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味汽水》晚舟淼淼意

11、黎皖的“军师计划” 自习课

　　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教室后排的风扇还在嗡嗡转着，扬起的粉笔灰在斜斜的阳光里浮沉。宋佳刚把数学卷子摊开，胳膊肘就被人轻轻撞了一下——黎皖从桌肚里摸出个折得方方正正的便利贴，指尖夹着笔，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计划第一步，趁现在，借笔记。”

　　宋佳的笔尖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她飞快地瞥了眼斜前方的陆衍，少年正低着头算物理题，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点淡青色的血管，笔杆在指间转得利落，偶尔停下来皱下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攥了攥便利贴的边角，声音比蚊子还小：“借、借什么笔记啊？我上周的都记全了。”

　　“笨啊你。”黎皖用笔尖敲了敲她的数学书，“你记全了，陆衍不是理科好吗？他的数学错题本，你就说你上周生病缺了节课，那道函数题没听懂，想借他的错题本补补思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啊，态度要自然，别跟做贼似的，就跟问普通同学借东西一样，懂？”

　　宋佳咬着下唇点头，手指在桌肚里蜷了蜷。她盯着陆衍的后脑勺看了半分钟，眼看着他把物理题的最后一步写完，合上练习册要换书的间隙，才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呀”一声，引得周围几个人抬头看她。她的脸瞬间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是黎皖在后面用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凳子，用口型比了个“加油”。

　　“陆、陆衍。”宋佳走到他桌前，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下摆，“我、我上周四请假了，数学课上那道关于……关于复合函数求导的题，没听懂，想借你的错题本看看，行吗？”

　　陆衍刚拿起英语书的手顿住，抬眼看她。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清透的浅棕色，像浸在水里的琥珀，带着点刚从题目里抽离出来的茫然。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扫了眼宋佳手里捏着的数学卷子，那道题的题号被她用红笔圈了圈，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问号。沉默了几秒，他才伸手拉开桌肚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个蓝色封皮的本子——封皮上没写名字，只贴了张小小的篮球贴纸，是学校上次篮球赛的纪念款。

　　“喏。”他把本子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宋佳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手。陆衍的耳尖有点红，低头翻着英语书，声音比平时轻了点，“里面有我写的思路，要是还不懂……可以再问我。”

　　宋佳抱着错题本跑回座位时，心脏还在砰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黎皖凑过来，用胳膊肘撞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不耐烦？有没有多看你两眼？”

　　“没、没有不耐烦。”宋佳把错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指尖拂过封皮上的篮球贴纸，“他还说，要是不懂可以再问他。”

　　“可以啊宋佳！”黎皖压低声音欢呼，在便利贴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勾，“第一步圆满成功！接下来是第二步，课间操后的‘偶遇’。”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要做广播操。宋佳跟着班级队伍往操场走，黎皖故意拉着她走在后面，眼睛盯着前面陆衍的背影。等广播操音乐响起来，黎皖站在宋佳旁边，一边跟着节拍抬手踢腿，一边用气音跟她交底：“等下操了，你就假装系鞋带，我去把陆衍的水壶‘不小心’碰掉，到时候你帮他捡起来，顺便跟他说谢谢上次借笔记——记住，语气要随意，别太刻意！”

　　宋佳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紧张得手心冒汗：“万一、万一他不用水壶呢？万一他不让我捡呢？”

　　“放心，我观察过了，他每天大课间都会带水壶，就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放着。”黎皖拍了拍她的肩膀，“而且陆衍那人看着冷，其实挺有礼貌的，你帮他捡，他肯定会说谢谢，到时候你就能顺理成章跟他搭话了。”

　　广播操最后一节是整理运动，宋佳的心思根本不在动作上，满脑子都是等下要怎么跟陆衍说话。等音乐一停，人群开始往教学楼走，黎皖立刻拉着宋佳往台阶那边走，嘴里念叨着：“快快快，趁他还没去拿水壶。”

　　宋佳刚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就听见“哗啦”一声——黎皖“哎呀”了一声，手里的橡皮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台阶上的蓝色水壶，水壶滚到了宋佳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黎皖立刻道歉，冲宋佳使了个眼色。

　　宋佳赶紧捡起水壶，抬头就看见陆衍走过来。他刚跑完步，额头上沁着薄汗，校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看到宋佳手里的水壶，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我的，谢谢。”

　　“不、不客气。”宋佳把水壶递给他，想起黎皖的嘱咐，赶紧补充道，“上次借你的错题本，我看懂了，谢谢你啊。”

　　“没事。”陆衍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宋佳一眼，发现她还蹲在地上，校服裤脚沾了点草屑，忍不住提醒道，“鞋带系好了吗？地上有石子，小心硌脚。”

　　宋佳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光顾着说话，鞋带还没系好。她赶紧低头系鞋带，耳朵又开始发烫，等她系好站起来，陆衍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跟上前面的同学。

　　“怎么样怎么样？”黎皖凑过来，一脸兴奋，“他是不是跟你说话了？还提醒你系鞋带！这可是关心的信号啊！”

　　“就、就是普通提醒吧。”宋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块糖，甜丝丝的。

　　“普通提醒才怪！”黎皖拉着她往教学楼走，“你没看见他回头看你吗？要是普通同学，提醒完就走了，哪会回头啊？下一步，食堂‘搭伙’计划，明天中午实施！”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黎皖拉着宋佳排在打饭的队伍里，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陆衍——他跟同班的男生站在一起，正说着什么，手里端着餐盘，里面是两素一荤，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看到没？他每次都在三号窗口打饭，还喜欢喝番茄蛋汤。”黎皖戳了戳宋佳的胳膊，“等下我们也去三号窗口，你就说你今天没带饭卡，跟我‘拼单’，然后我故意多打一份番茄蛋汤，说喝不完，让你给陆衍送过去——理由是，感谢他借你笔记，顺便‘报答’一下。”

　　宋佳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啊？他要是不要怎么办？”

　　“放心，他不会不要的。”黎皖胸有成竹，“陆衍那人不爱浪费，而且你是‘顺手’送的，他要是拒绝，反而显得奇怪。”

　　轮到她们打饭时，黎皖果然多打了一份番茄蛋汤，递到宋佳手里：“我今天胃不太舒服，喝不了这么多，你帮我给陆衍吧，就说谢谢他上次帮你讲题。”

　　宋佳端着汤碗，深吸一口气，朝着陆衍的方向走过去。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跟同学聊着天，看到宋佳走过来，停下了话头，抬头看她。

　　“陆衍。”宋佳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声音有点紧张，“黎皖说她胃不舒服，喝不完这份汤，让我给你……还有，谢谢你上次借我笔记，还提醒我系鞋带。”

　　陆衍旁边的男生吹了声口哨，用胳膊肘碰了碰陆衍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陆衍，有人给你送汤了。”

　　陆衍的耳尖又红了，瞪了那男生一眼，才看向宋佳，点了点头：“谢谢。那……你要不要一起坐？这里还有位置。”

　　宋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坐下来。她回头看了眼黎皖，黎皖正在不远处冲她竖大拇指，嘴里比着“快坐”的口型。她咬了咬唇，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里面是黎皖特意让她打的青椒肉丝，说陆衍偶尔也会吃这个。

　　“你也喜欢吃青椒肉丝啊？”陆衍看到她餐盘里的菜，随口问了一句。

　　“啊……嗯，还行。”宋佳赶紧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假装吃饭，其实眼睛一直在偷偷瞟他。

　　旁边的男生见状，识趣地端起餐盘：“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啊。”说完就溜了，留下宋佳和陆衍两个人坐在那里，气氛有点安静，只有食堂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你上次借我的错题本，里面的思路很清楚。”宋佳没话找话，试图打破尴尬，“特别是那道复合函数题，我之前一直没搞懂定义域，看了你的笔记就明白了。”

　　“那道题确实容易错。”陆衍喝了口番茄蛋汤，看向她，“你要是还有不懂的，下次可以直接问我，不用特意借笔记。”

　　“好、好的。”宋佳的心里甜滋滋的，觉得黎皖的计划好像真的有用。

　　等吃完饭，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路上遇到几个同学，看到他们走在一起，都笑着打招呼，宋佳的脸又开始发烫，陆衍却很自然地跟他们回应，偶尔还会跟宋佳说两句话，问她下午有没有课要上，作业多不多。

　　回到教室，黎皖立刻凑过来，一脸八卦：“怎么样怎么样？一起吃饭了吧？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嗯，一起吃了。”宋佳坐在座位上，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还说，下次有不懂的题，可以直接问他，不用借笔记。”

　　“太棒了！”黎皖拍了下手，在便利贴上又画了个对勾，“这说明他不排斥跟你接触，甚至还愿意主动帮你！接下来就是第三步，运动会‘后勤’计划——下下周就是运动会了，到时候我们报后勤组，我已经跟班长打听好了，陆衍报了1500米，到时候你负责给他送水递毛巾，这可是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

　　宋佳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知道陆衍跑步很厉害，去年运动会就拿了1500米的冠军。一想到到时候可以给陆衍递水，她就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怕自己到时候太紧张，把水洒在他身上。

　　“放心，我会帮你的。”黎皖看出了她的顾虑，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给你打掩护，保证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几天，宋佳偶尔会找陆衍问数学题。有时候是在自习课上，她拿着卷子走到他桌前，小声问他某道题的思路；有时候是在课间，她趁他不忙的时候，递上一张写着问题的纸条。陆衍每次都很耐心，要么跟她讲解，要么在纸条上写下步骤，偶尔还会跟她讨论一下解题的不同方法。

　　宋佳发现，陆衍其实一点都不冷，只是话不多，但是很细心。有一次她问完题，忘记把笔拿走，陆衍追了两步把笔递给她，还提醒她笔帽快松了，小心掉墨；还有一次下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陆衍正好撑着伞走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虽然最后因为顺路的方向不一样，只送了她一段路，但宋佳还是开心了一下午。

　　运动会很快就到了。那天天气很好，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操场上挤满了人，加油声此起彼伏。黎皖和宋佳穿着后勤组的马甲，手里拿着水和毛巾，站在1500米终点线旁边，眼睛盯着跑道入口。

　　“别紧张，等下陆衍跑完，你就把水拧开给他，再递上毛巾，说句‘辛苦了’就行。”黎皖拍了拍宋佳的手，“记住，表情要自然，别跟见了明星似的。”

　　宋佳点点头，手心却还是在冒汗。她看到陆衍站在起跑线上，穿着运动服，做着热身动作，旁边的同学在给他加油。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很快就跑到了前面，跟其他选手拉开了距离。

　　宋佳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看着他一圈圈地跑，汗水浸湿了他的运动服，贴在背上。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好像有点累了，速度慢了下来，宋佳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水，在心里喊着“加油”。

　　终于，陆衍冲过了终点线，拿下了第一名。周围的同学都围了上去，给他递水递毛巾。宋佳也挤了过去，手里拿着水和毛巾，递到他面前：“陆衍，辛苦了，喝点水吧。”

　　陆衍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接过毛巾擦了擦汗。他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红，呼吸有点急促，看向宋佳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谢谢。你一直在这儿等我啊？”

　　“啊……嗯，我是后勤组的，负责终点线这边。”宋佳赶紧解释，怕他误会自己特意等他。

　　“哦，这样。”陆衍点了点头，又喝了口 water，“今天谢谢你啊，水很及时。”

　　“不用谢，应该的。”宋佳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看着陆衍被同学围着庆祝，嘴角忍不住上扬。

　　黎皖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怎么样？计划成功吧？你看他看你的眼神，绝对有戏！”

　　宋佳没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的陆衍，心里想着，也许不用急着表白，就这样慢慢相处，也很好。她想起黎皖在便利贴上写的“军师计划”，一步一步，从借笔记到食堂搭伙，再到运动会送水，每一步都很自然，没有刻意的亲近，却让她和陆衍的关系慢慢拉近。

　　也许，最好的感情就是这样，在高二的校园里，伴着阳光和蝉鸣，一点点靠近，不用急着确定关系，只用享受这份慢慢滋生的好感。宋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便利贴，上面的对勾越来越多，她知道，黎皖的“军师计划”还在继续，而她和陆衍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自习课的时候，宋佳收到了一张纸条，是陆衍递过来的。上面写着：“下次数学周测，要不要一起复习？我知道一个安静的自习室。”

　　宋佳看着纸条，脸瞬间红了，赶紧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好”，递了回去。她抬头看向陆衍，对方正好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都带着笑意。

　　黎皖看到这一幕，偷偷给宋佳比了个“OK”的手势，在便利贴上又画了个大大的对勾，旁边写着：“军师计划阶段性胜利！下一步，自习室复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照亮了纸条上的字迹，也照亮了两个少年少女心中悄悄滋生的情愫。高二的校园里，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亲密的牵手，只有这些细微的互动，像星星一样，在时光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而黎皖的“军师计划”，还在继续，带着少年少女的心事，在青春的校园里，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