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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季雷锋上线 ...

  •   蹲在他家楼下的男孩面颊像在高温里的铁烙一样泛着热气,红晕雾般爬了上来,看着生动又可怜,烟雨里的醉梅。
      但季长河还来不及生出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心思,就被面前男孩滚烫的温度吓到了。
      “你还好吗,能听清我说话吗?”
      季长河撤回不小心碰到男孩手臂的手,眉毛跟着皱起来。
      不好。
      李晏觉得糟糕透了。
      脑袋像浆糊一样昏昏沉沉的,被雨淋了一路,行李箱一直在咯他的腿。
      模模糊糊间李晏感觉身前蹲了一个人,伴随着雨水的气息,嗅到那人身上清新的薄荷味。
      一双略显冰凉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身前的人嘴里张张合合地在说些什么,但李晏什么也听不清。
      眼皮重得像压着几千个没有尽头的梦,身体像吸足了水汽的海绵,软绵而沉重,抬不起手来。
      热,浑身都热,都疼。脑袋里的筋脉一抽一抽地跳,锐利的痛意逼得他狠狠闭上眼睛。酸辣,干涩。
      身前人的声响比先前更加清晰,但语言却像突然被加密了一样,翻成了一个个陌生而难以理解难以捕捉的讯息,轻飘飘地掠过,李晏什么都听不明白。
      他实在是烧糊涂了。
      但他仅存的理智让他意识到面前的人并没有恶意,在针扎般的疼痛里下意识地握住了身前人衬衫的衣角。
      凉的,近乎柔软的,他贴了上去。
      季长河的身形顿了顿。停在打车软件界面的手指捻了捻。
      后来李晏回想起这段往事时依旧有一种挫败的甜蜜,用第一次见面时的姿势拥着季长河。
      出租车来得很快,但季长河生活的公寓区小路实在太窄了,又环环绕绕的,车开不进来。只能季长河把李晏拎出来。
      也难为他找了个这样的地方躲雨,季长河一边给李晏打伞一边拖着他的手,错落的居民楼像是拼图碎片的边缘,一齿咬着一齿。
      飞溅的泥点唰地爬上裤腿和裸露出的脚踝。李晏病着呢也不耐地甩了甩腿。
      实在烦。
      一把伞撑两个正常体型的男性还是有点勉强了,扶着李晏进出租车时两个人身上都滴着水,弄湿了一小块地毯。
      季长河沉默了一下,顶着司机热火的目光歉意地、缓慢地笑了笑,想着后面可得给司机多加点。
      一上车李晏就结结实实倒在季长河怀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季长河看着他这样只莫名想起家里另一个同样让人操心的某人,心里嘀咕也不清楚这家人时怎么教的孩子,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心肠又莫名硬起来。烦不胜烦。
      李晏这一睡跟昏迷了一样,睁眼时就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懵了一会,停摆的理智才元神归位。李晏刚想起身看看情况,一双白皙的手就出现在眼前,转了一下输液调节器的滚轮。
      李晏这才注意到一根透明的输液管连着他的右手,冰冷的酸麻感后知后觉地赶了上来。吊水瓶里的液体已经过半了,尚且迷蒙的眼睛从下往上看像挂着一个空瓶子。
      视线慢慢顺着那双手往上,是一张极难忘的脸,突兀地教人想起那些地老天荒的话。
      是夜夜入睡前都会忆起的脸。
      “慢点,你刚刚才退烧。”
      季长河调好流速后又给李晏递了杯水,缓慢地端详半靠在床头的人,以一种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的视线。
      长相如此耀眼的人少有这样的玲珑。偏偏给人一种惯是会打发人的错觉——哪这么不经想的。许是累的。
      一杯水灌下去还是渴。唇喉发干,冒着烟。
      面颊上又升起的温度教李晏不由得想,他真的退烧了吗。
      视线还看着季长河——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看着他就有种瘙痒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那长长的睫毛挠的。密匝匝的痒,李晏咬了咬牙,怕这样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抓不到。
      “谢谢你……”
      李晏下意识舔了下唇,脑中模模糊糊地拼凑出当下的情况。
      “我后面把钱转你……”
      季长河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不要。李晏的目光也随之晃动。
      “小事。”
      李晏原本以为他会再问些什么,结果季长河只是把一袋印有春城人民医院红字的透明塑料袋递过来,李晏依稀认得这些是退烧药。
      “这是最后一瓶,滴完了记得按铃叫护士。”
      “这些是医生开的药,剂量写在上面了,记得吃。”
      季长河看李晏烧也退了,人也没什么大事就打算拍拍衣服离开了。
      关于少年为什么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被淋得发烧,为什么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不是不好奇。
      但也仅此而已了。
      刚起身季长河就感觉衣角有一股拉力,回头看是少年低垂的眼睑,一弯密密的睫毛。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李晏。木子李,晏殊的晏。”
      李晏说完又顿了顿。
      “……你知道晏殊吗?”
      季长河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倒不是说同有过好感的美少年交换姓名是件烦心事,而是李晏的眼神。
      他太年轻注意不到,可能也不懂。这样的无知,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心的引子——也是可怕的。
      季长河不算懵懂了。
      “季长河。”
      眼神落到抓着他衣角的手,示意对面的人放开。李晏发现他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眼睛微眯,流出一点点笑的影子。不爱笑又非要笑的人,微笑起来都是这样的。
      李晏下意识地松手了。
      季长河抚平衣料上的褶皱,朝这幅生病男孩画像一样的场面又一笑,有点疲惫。
      后来打车回家时在裤子里摸到多出来的三百块钱,刚好覆盖在医院的账单。
      季长河觉得更累了。说不明是什么感觉,想起了李晏拉住他衣角的动作。现在想来是很轻,像拢住一只蝴蝶。
      在深夜的出租车里,司机听到后排乘客的一声叹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李晏在扯季长河衣服时偷偷塞了一点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应当是够的,李晏点开手机,不过也没办法,这是他身上仅剩的现金了。谁能想刚下飞机身上的钱包就偷走了,很戏剧性的桥段,李晏是回到酒店才发现不对。
      手指悬在某个号码的上方,始终没有按下去。静静地等,明天也不一定会来的留言。
      在这块陌生的地域,人似乎也变得格外脆弱些。李晏深吸一口气,摁灭了手机,另一串长长的号码打了进来,没有接。
      铃声是悠扬的小提琴曲选段,独自响了一会就被挂断了。例行任务一般。
      李晏又在医院的床上躺下,粗糙的布料摩挲他的脸,消毒水的味道越闻越清醒,李晏不得不开始想明天。
      一年。
      他真的太久没有像这样想过未来。或者说明天。
      他大二还没读完就办理了休学,给家里的阿姨打电话让她找人来租的公寓收拾东西后,李晏订了一张飞莫斯科的机票。
      一样行李也没带,只带件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没有调手表上的时差,李晏在北京时间九点,降落在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夜色里走出机场时落在身上的雪,白得发绿。洋洋洒洒的,沉重的,在雪中李晏忽然像一架被截停的列车。
      现在那样的雪又落到身上,李晏拥着雪白的河,飘飘然流向不知归处的地方。
      夜好长。

      夜好长。
      晚上八点十九分,季长河又过江南。
      在暖色的灯光下,季长河看着在酒台端瓶子的李晏,狠狠皱了皱眉,转过头问坐在对面喝酒的章原。
      “你怎么强迫未成年人打工?”
      章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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