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18、军师组在一起 散伙饭

　　散伙饭的喧闹还残留在空气里，啤酒泡沫的微涩、烤肉的焦香，还有同学们此起彼伏的笑闹声，都随着晚风渐渐飘远。黎皖背着半旧的帆布包，沿着学校围墙外的老巷慢慢走，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像是在为三年高中时光敲下最后一个句点。

　　身后传来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不算重，却精准地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黎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高三，她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脚步声，有时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有时是在操场跑道上远远跟随，有时是在晚自习后，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默默护送她到巷口。

　　“黎皖。”

　　顾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散伙饭上的啤酒呛到，又像是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黎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巷口的路灯刚好在她身后亮起，暖黄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鼻尖还沾着一点散伙饭上奶油蛋糕的甜香。顾言就站在几步之外，白色的T恤被晚风掀起小小的弧度，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里还攥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她落在饭店里的发卡——那是个很简单的珍珠发卡，高三时一直别在她的刘海儿旁，今天散伙饭太热闹，敬酒时不小心蹭掉了。

　　“你的东西。”顾言走上前，把塑料袋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情绪。黎皖低头接过发卡，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珍珠，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顾言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都走了？”

　　“嗯，班长他们要去KTV，我不太想去，就先回来了。”黎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毕业的茫然，“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

　　“我……”顾言挠了挠头，耳尖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红，“我觉得你一个人走不太安全，想送送你。”

　　这话直白得有些笨拙，却像一颗小石子，在黎皖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高三下学期那段日子的疏离感，仿佛在这一刻被晚风悄悄吹散了些。

　　其实他们原本不是这样的。高一时两人是同桌，黎皖偏科严重，数学总是拖后腿，顾言是班里的数学学霸，每天放学都会把自己的笔记借她，还会耐心地给她讲题。黎皖记得，有一次她因为一道解析几何题哭了，顾言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然后重新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那时候的他们，关系好到可以共用一个耳机听同一首歌，可以分享同一袋薯片，甚至在运动会上，顾言跑完三千米，第一时间接过的是黎皖递过来的矿泉水。可到了高三，不知道是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还是因为班里渐渐传开的流言蜚语，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疏远。顾言依旧会给她整理数学笔记，却不再亲手递给她，而是悄悄放在她的桌洞里；黎皖依旧会在他打篮球时默默坐在看台上，却不再在他下场时递上毛巾，只是远远看着他和队友们说笑。

　　最僵的时候，两人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点头示意，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黎皖无数次在晚自习时偷偷看他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迷茫，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好的朋友，会变成这样。而顾言，其实也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黎皖的错题本发呆，他只是害怕，自己的心意会影响她的高考，害怕那些流言蜚语会伤害到敏感的她。

　　“要不要去操场走走？”顾言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最后再去一次。”

　　黎皖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星星。她点了点头，“好。”

　　学校的大门已经关了，但围墙不高，靠近东侧的地方有一处缺口，是他们高中三年无数次偷偷溜出去买零食的“秘密通道”。顾言先翻了过去，然后伸出手，“我拉你。”

　　黎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他的手掌很宽，很温暖，带着薄薄的茧子，握住她的瞬间，力道很轻，却很稳。翻过围墙的那一刻，她差点脚下不稳，顾言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自己飞快加速的心跳。

　　操场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跑道上的塑胶味还没完全散去，混合着草坪的青草香，是属于高中三年最熟悉的味道。顾言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样牵着她，沿着跑道慢慢走。

　　“还记得高一时，你跑八百米，跑到一半就哭了吗？”顾言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黎皖的脸一下子红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记得，还不是因为你在旁边笑我跑得慢。”

　　“我没有笑你。”顾言认真地说，“我是觉得，你明明跑不动了，还在坚持，很厉害。”

　　黎皖的心微微一动。那天她确实跑崩了，跑到最后一百米时，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以为所有人都在笑她，却不知道，顾言其实一直在跑道边跟着她跑，还悄悄对旁边起哄的男生说了“别笑了”。

　　“还有高三那次模拟考，你数学考了138，高兴得在教室门口跳起来，结果差点撞到班主任。”顾言又说起另一件事，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回忆。

　　黎皖忍不住笑了，“那时候太开心了嘛，毕竟是我第一次数学考这么高，还不是多亏了你给我讲题。”

　　“其实你很聪明，只是不够自信。”顾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我一直都知道。”

　　夜色渐浓，月亮慢慢爬上天空，清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黎皖看着顾言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黎皖，”顾言的声音低沉而郑重，“高三下学期，我不是故意疏远你的。”

　　黎皖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了呼吸。

　　“那时候班里流言太多，我怕影响你学习，也怕你会觉得困扰。”顾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爸妈也跟我说，高考前最重要的是专心备考，不能想别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还是会偷偷关注你，会给你整理笔记，会在晚自习后跟着你，直到看着你安全走进巷口。”

　　“我以为……”黎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你不想再跟我做朋友了。”

　　“不是的。”顾言急忙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从来都不是。黎皖，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次给你讲题的时候就喜欢了。我只是太胆小，不敢告诉你，怕被你拒绝，也怕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黎皖的心里炸开。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呢？从高一时他给她画那个小笑脸开始，从他在运动会上默默跟着她跑开始，从他把整理好的笔记悄悄放在她桌洞里开始，她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他靠近了。高三的疏离，让她难过了很久，无数个深夜里，她都在想，如果当初他们没有疏远，会不会不一样。

　　“顾言，”黎皖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笑得很灿烂，“我也喜欢你。”

　　顾言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然后慢慢把她拥进怀里。

　　“太好了，黎皖，太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用力抱了抱她，像是要把这一年来的疏离和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黎皖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这个拥抱很温暖，很踏实，让她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委屈都是值得的。

　　他们就那样在跑道上抱着，直到晚风渐渐带来一丝凉意。顾言松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暖得让人安心。

　　“我们去看台上坐坐吧。”顾言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上看台。

　　看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顾言先坐下，然后让黎皖坐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空旷的操场，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星星稀疏地散落着，安静而美好。

　　“你报了哪个大学？”黎皖轻声问。

　　“A大，计算机系。”顾言侧过头看她，“你呢？”

　　“我报了A大的中文系。”黎皖的眼睛亮了亮，“本来还以为会离得很远。”

　　顾言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你报了A大，所以我也报了。”

　　黎皖惊讶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嗯。”顾言点头，“上次填志愿模拟的时候，我看到你写的第一志愿是A大中文系。其实我原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我想跟你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校园里。”

　　黎皖的心里暖暖的，鼻尖一酸，又差点哭出来。她知道顾言的成绩很好，完全可以去顶尖的学府，但他为了她，选择了A大。这份心意，沉甸甸的，让她无比珍视。

　　“以后在大学里，我可以继续给你讲题了。”顾言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期待。

　　“才不要，”黎皖撅了撅嘴，“大学里我要自己努力，不能总依赖你。不过，你可以请我吃饭。”

　　“好啊，”顾言立刻答应，“每天都请你吃，想吃什么都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和误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们开始聊起未来的大学生活，聊起想要去的地方，聊起高中三年里那些难忘的小事。顾言说起高一时，为了给她抢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每天早上六点就去排队；黎皖说起高三时，每次看到他在篮球场上打球，都会偷偷在笔记本上画他的背影。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也变得越来越亮。顾言的手一直牵着黎皖的手，掌心的温度从未散去。他偶尔会侧过头，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睫毛很长，皮肤白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满是欢喜。

　　“黎皖，”顾言突然开口，“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黎皖转过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睛，用力点头，“好，再也不分开了。”

　　顾言慢慢靠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还有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吻住了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羽毛。

　　黎皖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间的温度，心里充满了甜蜜和羞涩。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却像是一个约定，一个关于未来，关于永远的约定。

　　顾言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嗯。”黎皖乖乖地点头，没有松开他的手。

　　两人沿着原路走出操场，翻出围墙时，顾言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老巷里的路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紧紧相依。

　　走到黎皖家楼下，黎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言。“谢谢你送我回来。”

　　“应该的。”顾言看着她，眼神温柔，“上去吧，早点休息。”

　　“顾言，”黎皖突然开口，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过身，跑进了楼道里，“明天见！”@

　　顾言愣在原地，手抚上被她吻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唇间的温度和甜香。他看着楼道里亮起的灯光，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心里像是灌满了蜜糖。

　　“明天见，黎皖。”他对着楼道的方向轻声说，声音里满是幸福。

　　黎皖跑上楼，靠在自家的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笑了出来。透过猫眼，她看到顾言还站在楼下，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他才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渐渐远去。

　　回到房间，黎皖坐在书桌前，拿起那个珍珠发卡，别在刘海儿旁。镜子里的女孩，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打开手机，看到顾言发来的消息：“晚安，黎皖。做个好梦。”

　　她回复：“晚安，顾言。”

　　窗外的夏夜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花香，也带着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美好爱情。高中三年的遗憾和疏离，都在毕业这一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而属于黎皖和顾言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们会一起走进A大的校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林荫道上散步，一起去探索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会经历大学生活的酸甜苦辣，会一起成长，一起变得更好。

　　黎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会有风雨，可能会有坎坷，但只要身边有顾言，她就什么都不怕。因为她知道，这个内敛又温柔的少年，会一直牵着她的手，陪她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从青涩的高中时光，到漫长的余生岁月。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毕业相册。相册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笑得灿烂，而黎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张她和顾言的合影上。照片里，他们站在教学楼前，隔着一点点距离，却都偷偷看着对方，眼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

　　黎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顾言的脸，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真好，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在这个蝉鸣阵阵的夏夜，在高中刚毕业的路口，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和一份纯粹而坚定的爱情。

　　未来可期，而她的未来里，始终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