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7、运动会前奏

　　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没褪尽的燥热，只是早晚掠过教学楼走廊时，会裹着几分桂花的甜香，把空气里的沉闷搅得淡了些。第三节课下课铃刚响，整栋楼就像被按了启动键，喧闹声从各个教室涌出来，顺着楼梯间往上爬，最后散在湛蓝得没一丝云的天空里。

　　宋佳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运动会秩序册草稿，从学生会办公室走出来。文件夹边缘硌得小臂有些发疼，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身后追上来的黎皖拍了下肩膀。

　　“我的宋大会长，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早上才说要核对运动员名单，现在草稿都出来了。”黎皖伸手帮她托住文件夹底部，视线扫过封面，“话说，今年篮球赛报名的人多吗？我听说顾言那家伙撺掇着陆衍报了，真的假的？”

　　宋佳的指尖顿了顿，钢笔在秩序册第一页的“篮球项目”标题旁轻轻点了下，墨点晕开一小圈。她垂着眼，声音听不出波澜：“还没核对完，不过刚才看体育组交上来的初步名单，高二（5）班确实有陆衍的名字。”

　　“哟——”黎皖拖长了调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这么关注啊？我还以为你只关心每个项目的时间节点和场地安排呢。”

　　宋佳侧过头看她，阳光刚好落在黎皖微卷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她咬了咬下唇，把文件夹往怀里又抱紧了些：“别瞎说，我只是昨天整理名单时碰巧看到了。运动会秩序册不能出错，每个运动员的班级、学号都得核对清楚，不然到时候会乱套。”

　　“好好好，是我瞎说。”黎皖笑着举手投降，“那我们现在去公告栏贴初步名单吗？正好顺便去趟篮球场，我还没见过陆衍打球呢，据说他上次校赛一个人拿了二十多分。”

　　宋佳脚步微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她其实也想看看，那个平时在课堂上总能精准答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偶尔会在走廊里撞见时冲她点头的男生，在篮球场上会是什么样子。但她嘴上还是应得很平静：“先去贴名单吧，贴完如果时间还早，再去篮球场看看场地有没有问题，毕竟运动会前要确认好器材和场地安全。”

　　黎皖冲她眨了眨眼，没再拆穿。

　　公告栏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显眼位置，旁边围着不少来凑热闹的学生。宋佳刚把名单纸展开，就有人凑过来问：“会长，篮球赛名单出来了吗？有没有高二（5）班陆衍啊？”

　　宋佳握着透明胶带的手顿了顿，指尖有些发烫。她抬眼看向那个女生，笑着点头：“有的，在高二组那一页，你可以自己找一下。”

　　女生欢呼一声，拉着同伴凑到名单前。宋佳和黎皖一起把名单贴好，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哎，顾言，你看那是不是宋佳？”是陆衍的声音，比平时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多了几分随意，还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喘。

　　宋佳的后背瞬间绷紧，她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却被黎皖轻轻拉住了手腕。黎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跑什么呀，正好问问他名单有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顾言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拍了两下，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响亮：“宋会长，黎皖，你们刚贴完名单啊？我跟陆衍正过来看看篮球赛的分组呢。”

　　宋佳转过身，正好对上陆衍的目光。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额前的黑发比平时短了些，应该是刚剪过，碎发垂在眉骨上方，遮住了一点眼神。他手里也拿着一个篮球，指尖搭在球面上，指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泛着浅粉色。

　　“嗯，刚贴好，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错误。”宋佳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稳，只是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如果有班级或者姓名写错的，及时跟我说，我好修改。”

　　陆衍点点头，目光落在公告栏上的名单上，却没立刻走过去。顾言看出了他的心思，撞了下他的胳膊，笑着对宋佳说：“会长，我们刚才看体育组的通知，说篮球赛的场地需要学生会派人确认一下，你们等会儿要去吗？正好我们也要去训练，可以一起。”

　　宋佳心里一动，刚想答应，就听见黎皖抢先开口：“好啊，我们正打算去呢。不过宋佳还得再核对一下秩序册里的时间安排，我先跟你们去？等她核对完，再过来找我们。”

　　黎皖说完，冲宋佳使了个眼色。宋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黎皖是想给她留时间整理思绪，也给陆衍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她点点头：“那你们先去，我把这几页草稿核对完，马上过去。”

　　顾言拉着陆衍转身，陆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宋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我们在篮球场等你。”

　　宋佳“嗯”了一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才松了口气。黎皖刚才那一下眼神交流，让她的心跳快了不少，手里的秩序册草稿仿佛都变得烫手起来。

　　她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坐在台阶上，翻开秩序册。其实刚才在办公室已经核对得差不多了，但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指尖划过“高二（5）班陆衍篮球男子单打、团体赛”这一行字，她忍不住想起刚才陆衍的样子——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有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大概过了十分钟，宋佳把秩序册合上，站起身。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篮球场方向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男生们的笑声。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篮球场走去。

　　篮球场在学校的西北角，周围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片阳光。宋佳刚走到围栏边，就看见陆衍正在投篮。他助跑、起跳，动作流畅利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场边传来顾言的欢呼声，黎皖也在一旁鼓掌，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陆衍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宋佳站在围栏外，立刻从场上跑了过来。他额头上沁着薄汗，脸颊泛红，校服短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核对完了？”他走到围栏边，微微弯腰，隔着栏杆看着宋佳，“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都核对好了。”宋佳抬起头，正好看到他脖颈处的汗滴顺着锁骨往下滑，她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场地，“我来确认一下场地，比如篮筐的高度、地面有没有凸起的地方，避免比赛时受伤。”

　　“我带你看看吧。”陆衍说着，从围栏的缺口处走了出来，“这边的篮筐上周刚检修过，高度没问题。那边靠近香樟树的地方，之前有块地砖松了，昨天体育老师已经让人修好了。”

　　他走在前面，宋佳跟在他身后。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驳交错，陆衍的脚步不快，似乎在刻意等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宋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着汗水的味道，一点也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很干净。

　　“你们平时训练到几点？”宋佳忍不住问，打破了沉默。

　　“一般是下午放学以后，练一个小时左右。”陆衍转过头，“运动会下周六开始，篮球赛安排在第一天上午，到时候可能需要提前来热身。”

　　“嗯，我会在秩序册里注明提前半小时检录，到时候会有学生会的人在场地这边负责引导。”宋佳点点头，又补充道，“如果需要饮用水或者毛巾，也可以跟学生会的人说，我们会提前准备好。”

　　陆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谢谢宋会长，想得真周到。”

　　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像月牙一样，眼尾还有一点浅浅的纹路。宋佳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应该的，这是学生会的工作。”

　　两人走到场地另一边，陆衍指着地面：“这里的线都是新画的，很清晰，比赛的时候不会看不清。”

　　宋佳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地面的白线，颜料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味道。她刚想站起来，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低年级的男生抱着篮球跑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她。

　　“小心！”陆衍眼疾手快，伸手拉了她一把。

　　宋佳踉跄了一下，撞进他的怀里。陆衍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她的身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他心脏跳动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校服，传到她的耳朵里，和她自己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变得格外响亮。

　　那个低年级的男生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

　　宋佳赶紧从陆衍怀里退出来，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了。她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角，对那个男生说：“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

　　男生点点头，抱着篮球跑开了。场边的黎皖和顾言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顾言吹了声口哨，被黎皖瞪了一眼，赶紧闭上嘴。

　　陆衍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刚才碰到宋佳腰际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你没事吧？没撞到吧？”

　　“我没事，谢谢。”宋佳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吟，“场地我差不多确认完了，没什么问题，那我先回去了，还要把秩序册的最终版定下来。”

　　“好，那你路上小心。”陆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运动会那天，我会加油的。”

　　宋佳“嗯”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走到篮球场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陆衍站在围栏边，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宋佳赶紧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回到学生会办公室，宋佳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却没什么消息。她想起刚才陆衍拉着她的那一下，还有他怀里的温度，忍不住用手捂住脸，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黎皖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副样子，笑着走过去：“怎么了？跟陆衍单独相处这么开心啊？”

　　宋佳赶紧放下手，假装整理秩序册：“别胡说，我们只是确认场地而已。”

　　“确认场地能确认到脸红心跳啊？”黎皖凑到她身边，“我刚才可是看到了，陆衍拉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宋佳，你就承认吧，你对他有意思。”

　　宋佳咬了咬唇，没有否认。她其实自己也清楚，从上次大课间陆衍给她递荔枝汽水开始，她就对这个又会学习又会打篮球的男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那他呢？他对我有没有意思啊？”宋佳小声问，带着点不确定。

　　“你傻啊？”黎皖敲了下她的额头，“他要是对你没意思，会主动跟你一起确认场地？会在你差点被撞到的时候那么紧张？顾言跟我说，陆衍为了报篮球赛，还特意问了体育老师比赛时间会不会跟你的学生会工作冲突，怕到时候见不到你。”

　　宋佳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言那家伙藏不住话，一早就跟我说了。”黎皖笑着说，“放心吧，你们俩这是双向暗恋，就差一个机会捅破窗户纸了。不过现在不急，运动会还有一周呢，有的是机会让你们互动。”

　　宋佳点点头，拿起笔，开始修改秩序册的最终版。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字迹，她的心情格外好，连平时觉得枯燥的核对工作，都变得有趣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秩序册上“篮球项目高二（5）班陆衍”这几个字上，泛着温暖的光。宋佳看着这行字，忍不住想起陆衍在篮球场上投篮的样子，还有他刚才看她时的眼神，心里像被灌满了甜丝丝的汽水，冒着幸福的小泡泡。

　　她知道，这场运动会，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发生。而她和陆衍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轻轻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