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10、期中复习 月末的

　　月末的风裹着桂花最后一点甜香，撞在教学楼的玻璃上，留下细碎的凉意。班级后墙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改到了“18天”，黑板边角用白色粉笔写着“期中复习周——今日重点：数学函数/英语七选五”，连平日里爱打闹的男生都把篮球塞回了储物柜，课桌肚里堆着半人高的错题本和模拟卷，整个校园都浸在一种安静又紧绷的氛围里。

　　宋佳把英语完形填空的答题卡铺在桌面上，笔尖悬在“37题”的选项上犹豫了半天。选项B的“adapt”和D的“adjust”在脑子里打了个转，最后还是没分清区别，她咬着笔杆抬头，想找前排的黎皖问一句，却看见黎皖正趴在桌上跟顾言传纸条，纸条边缘露出来的字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显然没把复习放在心上。

　　“这题你会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她的答题卡，陆衍的声音比窗外的秋风还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宋佳抬头时，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翘，手里还捏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清隽。

　　“啊……不太确定，adapt和adjust的区别。”宋佳把答题卡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练习册，又飞快地收了回来，指尖有点发烫。她其实不是不会，只是刚才走神想了会儿下午要不要去图书馆占座，被他突然一问，倒显得有些慌乱。

　　陆衍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没靠太近，中间还留了一拳的距离。他从笔袋里掏出一支蓝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句子：“adapt to强调适应新环境，比如‘adapt to college life’；adjust更侧重调整细节，比如‘adjust the temperature’。”他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个字母的间距都一样，宋佳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上次数学考试，他也是这样在草稿纸上帮她列解题步骤，字迹比老师的板书还清楚。

　　“哦，我记混了。”宋佳把他写的句子抄在笔记本上，抬头时正好看见他在看自己的错题本，封面是粉色的，还贴了个小草莓贴纸，是黎皖去年送她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想把错题本合上，却被陆衍按住了：“你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错了，我给你讲一下？”

　　他的指尖只碰到了错题本的边缘，没碰到她的手，却还是让宋佳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点了点头，看着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这里连接AC，用全等三角形的判定定理……”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声音比平时低，偶尔会抬头问她“听懂了吗”，眼神很亮，像落了星星在里面。

　　等他讲完，上课铃已经响了。陆衍把练习册收起来，站起来时顿了顿，又回头看她：“下午放学你去图书馆吗？我还有几道物理题想跟你讨论一下。”他说“讨论”，但宋佳知道，他的物理成绩在班里是第一，根本不需要跟她讨论。可她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没好意思拒绝，点了点头：“我三点半过去，占靠窗的位置。”

　　“好。”陆衍笑了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宋佳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摸了摸笔记本上他写的句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直到黎皖转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她才赶紧把笔记本合上，假装在看英语书。

　　“刚才陆衍跟你说什么呢？”黎皖挤了挤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我看见他坐你旁边好久，还帮你讲题，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就……讨论学习啊，期中不是要复习吗。”宋佳把脸埋进英语书里，耳朵有点发烫。她其实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陆衍会主动找她问问题，会跟她约着去图书馆，明明以前他们也就只是同班同学，偶尔在走廊碰到会点头打招呼而已。

　　下午三点半，宋佳准时到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已经被占了，陆衍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物理练习册和笔记本，还放了一杯热牛奶，是她常喝的草莓味，吸管已经插好了。“刚路过便利店买的，怕你复习到一半饿。”他把牛奶推到她面前，语气很自然，好像只是随手买的一样。

　　宋佳拿起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她翻开数学错题本，开始整理上午的错题，陆衍则在旁边做物理卷，偶尔会抬头问她一句数学题的思路，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们的练习册上投下重叠的光斑，宋佳偶尔抬头，会看见陆衍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像两把小扇子，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题，心跳却快得像要跳出来。

　　从那天起，他们就成了图书馆的“固定组合”。每天放学，宋佳都会提前去占座，陆衍则会带点小零食，有时候是一块巧克力，有时候是一包饼干，都是她爱吃的。他们一起整理错题本，一起讨论难题，陆衍的数学好，就帮她补数学；宋佳的英语好，就帮陆衍背单词。有时候复习到太晚，陆衍会送她到小区门口，看着她进去了才转身走，两人一路都在聊学习，没说过别的话，却觉得很踏实。

　　没过几天，这件事就被黎皖和顾言发现了。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约好一起去食堂吃晚饭，黎皖一坐下就开始调侃：“我说宋佳，你最近是不是跟陆衍‘形影不离’啊？我昨天去图书馆找你，看见你们俩坐在一起，头靠得那么近，还以为你们在偷偷谈恋爱呢。”

　　宋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解释：“没有啊，我们就是一起复习，期中不是快到了吗，互相帮忙而已。”

　　“互相帮忙？”黎皖挑了挑眉，看向顾言，“顾言，你信吗？上次我问陆衍数学题，他说没时间，结果转头就去帮宋佳讲了半节课，这叫‘互相帮忙’？”

　　顾言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给黎皖夹了一块肉：“吃饭吧，别调侃他们了，期中复习重要。”他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也觉得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

　　陆衍放下筷子，看了宋佳一眼，然后对黎皖说：“宋佳的数学基础不太好，我帮她补补，你要是有问题，明天也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我们一起讨论。”他说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学习，可宋佳却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好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算了吧，我可不想当电灯泡。”黎皖做了个鬼脸，继续吃晚饭。宋佳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扒着饭，耳朵却一直发烫，她偷偷看了陆衍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从那以后，黎皖和顾言就经常调侃他们。有时候在教室，黎皖会故意把宋佳的笔记本递给陆衍，说“陆衍，帮宋佳把笔记本拿过去，她够不着”；有时候在走廊，顾言会故意说“陆衍，你今天没跟宋佳一起去图书馆啊？是不是吵架了”。每次被调侃，宋佳都会脸红，陆衍则会转移话题，把话题拉回学习上，可越是这样，黎皖和顾言就越觉得他们“心虚”，调侃得更厉害了。

　　有一天晚上，他们复习到九点多，陆衍送宋佳到小区门口。宋佳正要进去，陆衍突然叫住她：“宋佳，明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做一套模拟卷？我昨天买了一套数学卷，据说跟期中真题很像。”

　　“好啊。”宋佳点了点头，看着他，“那明天还是三点半在图书馆？”

　　“嗯。”陆衍应了一声，又顿了顿，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路上小心，早点休息。”

　　“你也是。”宋佳笑了笑，转身走进小区。她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陆衍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还挥了挥手。宋佳赶紧转身跑上楼，心脏跳得飞快，她靠在门上，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她其实不是没感觉，陆衍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他会记得她爱吃的零食，会帮她占座，会送她回家，会耐心地帮她讲题，这些都不是普通同学会做的事。可她不敢多想，也不敢问，她怕自己想多了，也怕破坏了现在的关系，毕竟期中复习还没结束，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下午，宋佳准时到了图书馆。陆衍已经在了，面前摆着那套数学模拟卷，还放了一杯热牛奶，跟上次一样，吸管已经插好了。“先做选择和填空，四十分钟后对答案。”陆衍把试卷推给她，自己也拿起笔，开始做题。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试卷上，宋佳看着陆衍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一起复习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没有表白，没有牵手，只有一起讨论难题的踏实，只有偶尔对视的心动，就像秋天的风，温柔又安静，却让人忍不住期待，冬天会不会有更温暖的故事。

　　黎皖和顾言的调侃还在继续，每次碰到他们，都会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官宣啊”，可宋佳和陆衍都只是笑着不说话。他们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期中复习还没结束，他们还有很多题要做，还有很多知识点要背，至于那些心动的小情绪，就像笔记本里的小草莓贴纸，藏在密密麻麻的笔记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慢慢说出口。

　　夕阳西下的时候，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宋佳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放进书包，陆衍则帮她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明天见。”宋佳抬头对他说，眼里带着笑意。

　　“明天见。”陆衍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图书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开。晚风拂过，带着秋天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温暖，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是宋佳爱吃的黑巧克力，明天要记得带给她。

　　期中复习还在继续，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牵过手的心动，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和藏在学习里的小欢喜，就像图书馆里的阳光，安静又温暖，却足够让人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