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17、荔枝汽水的约定 六月的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撞进教室，把黑板上“毕业快乐”四个字吹得微微发烫。高中毕业晚会早过了流程里的重头戏，原本整齐排列的课桌被推到墙边，留出的空地上堆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几盒敞口的蛋糕，彩色气球泄了些气，蔫哒哒地贴在窗沿，倒比满室喧闹时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

　　宋佳坐在靠窗的旧课桌上，指尖捏着一张没写完的同学录，笔尖悬在“未来期许”那栏半天没落下。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撩起她鬓角的碎发，也捎来远处操场隐约的蝉鸣——这是属于十七岁的最后一个夜晚，空气里好像都飘着告别的味道，又藏着点没说出口的期待。

　　“在写什么？这么认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手里的笔差点滑落在地。她转过身时，陆衍正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蛋糕奶油，显然是刚才被同学闹着抹上去的。而他的右手，正握着一瓶冰镇的荔枝汽水，浅绿色的玻璃瓶身沁出细密的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那是荔枝汽水。

　　宋佳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目光落在那瓶水上，记忆突然就翻涌上来——高二那年运动会，她替崴了脚的同学去给长跑的陆衍送水，却在操场边跟人撞了个满怀，手里的矿泉水洒了一地。陆衍冲过终点线时，看见的就是蹲在地上捡水瓶的她，还有脚边一滩湿痕。后来他走到她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瓶荔枝汽水，说“这个比矿泉水甜，赔给你”。

　　从那以后，荔枝汽水好像就成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他会在她月考失利时，悄悄把冰镇的荔枝汽水放在她的课桌抽屉里；她会在他打篮球中暑时，攥着一瓶刚从便利店买来的荔枝汽水，在操场边等他下场。可他们谁都没说破，就像这瓶汽水的味道，甜得恰到好处，却又带着点没敢捅破的酸涩。

　　“看什么呢？不接吗？”陆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把汽水往她面前递了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刚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的，还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

　　宋佳这才回过神，伸手接过汽水。玻璃瓶的凉意瞬间透过指尖传到掌心，让她发烫的脸颊稍微降温。她低着头，看着瓶身上印着的“荔枝风味”四个字，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就只是谢谢？”陆衍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晚风把他身上的皂角香吹到她鼻尖，混着荔枝汽水的甜香，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宋佳，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围的喧闹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宋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也能听到陆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是她看了三年的眼睛，以前总觉得清澈明亮，此刻却好像盛着漫天星光，亮得让她移不开视线。

　　“从高二那次，你在操场边帮我捡洒了的矿泉水，我给你递第一瓶荔枝汽水开始，”陆衍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就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宋佳的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荔枝汽水差点没拿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脸颊越来越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我知道高三学习忙，我不想打扰你，所以一直没说，”陆衍继续说着，目光紧紧锁着她，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我看着你每天早起背单词，看着你为了一道数学题熬到深夜，看着你拿到成绩单时开心的样子……我就想，等高考结束，等毕业晚会，我一定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荔枝汽水，像是在确认什么约定：“宋佳，这瓶荔枝汽水，不是赔给你的，也不是随便送你的。我想问问你，你愿意……让我以后每天都给你买荔枝汽水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宋佳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看着陆衍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以前那些关于荔枝汽水的小事——抽屉里悄悄出现的汽水，操场边递过来的凉意，还有他每次送完汽水后，转身时微红的耳尖。原来那些没说破的心意，早就藏在一瓶瓶荔枝汽水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就在宋佳快要点头的时候，人群里突然传来两声响亮的起哄：“答应他啊！宋佳！”

　　宋佳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只见黎皖和顾言正挤在人群最前面，使劲朝她使眼色。黎皖手里还拿着半块蛋糕，另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大声喊：“陆衍你行不行啊！快把人拐走啊！”

　　顾言则是笑着推了陆衍一把，压低声音说：“别愣着啊！趁热打铁！”

　　他们俩一带头，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起来。有人拍着手喊“在一起”，有人笑着吹口哨，还有人拿出手机，悄悄对着他们拍照。原本安静的角落瞬间热闹起来，暖黄的灯光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容，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告白加油。

　　陆衍被顾言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正好站到宋佳面前。他看着宋佳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周围起哄的同学，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真诚，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装进了眼里。

　　“他们都在等你回答呢。”陆衍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宋佳，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

　　宋佳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着陆衍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人群里黎皖冲她比的“OK”手势，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小，却足够让陆衍听到：“我愿意。”

　　“愿意什么？”陆衍故意逗她，往前凑了凑，耳朵凑到她嘴边，“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宋佳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了他一下，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我说，我愿意让你以后每天都给我买荔枝汽水！”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围的欢呼声瞬间炸开。黎皖激动地把手里的蛋糕都扔了，拉着顾言的胳膊使劲晃：“成了成了！我就知道他们俩有戏！”顾言则是笑着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张照片，嘴里还念叨着“得给他们留个纪念”。

　　陆衍握着宋佳的手腕，指尖传来她的温度，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笑着说：“那我们可说好了，这是我们的约定，一辈子的那种。”

　　宋佳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荔枝汽水，突然想起刚才没写完的同学录——“未来期许”那栏，她好像知道该写什么了。

　　陆衍松开她的手，接过她手里的荔枝汽水，用指尖拧开瓶盖。“啵”的一声轻响，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带着浓郁的荔枝甜香。他把汽水递回给她，说：“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宋佳接过汽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意，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着陆衍眼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不会结束，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晚风又吹了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也带着荔枝汽水的甜。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在写同学录，有人在拥抱告别，有人在讨论未来的大学。而宋佳和陆衍坐在靠窗的课桌上，手里握着同一瓶荔枝汽水，肩膀轻轻靠在一起，像是握住了整个青春里最珍贵的约定。

　　黎皖和顾言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可乐，扔给他们：“别光顾着秀恩爱了！毕业快乐啊！”顾言拍了拍陆衍的肩膀，笑着说：“以后可得好好对宋佳，不然我们可不饶你。”黎皖则是拉着宋佳的手，小声说：“早就看你们俩不对劲了，终于在一起了，太不容易了。”

　　宋佳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她看着身边的陆衍，看着眼前的朋友，看着这间充满回忆的教室，突然觉得，毕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而她和陆衍的荔枝汽水约定，会像这个夏天的风一样，一直陪着他们，走向更远的未来。

　　陆衍握住宋佳的手，指尖相扣。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宋佳好奇地问。

　　“去操场，”陆衍笑着说，“以前你总在操场边等我打篮球，今天我想陪你走一走，看看我们的高中操场，最后一次。”

　　宋佳点头，跟着他从课桌上跳下来。手里的荔枝汽水还剩大半瓶，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让她觉得无比安心。他们跟黎皖和顾言打了招呼，并肩走出教室，融进六月的晚风里。

　　操场的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跑道上还有几个同学在散步，偶尔传来笑声。陆衍牵着宋佳的手，沿着跑道慢慢走，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却又不一样——这次，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在意，而是光明正大的喜欢。

　　“你还记得高二那次运动会吗？”陆衍突然开口，“我冲过终点线，看见你蹲在地上捡水瓶，头发乱乱的，特别可爱。”

　　宋佳脸红，捶了他一下：“哪有那么可爱，当时我都快尴尬死了。”

　　“就是很可爱，”陆衍坚持，“从那以后，我就总想着给你送荔枝汽水，想让你开心。”

　　宋佳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小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每次把汽水放在我抽屉里，我都知道是你。”

　　陆衍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字啊，”宋佳笑着说，“你每次都会在汽水标签上写一句加油的话，你的字那么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衍无奈地笑了：“我的字有那么丑吗？”

　　“有，”宋佳点头，眼里满是笑意，“不过我喜欢。”

　　陆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宋佳：“宋佳，不管以后我们去了哪个城市，上了哪所大学，我都会每天给你买荔枝汽水，就算不能亲自送，我也会让快递寄过去，不会让我们的约定失效。”

　　宋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有点发热。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也是，我会等你，不管多远。”

　　陆衍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谢谢你，宋佳，”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谢谢你愿意跟我有这个约定。”

　　宋佳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手里的荔枝汽水还在冒着气泡，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祝福。

　　远处的教室传来黎皖和顾言的喊声：“陆衍！宋佳！快回来！要拍毕业大合照了！”

　　陆衍松开宋佳，牵着她的手，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宋佳手里的荔枝汽水晃了晃，气泡更多了，甜香也更浓了。她看着身边的陆衍，看着远处亮着灯的教室，看着满天的星光，突然觉得，十七岁的夏天，因为这瓶荔枝汽水，因为这个约定，变得无比圆满。

　　他们的高中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荔枝汽水的约定，会像一颗种子，在他们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陪着他们走过无数个夏天，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