣一日那张背着琴包的照片,轻轻点了个赞。
现在,我也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吉他啦。
我还买了一个夜鹿的贴纸,轻轻贴在了吉他上。
两个星期的寒假,对我来说足够了。
我学会了《言って。》的前奏so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