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16、宋佳的主动 傍晚的

　　傍晚的风卷着橙红色晚霞，把教学楼顶的五星红旗吹得猎猎响。宋佳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站在学校侧门的老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书包带缝补的线头——那是上周陆衍帮她缝的，他指尖沾着的蓝墨水，到现在还留在线头上。

　　“宋佳？”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佳猛地回头，撞进陆衍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把蓝白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T恤领口沾着点粉笔灰，应该是刚帮数学老师搬完作业本。看见宋佳攥着书包带的手，他挑了挑眉：“等我？”

　　“嗯，”宋佳点头，把垂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比平时高了点，“上周你帮我补书包，还没谢你。我知道有家面馆，就在巷口，想请你吃饭。”

　　陆衍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六点十分，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他指尖敲了敲表壳，笑着应下来：“行啊，不过得快点，老陈的晚自习查得严。”

　　宋佳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转身往巷口走：“不远，五分钟就到。”

　　巷口的“张记面馆”是宋佳踩点好几天的地方。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手工面”贴纸，门口摆着两个煤炉，炖着骨头汤的砂锅冒着白气，香味飘出老远。宋佳熟门熟路地掀开门帘，回头冲陆衍招手：“里面有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巷口的梧桐树。”

　　陆衍跟着进去，看见宋佳已经把靠窗的位置擦干净了——她手里还攥着张湿纸巾，正把椅子上的灰尘仔细擦掉。听见他的脚步声，宋佳抬头：“坐这儿，光线好，等会儿吃面能看清有没有葱花。”

　　陆衍挑了挑眉，在她对面坐下。他记得自己上周跟同桌抱怨过一次“吃面吃到葱花像踩雷”，没想到她记下来了。

　　老板娘拿着菜单走过来，嗓门洪亮：“俩学生娃，吃点啥？招牌牛肉面要不要？”

　　宋佳没看菜单，直接报：“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辣少放葱，另一碗不要辣不要葱，加个卤蛋。”说完抬头看陆衍，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你上次说吃辣能提神，但怕太辣晚上犯困，我让老板娘少放辣，行不？”

　　陆衍指尖顿在桌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其实没那么讲究，只是随口提过一次，却被她拆成两个重点记着。他点头，声音比平时软了点：“行，听你的。”

　　老板娘笑着应“好嘞”，转身进了后厨。店里的电视正放着动画片，邻桌两个小学生在抢一根火腿肠，笑声闹哄哄的。宋佳没说话，低头盯着桌上的搪瓷碗——碗沿有个小缺口，是她上次来特意选的位置，知道陆衍吃饭时习惯用右手扶着碗沿，这个缺口刚好在左边，不影响。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陆衍先开了口，目光落在窗外——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晃，光斑落在宋佳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金。

　　“上周放学绕路发现的，”宋佳抬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袖口，“尝了一次，牛肉面的汤是用骨头炖的，不像别的店用调料包。而且老板娘人好，卤蛋给得大。”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对了，你上次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弄懂，我整理了步骤，你看看。”

　　本子是普通的练习本，纸页边缘有点卷，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关键步骤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小笑脸：“这步容易错，我错了三次才搞懂。”

　　陆衍接过本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宋佳飞快地收回手，耳尖有点红，假装看窗外：“巷口那家烤红薯摊，冬天的时候特别香，就是要排队。”

　　陆衍翻着本子，看见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太阳，旁边写着“加油”。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抬头时正好看见宋佳偷偷回头看他，眼神撞在一起，她又飞快地转回去，耳朵更红了。

　　“面来咯！”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过来，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桌上，香味瞬间漫开来。宋佳的那碗没放辣，汤是清亮的琥珀色，卤蛋摆在碗中央；陆衍的那碗飘着红油，葱花只撒了一点点，星星点点的。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宋佳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给陆衍，“我不爱吃蛋黄，你帮我吃掉吧。”

　　陆衍没拒绝，把自己的卤蛋夹回去：“我吃一个够了，你也得吃，补充蛋白质。”他说着，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挑了几块到她碗里，“这家牛肉给得多，我吃不完。”

　　宋佳没反驳，低头吃面。面条很筋道，汤喝起来很鲜，她偷偷抬眼，看见陆衍正低头吃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他吃面的样子很斯文，嘴角没沾到汤汁，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狼吞虎咽。

　　“下周篮球赛，你去看吗？”陆衍突然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我们班对三班，他们班有个中锋挺厉害的。”

　　宋佳眼睛亮了亮：“去啊！我跟同桌说好了，要去给你们加油。”她想起上次陆衍打球时崴了脚，还是她跑去医务室拿的云南白药，“你这次要注意点，别再崴脚了。”

　　“知道了，”陆衍笑了笑，喝了口汤，“上次多亏你拿药，不然我得瘸着走回家。”

　　“举手之劳嘛，”宋佳摆手，心里有点甜，“你上次帮我补书包，还帮我讲数学题，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两人边吃边聊，从数学题聊到班里的趣事——比如语文课代表把“龋齿”念成“禹齿”，被老师笑了一节课；比如物理老师上课忘带教案，临时画了节课的电路图。聊着聊着，两碗面就吃完了，宋佳看了眼表，六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晚自习。

　　“得走了，老陈该点名了。”陆衍站起身，把校服外套穿上，顺手拿起宋佳的帆布书包，“我帮你拎着，你走快点。”

　　宋佳愣了一下，没拒绝，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巷口的风比刚才凉了点，陆衍走在她旁边，书包带在他肩上晃着，跟他自己的书包并排。宋佳偷偷看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很清晰，下颌线很明显。

　　“下周考试，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宋佳问，脚步跟他放得一样快。

　　“还行，就是历史有点难背，”陆衍挠了挠头，“那些年代总记混，比如鸦片战争和第二次鸦片战争，我总搞不清年份。”

　　“我有个记年份的办法，”宋佳眼睛亮了，“比如鸦片战争是1840年，你就记‘要发死你’，第二次鸦片战争是1856年，记‘要发我溜’，虽然有点傻，但很好记。”

　　陆衍忍不住笑出声：“这办法挺有意思，我试试。”他转头看宋佳，她正仰头看路灯，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影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同桌教我的，她历史可好了，”宋佳说，心里有点小得意，“下次我把她的笔记借你看，上面还有很多记知识点的小技巧。”

　　“好啊，”陆衍点头，脚步慢了点，“前面就是学校了，我把书包给你。”

　　宋佳接过书包，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感。她低头把书包背好，抬头时看见陆衍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今天谢谢你的饭，很好吃。”

　　“不用谢，”宋佳笑了，“下次我再发现好吃的店，再请你。”

　　“行，”陆衍点头，往教学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晚自习好好听课，别走神。”

　　“知道啦！”宋佳挥手，看着他走进教学楼，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见陆衍也在走廊尽头回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挥了挥手，才转身进了教室。

　　宋佳摸了摸自己的耳尖，还是热的。她低头看了眼书包，想起陆衍帮她缝的线头，想起他把牛肉夹给她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来，宋佳快步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同桌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跟陆衍吃饭顺利不？”

　　宋佳拿出数学书，脸上带着笑，小声说：“挺顺利的，他说下周篮球赛让我去看。”

　　同桌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啊宋佳，有进展！”

　　宋佳没说话，翻开数学书，目光落在最后一道大题上——那是陆衍没弄懂的题，她整理的步骤还在他那里。她拿出笔，又写了一份步骤，旁边画了个小篮球，想着明天带给陆衍，顺便跟他说，篮球赛她会坐在第一排，给他加油。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宋佳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心里像装了颗小太阳，暖烘烘的。她知道自己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只要一想起陆衍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

　　也许这样就很好，不用急着说什么，不用刻意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一起吃碗面，一起聊聊天，一起往教学楼走，就够了。宋佳抬头，看向陆衍所在的班级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下次，她还要请他吃饭，还要跟他一起走放学的路，还要跟他分享更多有意思的事。

　　毕竟，主动一点，总能离他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