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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蜉蝣一 ...

  •   蜉蝣一日真的只是在搞抽象,她给很多人都发了,甚至做成了视频,不过我是第二个收到消息的,开心。
      就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整个七夕夜都浸在细碎的暖意里。这种感觉太珍贵了,珍贵到让我恍惚,毕竟我已经太久没这样轻松过。最近的日子像泡在冷水里,悲伤和寂寞裹着我,连呼吸都觉得沉。偶尔回想,才惊觉我的初中生活竟比小学还要糟糕,像一场没尽头的阴雨天。
      小学前三年,我是个把自己裹在壳里的孩子。整整三年,教室里的喧闹、走廊上的追逐都与我无关,我没能和任何一个同学真正熟悉起来。直到后三年,终于和两个女生走近,以为能抓住一点光,可那份亲近只维持了几个月,之后的日子,更像是坠入了无声的困境。后面的生活还疑似被霸凌,无论我干什么说什么都会被否认,好像我活着在她们前面喘气都是错的,最后干脆什么的都不说还会被硬说成默认。我不知道我哪招惹了她俩,嘲笑从没有停过,从我的长相到身材,从我的身高到成绩。可事实上,我的成绩明明比她们好很多,个子比她们高会被笑,偶尔发挥不好比她们低,还是会被笑。更过分的是,她们会造谣我和各种男生谈恋爱,那些无中生有的话,像细小的针,扎得人难受。有一次被其中一个女生养的小仓鼠在手指上咬了两个窟窿,血涌出来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刚要起身要去拿水冲,她突然跟我说:“你为什么不吸掉,你不是很爱吸血吗?”
      我的确有受伤之后舔伤暂时处理伤口的习惯,和自然界的小动物学的,很好用,不仅能止血,好的会快一些,但这次不一样,我还要防止病从口入这种事,最好的处理方法还是用冷水冲洗并挤出污血,我一直认为这点东西是是个三维碳基生物就该知道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解释不清,最后还背上了装货的骂名。等我终于处理好伤口,她却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这只仓鼠从不咬别人,肯定是你的问题。”我当时攥着还在渗血的手指,委屈得说不出话。也可能不是委屈吧,也许只是无语,我忘记了。
      我还没碰到那只仓鼠呢,我哪来的问题?
      当然这些东西比起被拳打脚踢致残致死要轻很多,所以我也在暗自庆幸,还好她俩有点人性,我至少身体上还是完整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变得格外害怕犯错,害怕听到别人的指责。哪怕是一点小事,我都会下意识地掩盖,甚至想办法推卸责任。有些事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却宁愿让它烂在肚子里,也不肯开口认错。我清楚这样不对,可那些年留下的阴影太沉了,习惯早已成了本能,改起来,真的好难。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或许真的怪不了别人,是我自己太别扭,连带着好运都绕着走。
      好不容易从小学的阴影里逃出来,考上一所离那些人很远的初中时,我偷偷松过一口气,以为终于能等来一段安稳的日子。可没想到,恶意像黏人的雨,还是追着我淋了过来。
      刚进班级两天,还没摸清新同学的名字,嘲笑就先落了下来。矛头还是老样子,一边指着我的身高,一边拿我的体育成绩说笑。他们不知道,我的身高是家族遗传,医生说我大概率只能长到158cm;他们也不知道,我体育差是因为肺活量一直不好,小时候得过肺炎,应该留下了点后遗症,直到现在,偶尔剧烈运动后肺还会隐隐作痛。
      偏偏那时候,青春期的敏感像疯长的草,一点点恶意都能在我心里扎出洞来。我不敢反驳,只能拼命躲,下课躲在座位上假装看书,体育课躲在操场角落,连和同学对视都觉得害怕。
      更让我难熬的是班主任,她挺严厉,还总爱莫名其妙用体罚来“管教”学生。我很害怕这个,看到别人被体罚甚至会烦躁不安,短暂性的失去一段记忆什么的,这也算保护了我,至少现在想起来真记不起来她打过我们多少次。手心、屁股都是常挨打的地方,她的手劲不大,但是物理应该是学的不错,用杠杆原理打人的,一板子下来,皮肤立刻就青了,第二板下去,青紫里还会渗出血痕,瘀血了。直到现在,我都能清晰想起掌心传来的剧痛,那种疼带着恐惧,好疼呢。
      在班主任严格到控制我们课余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和父母的期望的管理的双重压力下,我居然学习还不错,至少没耽误学习这件大事。
      当然也有说我本来就很聪明的,还有惋惜我仍然没用全力的,垫底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家里的氛围总显得我有些“格格不入”。姐姐于未是标准的“中规中矩”,人生像按了既定程序,上学、考试、听话,活成了旁人眼里最省心的模样;妹妹于晴则完全相反,三年级时连100以内的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完全是个笨蛋。于是,我顺理成章成了外人眼里这个家最大的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我出人头地,希望我能撑起这个家的期待,希望我能活成他们没做到的样子。
      可我心里从没想过这些。我明明有颗不算笨的脑袋,却偏偏懒得好好学,只想抱着这份“还算可以”的天赋混日子,像只只想躲在角落的猫,不想被推到聚光灯下。
      就因为这份“不上进”,我挨过不少打。父母总说他们就是被打大的,所以认定这招对我们也管用。确实,姐姐被打后更听话,妹妹被打后会乖乖去写作业,只有我,越打越叛逆,越打越想逃。
      我得了狂躁症,甚至还有点PTSD,看见人抬手下意识会躲。
      但这些好像都无所谓了。我终于要去上高中了,去那个所有人都期待我去的地方。至于未来会怎样,我没想好,也暂时不想想,只盼着能在新的地方,喘口气。
      所以当身边人都在抱怨高中太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时,我反而没什么太大感觉。
      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管得严是出了名的。两周才能回一次家,每次也只有半天时间;课堂连着自习,学习节奏快得让人不敢走神;就连校规都细到严苛,光是听学长学姐说起,都让人觉得“闻风丧胆”。
      平心而论,这里确实没有家里舒服。
      算了,能睡觉就好,我有时候会失眠。
      清晨五点半的铃声像把钝刀,准时割破宿舍的黑暗。我摸黑套上校服,指尖触到布料上硬挺的折线,前一晚特意叠好的,怕早上慌乱中被扣分。走廊里已经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没人说话,只有洗漱台水流的哗哗声,和窗外天边刚冒头的、泛着冷意的鱼肚白。
      早读课从六点开始,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背诵《离骚》节选”的字样时,我看见前排同学悄悄打了个哈欠,又飞快地用课本挡住脸。我翻开书,盯着那些拗口的句子,脑子里却闪过昨晚失眠的画面:凌晨两点,听着上铺同学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数天花板的格子,数到一百多又忘了数到哪,只好从头再来。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现在眼皮还在往下沉。
      上课铃像紧箍咒,一节接着一节扣在头上。数学老师讲解析几何时,黑板上画满了交错的直线,我盯着那些线条,突然觉得自己也像其中一条,被塞进固定的轨道里,只能跟着齿轮转。课间十分钟没人敢走远,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埋头刷题,连去趟厕所都要小跑。我偶尔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楼下操场上零星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亮得有些刺眼。风吹过的时候,能闻到食堂飘来的、混着饭菜香的热气,可我知道,再过五分钟,上课铃又会响。
      晚自习要到十点半才结束。教室里的灯亮得发白,每个人面前都堆着高高的书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我写着英语卷子,突然觉得肺有点闷,像小时候肺炎发作时的感觉,只是没那么疼。我停下笔,趴在桌上缓了缓,旁边的同学以为我累了,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我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糖在嘴里化开,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走,稍微压下了那点闷意。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洗漱要抢时间,不然会赶不上十一点半的熄灯铃。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校服领口沾了点钢笔墨水,头发也有些乱。可我没心思整理,只想赶紧躺到床上,哪怕只能睡六个小时,对我来说也像救命的稻草。
      有天周末下午,难得没有补课,我坐在教室里想写点东西,却发现笔在纸上半天没写出一个字。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晃,阳光透过叶缝落在桌上,形成细碎的光斑。我突然想起小学时,也曾这样坐在窗边看树叶,只是那时候心里装的是怕被嘲笑的忐忑,而现在,只剩下被时间推着走的麻木。
      偶尔会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巡逻的老师,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光线扫过路面时,我下意识地挺直背,像条件反射一样,怕哪里做得不对又被批评。有次晚上失眠,我悄悄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那里有扇小窗。我趴在窗台上,看远处居民楼里零星的灯光,心里空落落的。手机早就被收上去了,没法联系任何人,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或者数天上的星星。可大多时候,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我还是会每天按时起床,按时上课,按时刷题。因为我知道,只要跟着这个节奏走,至少不会出错。失眠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周末,等放假,等能好好睡一觉的时候。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什么时候会来,但只要还能在晚上躺到床上,还能闻到被子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就觉得还能撑下去。
      毕竟,对现在的我来说,能好好睡一觉,能在连轴转的日子里偷到片刻喘息,就已经很好了。
      我喜欢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我喜欢数理化里的直白与确定。数学的逻辑环环相扣,化学的反应有迹可循,生物的规律藏在细胞与基因里,而物理,更是我心里最特别的存在是物理,它不像心理学,哪怕翻遍理论,也未必能读懂一个人眼底的情绪;物理会把世界的真相摊开在眼前,行星的轨道、力的平衡、光的折射,每一条定律都坦诚得不含一丝伪装。这个世界从不怕被了解,它只是静静等着,等着有人愿意透过公式与实验,触摸它的本质,反倒是很多人,会因为这份纯粹的真实而胆怯。
      所以我总觉得,心理学是用来向内探索自己的镜子,而物理学,是用来向外丈量世界的尺子。前者让我看清心里的褶皱,后者让我看见天地的辽阔。
      可我也没让自己困在公式里。我喜欢画画,会在草稿纸背面画个小人,像夜鹿那首言ってmv里蹦跶的小人,把物理课上想到的星空、化学实验里见过的焰色,都变成笔尖下的色块。
      但世界一直都是灰蒙蒙的。
      我向来厌烦社交里的弯弯绕绕,那些需要费心琢磨的语气、需要刻意维系的话题,对我来说像道复杂的附加题,既耗神又麻烦。
      我本就是个懒得费心的人,既想不出该怎么主动搭话,也不知道如何接住对方抛来的话题,更不懂怎样在聊天里维持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其在社交场合里局促地找话说,或是事后反复回想“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错了”,倒不如干脆放弃,就像避开一条挤满人的路,转身走向只有自己的小径,不用迁就谁的脚步,也不用勉强自己融入不属于的热闹。
      无所谓,我就和这群人活三年,之后我考去别的城市,没人记得我也没人在乎我。
      只是我一直感觉少了点什么,我说不上来,也可能只是我性格太拧。
      那没办法了,我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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