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9、心动的证据 体育馆

　　体育馆的穹顶悬着几盏老旧的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混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把深秋的凉意烘得暖融融的。陆衍弓着背，指尖捏着篮球在地面轻拍，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越过围在球场边的人群缝隙，落在看台第三排的那个身影上。

　　宋佳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边缘露出一截浅棕色的发尾，她正低头翻着手里的笔记本，偶尔抬起头时，脸颊会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刚刚暂停时，他听见她和身边的女生小声讨论着什么，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像他昨天在操场捡到的那片银杏叶，边缘带着细碎的软。

　　“陆衍！发什么呆呢？”队长的喊声从对面传来，陆衍猛地回神，指尖的篮球差点滑落在地。他迅速调整姿势，余光里宋佳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正朝球场看过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慌忙移开视线，朝着队友喊了声“来了”，运球的力道却不自觉重了几分，篮球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看台的另一侧，黎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顾言，下巴朝陆衍的方向抬了抬，压低声音笑：“你看陆衍那眼神，都快黏人家宋佳身上了。”

　　顾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陆衍假装接球，视线却飞快地往看台扫了一眼，落在宋佳身上不过半秒，又立刻转回去盯着篮球，耳尖却悄悄红了。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给黎皖。

　　“不是吧，他平时打球多专注啊，今天这状态，跟魂被勾走了似的。”黎皖含着薄荷糖，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眯着眼睛观察陆衍的动作，“你看他刚才那个投篮，明明没人防，居然偏了一点点，肯定是分心了。”

　　顾言的目光在陆衍和宋佳之间转了一圈，宋佳此刻正低头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偶尔抬手把垂到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完全没注意到球场上那个男生的频频侧目。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确实有点不一样。”

　　比赛继续进行，陆衍的心思却像散了线的风筝，总忍不住往看台飘。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这场比赛关系到班级能不能进决赛，可每次宋佳抬头看向球场时，他都控制不住地想让自己的动作更利落些——无论是运球时的转身，还是起跳投篮时的姿态。

　　刚才他跳起来抢篮板，落地时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踝，虽然不严重，却还是疼得皱了皱眉。他听见人群里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宋佳担忧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汪温水，瞬间漫过他的心脏，脚踝的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他朝她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没事”的表情，却看见宋佳身边的女生推了推她，她立刻低下头，耳朵尖也红了。

　　“啧啧，这眼神交流，够甜的啊。”黎皖的声音又凑了过来，顾言这次没再沉默，而是指了指陆衍的脚踝：“他刚才崴了一下，宋佳好像挺担心。”

　　“我看到了！”黎皖眼睛一亮，“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早就有情况了？之前我就觉得陆衍对宋佳不一样，上次期中考试后，宋佳数学没考好，陆衍第二天就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本‘不小心’掉在她座位旁边了。”

　　顾言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看见陆衍坐在宋佳斜后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物理书，视线却越过书页顶端，一直落在宋佳的后脑勺上。直到宋佳起身去书架找书，他才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手指却无意识地把书页捏出了一道折痕。

　　“他倒是能藏。”顾言轻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陆衍。此时陆衍正站在三分线外，队友把球传给他，他抬手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进篮筐。场边响起一阵欢呼，他转头看向看台，宋佳正跟着身边的女生一起鼓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陆衍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连队友拍他肩膀庆祝，他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中场休息时，球员们围在场边喝水休息。陆衍接过队友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却没喝，视线又飘向了看台。宋佳正低头喝着一杯热奶茶，杯身冒着淡淡的热气，她用吸管轻轻搅了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衍，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队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宋佳，立刻明白了什么，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是不是在看宋佳？我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原来有情况啊。”

　　陆衍的脸颊瞬间发烫，他慌忙收回视线，喝了一大口矿泉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别瞎说，我就是看一下比分。”

　　“比分在那边呢，你往看台看什么？”队友笑着指了指记分牌，“再说了，喜欢就去追啊，藏着掖着的，不像你风格。”

　　陆衍没说话，只是又朝看台看了一眼。宋佳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抬头望过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和队长讨论战术，心脏却“砰砰”地跳个不停，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看台这边，黎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他那紧张的样子，跟个小学生似的。”

　　顾言也笑了，他拿出手机，对着球场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陆衍正低着头和队长说话，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而他身后的看台上，宋佳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形成一道温柔的光影。

　　“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啊？”黎皖托着下巴，有些期待地说，“我觉得他们俩挺配的，一个安静内敛，一个阳光开朗，性格互补。”

　　顾言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宋佳身上。宋佳此刻正抬起头，朝着球场的方向望过来，虽然没有特意看向陆衍，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他轻轻“嗯”了一声：“快了吧，有些人就算不说，眼神也藏不住。”

　　下半场比赛开始后，陆衍的状态好了很多，大概是中场休息时调整了心态，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利落，几次漂亮的传球和投篮，让场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朝着看台的方向望一眼。

　　一次快攻中，陆衍运球突破对方的防守，眼看就要上篮，却被对方球员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场边瞬间安静下来，宋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陆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感觉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抬头看向看台，正好看见宋佳焦急的眼神，心里一暖，朝着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队友赶紧跑过来扶他，他摆摆手，慢慢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虽然还有点疼，但并不影响比赛。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要受伤了。”黎皖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地说，“你看宋佳刚才都站起来了，肯定很担心他。”

　　顾言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宋佳在陆衍站起来后，悄悄松了口气，坐回座位时，手指还在轻轻颤抖。他拿出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陆衍正弯腰揉着膝盖，而看台上的宋佳，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眉头微微蹙着，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担忧。

　　比赛接近尾声时，陆衍所在的班级领先对方五分。最后三十秒，对方发起猛烈进攻，连续投进两个三分球，反超了一分。场边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宋佳也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眼睛紧紧地盯着球场。

　　陆衍深吸一口气，接过队友传来的球，运球朝着对方的篮筐冲去。对方球员死死地盯着他，试图阻止他投篮。他假装要传球，却突然一个转身，摆脱了对方的防守，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终场哨声响起的同时，精准地落进篮筐。

　　“赢了！”场边响起一阵欢呼，队友们纷纷围上来，抱住陆衍庆祝。陆衍笑着和队友们拥抱，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朝着看台望去。宋佳正站在座位旁，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用力地鼓着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他的心脏又开始“砰砰”地跳个不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朝着宋佳的方向挥了挥手，宋佳愣了一下，随即也朝着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比赛结束后，球员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衍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朝着看台的方向望去，宋佳正和身边的女生一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犹豫了一下，想过去和她打个招呼，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怎么不去打招呼？”顾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陆衍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顾言和黎皖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意。

　　“没、没什么。”陆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颊又开始发烫。

　　“别装了，我们都看出来了。”黎皖笑着说，“你今天看宋佳的眼神，都快把她看穿了。喜欢就去追啊，别错过了。”

　　陆衍低着头，没说话。他其实也想过要表白，可每次看到宋佳安静的样子，就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可以偷偷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认真学习的样子，这种藏在心底的喜欢，虽然有些小心翼翼，却也带着一丝甜。

　　“其实她也挺关注你的。”顾言突然开口，“刚才你摔倒的时候，她都站起来了，脸上全是担心。还有最后你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她笑得特别开心。”

　　陆衍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期待：“真的吗？”

　　顾言点了点头，从手机里翻出刚才拍的照片，递给陆衍看：“你自己看。”

　　陆衍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宋佳担忧的神情和灿烂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把手机还给顾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谢谢。”

　　“谢什么，我们只是旁观者清而已。”黎皖笑着说，“好了，不打扰你了，赶紧过去吧，不然人都走了。”

　　陆衍朝着宋佳的方向望去，她正和身边的女生一起走出体育馆的大门。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跑到门口时，他看见宋佳正站在台阶下，等着身边的女生锁自行车。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宋佳。”

　　宋佳转过身，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陆衍，你比赛打得真厉害，最后那个绝杀球太帅了。”

　　“还好，运气好而已。”陆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摔倒的时候，谢谢你担心。”

　　宋佳的脸颊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没、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微妙的甜。陆衍看着宋佳泛红的脸颊，心里突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表白，这样偷偷的喜欢，这样偶尔的交流，也挺好的。

　　“我送你回宿舍吧？”陆衍鼓起勇气说。

　　宋佳抬起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衍偶尔会偷偷地看一眼身边的宋佳，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知道，自己对她的喜欢，就像这路灯的光，虽然不刺眼，却足够温暖，足够照亮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黎皖和顾言看着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相视一笑。黎皖拿出手机，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笑着说：“你看，我说他们俩挺配的吧。”

　　顾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照片里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上，轻声说：“嗯，心动的证据，从来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