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真相是真》李忘忧

2、第 2 章

　　中

　　11

　　洛菲今天起得很早，她要和李阿姨一起去摘番茄。本来不需要这么早，但因为要和莫雨一起去，她一点都不敢怠慢。

　　本以为莫雨会像平时一样沉默不语，没想到这次，莫雨竟然主动和她说话了。

　　"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意识到是莫雨在问自己问题，洛菲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啊？这个是公司安排的，我，我也不知道。"

　　"我还以为是因为穆玄英，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洛菲莫名觉得莫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讽刺？

　　他和穆前辈的关系真的这么差吗？ "穆前辈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但参加这个节目真的只是公司的安排，我完全不知道穆前辈会来。"

　　莫雨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哪里？" 莫雨问。

　　"您是说穆前辈吗？那就有很多了，让我想想，他长得很帅，和莫前辈您一样帅，当然你们是不同类型的帅。莫前辈是酷帅型的，穆前辈则是温柔型的。总之都很好看。"

　　"除了长相，还有呢？"莫雨又问。

　　"穆前辈很努力啊。虽然我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很努力，但穆前辈的努力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说别人不真诚，只是穆前辈给我的感觉是，他把所有都押在了这条路上。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出路，是真的很喜欢表演。他对每一个角色都投入了自己全部的心力，作为观众，我完完全全能够感受到。莫前辈，您应该也可以吧？我知道你们一起演过戏，您一定能体会到穆前辈身上的那份信念感吧？"

　　"......"

　　"所以穆前辈能红，我一点也不意外。如果他这样的人都不红，那还有谁该红呢？"

　　这些话，穆玄英也说过。

　　他一直对莫雨说，他觉得少谷主和穆少侠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可能就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们。莫雨曾笑着说，那不就是鬼了吗。穆玄英笑着摇头说，不会的，他们不会伤害我们。他们只是希望通过我们把他们的故事讲述给更多人听。

　　莫雨知道自己没有穆玄英那么深的感触。对莫雨来说，少谷主只是一个角色。但当穆玄英说起穆少侠和少谷主时，眼中那炽热的光芒，总是让他移不开视线。

　　“可是我讨厌，我很讨厌，很讨厌。”

　　洛菲愣住了，她不知道莫雨讨厌的具体是什么，但是他在莫雨的语气中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不甘心和委屈。

　　12

　　在这个节目即将结束的最后几天，穆玄英回来了。

　　就连顾老师也没想到。

　　以穆玄英现在的地位，他即使真的离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他笑着说事情处理完了，自己可舍不得这份报酬。

　　莫雨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莫雨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13

　　晚上，莫雨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决定出去散散步。

　　山上的夜晚格外清凉，风吹在身上让人神清气爽。

　　刚走到大院，就看到已经有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

　　莫雨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穆玄英。

　　"在看什么？"莫雨走上前，直接坐在了穆玄英的身边。

　　穆玄英抬头，见到是莫雨，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出来透透气。"穆玄英笑着说。

　　莫雨喝了一口啤酒，顺手把酒递给了穆玄英。

　　穆玄英本想拒绝，但见莫雨完全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还是接下了啤酒。

　　他拉开拉环，猛地喝了一口，随即不住地咳嗽起来。四周只有蝉鸣声和他止不住的咳嗽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能喝酒。"莫雨说。

　　没想到莫雨会主动提起过去，穆玄英放松了不少，笑着说："没办法，这辈子就是和酒精无缘。你呢？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喝吗？"

　　莫雨也喝了一大口，缓缓说："是啊，现在比之前还要能喝一点，毕竟现在很多场合不得不喝。"

　　穆玄英明白莫雨的意思，他自己也在这个圈子里，深知要稳住自己的位置有多少不得已。

　　穆玄英点点头，抬起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恰好莫雨也在此时转头看着他。

　　穆玄英顿时尴尬地停在原地，缓缓放下手，装作要挠头的样子。

　　莫雨看出了穆玄英的意图，以他往日的风格，不会去在意这种小事，但是如今面对穆玄英，他做不到。

　　"你这是要？"

　　穆玄英没想到莫雨会追问，他以为莫雨不会在意。

　　"没事，突然觉得头有点痒，哈哈哈。"

　　"......"

　　穆玄英自以为是的笑声，让莫雨突然感到心烦。

　　他还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好笑吗？"莫雨的声音冷了下来。

　　穆玄英不笑了。

　　莫雨的表情像锥子一样猛地扎在穆玄英的心口。

　　他知道，莫雨不会放过他，他最终还是要面对他所逃避的一切，包括莫雨本人。

　　穆玄英握着罐子的手似乎在颤抖。

　　莫雨轻轻瞥了一眼穆玄英，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你曾经说少谷主是穆少侠的心魔，那你告诉我，莫雨是穆玄英的什么？"

　　穆玄英猛地抬头看着莫雨。

　　14

　　《少年行》这部剧爆了。

　　谁都没有想到，原本不被看好的一部小成本网剧会这么火。

　　从首播日开始，这部剧就一直挂在各个平台的热搜上，各项数值突破了记录，

　　讨论度也一直很高。

　　剧组的群，每天的消息都是999+

　　所有人都很兴奋，也很高兴。

　　群里都在开玩笑，说这下大家都要飞升了。

　　然而莫雨却一次也没有在群里发过言。

　　穆玄英发的也少，通常都是被人@或者通知所有人的时候出来回应几个字，后面就再也没有了声音。而莫雨，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过莫雨一向这样，大家也习惯了。

　　群里依旧很热闹。

　　导演觉察出了两个人的不对劲，私聊了莫雨。

　　莫雨和导演的关系也就一般，他不是个可以轻易和别人交心的人，整个剧组，也就和另一个主演穆玄英说的话多一点。

　　导演见从莫雨那里问不出什么，于是决定询问穆玄英。

　　只是穆玄英也说得很少。

　　导演只得放弃。

　　在主角两人同时拒绝了大家几次邀请参加线下聚会的时候，终于又有一个人发现了两个人的不对劲。

　　那个人就是陈月。

　　因为角色的关系，陈月是莫雨和穆玄英两人在剧组互动最多的人。

　　关系也是相对来说比其他人要好上一点的。

　　他们三人有个自己的小群，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这天陈月突然邀请两人出来吃饭。

　　莫雨在看到群里穆玄英发的那句话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后面几天有点事情，抱歉，没有时间。】

　　和穆玄英一样的拒绝。

　　陈月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是她没有打算就这么放弃。

　　【哎？在群里你们也是一起没有时间，怎么，难道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偷偷庆祝吗？】

　　莫雨看到陈月发的那句话，冷笑得更厉害。

　　【没有啦小月，你想多了，我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忙，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下次我单独请你好吗？】

　　没想到穆玄英在他之前回复了。

　　莫雨默默删掉了准备发出去的字。

　　【抱歉，真的没空。】

　　然而没过多久，莫雨就收到了陈月的私聊。

　　【莫雨哥，你们俩怎么啦？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两个人还同时消失...是发生什么了吗？】

　　莫雨不知道该怎么给陈月解释这一切，他盯着手机好一会，最后关掉了页面。

　　然而意外还是来了。

　　15

　　双人采访就这么突然被安排上了。

　　得到通知的时候，莫雨正在无聊地刷着论坛。

　　论坛里有很多人在热烈讨论着少谷主和穆少侠，他俩基本是霸屏一样的存在。

　　莫雨其实对这些兴趣并不大，但是想到穆玄英可能也会看到这些，忍不住也刷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他收到了来自穆玄英的微信。

　　【你看到导演在群里的通知了吧？】

　　莫雨看着消息栏，等待着对方再发一点什么过来。

　　【嗯，刚看到。】

　　打完这行字的时候，莫雨才点开已经被自己屏蔽了的群消息，果然导演在群里艾特了自己和穆玄英。

　　具体内容是剧方需要两位主演去某个平台做个双人采访，后面类似的采访还会有不少，希望他俩能多多配合，多宣传宣传剧。

　　虽然是半路出家，但是莫雨知道，作为一个新人演员，自己根本没得选。

　　而穆玄英，虽然比自己早出道几年，但是一直不温不火，想来也是一样的。

　　【我们提前见个面吧，准备一下怎么样？】

　　从杀青到剧播，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莫雨和穆玄英都没有见过一面，甚至微信都没有怎么发过，现在因为工作要求需要双人采访，穆玄英终于主动联系了莫雨。

　　【好】

　　再次见到穆玄英，莫雨和平时一样。

　　比起热情的穆玄英，他显得有些冷淡。

　　两人约定在了一家普通的农家菜馆。

　　这里之前他们曾经来过，那个时候莫雨手刚受伤，穆玄英担心他会无聊，一个人在酒店吃外卖也吃不好，穆玄英就经常带莫雨来这家他特别喜欢的店。

　　只是这次来的心情和当初，已经大不一样了。

　　莫雨看着穆玄英，觉得他比之前要瘦了一些。

　　穆玄英还是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只是这笑容在莫雨看来没有进入眼底。

　　两人都没有开口，还是店老板打破了沉默。

　　"哟，小帅哥好久不见，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来了呀？"

　　老板娘笑眯眯走上前，手里拿着菜单，问到。

　　"在忙工作上的事情，一直没时间，这不一结束，就到您这来了嘛"穆玄英笑着说。

　　老板娘捂着嘴笑得更开心说会给他俩打折，让他和好朋友随便吃。

　　莫雨听着老板娘嘴里好朋友三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我俩是好朋友吗？"莫雨问出了口。

　　穆玄英的表情顿了一下。

　　"你觉得是就是。"

　　"那我俩肯定不是"莫雨冷冷道。

　　"好朋友不会接吻。"

　　穆玄英全身抖了一下。

　　莫雨看在眼里，心里却一阵畅快，好像这段时间的憋屈，一下子释放出来。

　　用几乎刺伤穆玄英的方式。

　　不过他知道，穆玄英的回答永远不会是自己想听的，因为他接下来说的是。

　　"那时候是意外，对不起，我一时间没有出戏，如果你觉得困扰，我给你道歉。"

　　莫雨觉得好笑。

　　"所以你觉得他俩是能亲嘴的关系？"

　　亲嘴两个字好像又刺激了穆玄英，莫雨看到对方抖动的肩膀。

　　"所以，你拍戏的时候也是这么看我的吗？"莫雨步步紧逼，眼神直勾勾盯着穆玄英。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我是太入戏了，对不起，你如果觉得不自在，我，我去求导演我们可不可以分开采访，或者，换一个人和你采访？"穆玄英的声音近乎祈求。

　　莫雨听来却更想笑了，他什么都给自己想好了，唯一没有想过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那不用，我虽然才入行，也知道要遵守这一行的规矩。"莫雨还是盯着穆玄英，想要从对方那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穆玄英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莫雨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这种咄咄逼人的样子，真的是自己做出来的事吗？

　　两人一直到菜端上来，都没有说话。

　　"导演大致跟我说了一下，问题大多都是围绕剧情，角色本身的，不会有太过私人的问题，让我们不用太紧张。"穆玄英缓缓说着。

　　莫雨也静静听着。

　　"就是，可能会有一些，比较暧昧的问题，你知道的，现在的观众喜欢的那种，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最好不要——"

　　"臭脸。"穆玄英在努力找合适的词，莫雨接着他的话说来出来。

　　"对，你知道的，那样的话可能不太好，就按照你平时的状态就好了，最真实的你。"

　　莫雨不确定观众是不是想看最真实状态的他。

　　"我会配合"

　　得到莫雨的承诺后，穆玄英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正好菜端上来了，是穆玄英喜欢吃的，铺面而来的辣椒味冲的莫雨差点打喷嚏。

　　然而看到穆玄英被辣味熏的红红的脸时，莫雨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一日。

　　16

　　莫雨手臂的伤还没完全好，就提出想去穆玄英的宿舍住几天。

　　穆玄英有点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其实没做什么，莫雨总共也没休息几天。

　　莫雨从小就失去父母，一个人孤独地长大，早就忘记了家的味道是什么。可是当穆玄英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会莫名地想起"家"这个字眼。

　　穆玄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条件比莫雨那间出租屋好得多。莫雨看了以后甚至开玩笑说想搬来和穆玄英一起住。

　　穆玄英当然没有答应。他知道自己和莫雨的年龄差距摆在那里，只是这部剧让彼此短暂相遇，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有一件事穆玄英倒是没想到，那就是莫雨其实很会做饭。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莫雨很早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会做饭也很正常。

　　想到这儿，穆玄英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后辈。

　　莫雨注意到穆玄英看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带着同情，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还是适时打断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在大厨面前你可以随便点。"

　　"哇，那我可就不客气啦～"话是这么说，穆玄英也不想太为难伤还没全好的莫雨，点的都是一些家常菜。

　　两人去超市买了食材，莫雨一个没忍住又买了很多零食。穆玄英没想到莫雨平时看着这么高冷的一个人竟然这么喜欢吃零食。莫雨也没想到穆玄英看着很清淡的一个人，口味居然这么重。

　　两人忙活了一通，吃饱喝足后，天已经黑透了。

　　看着穆玄英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莫雨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学长，为什么你会觉得少谷主是穆少侠的心魔？"

　　穆玄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怎么突然讨论起工作来了？"

　　莫雨摆摆手："也不算工作，反正闲着没事，就很好奇。学长能告诉我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你是少谷主，告诉你也没什么。之所以会这么觉得——莫雨，你自己是怎么理解的？"

　　"我觉得很简单，少谷主对穆少侠来说是亲人，但是又在敌对的阵营。穆少侠希望少谷主能改邪归正，但是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阻止不了少谷主，所以很无力，很痛苦，甚至可能会自责。"

　　穆玄英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但光是这些，还不到成为心魔的程度。"

　　"怎么说？"

　　"在世人眼里，少谷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是对穆少侠来说，少谷主却是一个很照顾他的兄长。所以，恶人一面的少谷主对穆少侠来说是不存在的。"

　　莫雨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现实是，紫源山上谢盟主对少谷主的指控不是假的，穆少侠也不会觉得谢盟主是在污蔑少谷主。站在少谷主的角度，他可以问心无愧自己杀人的事实，但是对穆少侠来说，他要接受他心中的好哥哥，也是个为己之私随意杀人的恶人。"

　　"穆少侠会理解少谷主的。"莫雨往自己嘴里塞了颗葡萄，又递给穆玄英一颗——那是他趁穆玄英洗碗时悄悄洗好的。

　　"他会理解，那是他站在少谷主的角度。但是站在穆少侠的立场，他没有办法接受用杀戮解决一切的行为。"

　　"所以，摆在穆少侠面前的是两种选择在撕扯：一是相信自己曾经的兄长从未改变，哪怕对方手上沾满鲜血；一个是对方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兄长，是个可以随时取人性命的恶人。"

　　"我们作为旁观者，当然会觉得以穆少侠和少谷主的感情，他一定会坦然接受，一定会深信少谷主没有变。但如果是角色本人，就会知道这种选择有多痛苦多难，这是对自己不断的追问和对抗，因为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你说穆少侠因为无法阻止少谷主而痛苦，其实我觉得他根本没想过要阻止少谷主。真正让他痛苦的是该不该去阻止。在他这个年纪，他需要接受两个事实：一是杀人魔头是少谷主，二是对他呵护备至的兄长也是少谷主。"

　　"这样的少谷主，对他来说怎能不是心魔？"

　　"那你怎么理解少谷主几次推开穆少侠的？"看穆玄英这么认真，莫雨也不由自主认真起来。

　　"我觉得少谷主看出了穆少侠的痛苦，所以在替他回答。"

　　"怎么说？"

　　"他在用自己的行为告诉穆少侠：不管你相信哪一个少谷主，对他本人来说都一样。"

　　"好残忍。"莫雨觉得有些不忍。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少谷主并不在乎穆少侠怎么想。"

　　"少谷主确实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在乎也没用。他们都被现实推着往前走，谁都没办法回头。"

　　"......"莫雨没说话，只是看着穆玄英。

　　"但是他想带回穆少侠的心愿也是真的。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守护他的毛毛，那个在稻香村一眼就认定他的傻毛毛。"

　　穆玄英轻声说着，眼神渐渐放空了。

　　莫雨突然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穆玄英。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为穆少侠的挣扎而难过，现在的他是真真切切地为穆玄英感到心痛。

　　穆玄英也没想到莫雨会突然抱住自己，他惊讶，却没有推开。

　　"我没事，谢谢你。"他知道莫雨的意思，轻轻拍了拍对方。

　　莫雨却把穆玄英抱得更紧。

　　"我相信，少谷主肯定和我一样很想抱一抱他的毛毛。而毛毛，也会非常想念小时候和哥哥在一起无拘无束的日子。"

　　"我们没办法替他们做人生的选择，就让他们借着我们的身体，弥补这个遗憾吧。"

　　穆玄英突然鼻子一酸，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莫雨。

　　他们是莫雨和穆玄英，也是故事里的少谷主和穆少侠。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莫雨知道，原来穆玄英和他一样也是孤儿，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在七岁时候被现在的养父收养。

　　他看着穆玄英，第一次觉得他们和故事中的角色如此相似。

　　也真正理解了为什么少谷主会那么强烈的想要保护穆少侠。

　　17

　　后面的拍摄比之前顺利多了。莫雨说是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耽误了进度，要抓紧赶工，但他心里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和穆玄英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比任何时候都要默契。

　　导演对莫雨和穆玄英的夸奖没有停止过，称赞两人表演的十分自然，完全融入角色，比很多有经验的演员表现出来的都要专业。每每这个时候，莫雨都会和穆玄英相视一笑，只有他们知道这是为什么。莫雨很喜欢这个状态，就好像他和穆玄英拥有了属于他们的秘密。

　　后面的剧本按照原著来，有很多少谷主和穆少侠在战场对打的戏份，为的是突出两人已经分道扬镳。

　　莫雨和穆玄英商量之后，决定加一场两人在酒馆偶然碰面的戏，为的是强调：就算现实让他们无法回到从前，心里也会永远给对方留一个位置。

　　导演很喜欢这个改动，说这本来就是一部讲兄弟情的剧，这样改很合适。

　　也正是在拍这场戏的时候，莫雨才知道穆玄英其实不能喝酒。

　　本来道具应该是白开水，但不知道是谁为了逼真，在酒里掺了真酒。等到戏拍完了，莫雨才看出来穆玄英脸上的红晕是真的——他是真的醉了。

　　"学长，你还好吧？"莫雨扶着已经有点站不稳的穆玄英。

　　"我，我没事"穆玄英摇了摇头，大大的马尾也跟着晃动，"你先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吧。"

　　莫雨照做了，小心地扶着穆玄英往休息室走。他心里觉得好笑：穆玄英总共就喝了不到半碗。

　　"学长，你这酒量，不行啊。"莫雨笑着说。

　　"怎么啦？我就是不能喝酒嘛，谁，谁规定每个人都必须会喝酒。"

　　穆玄英突然坐直了身子，辩解道。莫雨注意到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莫雨摇摇头，又把穆玄英扶到椅子上，轻轻帮他脱掉戏服，拿过毯子给他盖上。

　　就在莫雨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被穆玄英拽住了衣袖。

　　"不准笑话我..."穆玄英小声说。

　　"好好好，不笑话你，"莫雨觉得此时的穆玄英特别可爱，"你好好休息。"

　　说完就要把穆玄英的手拿下来。

　　可谁知，穆玄英却把莫雨的手握得更紧了。

　　"学长，"莫雨轻声唤他，"你先松手，我去给你倒杯水。"

　　穆玄英摇摇头，反而攥得更紧了。"不要走..."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莫雨怔住了。这样的穆玄英是他从未见过的——卸下了平日温和有礼的面具，显露出最真实柔软的内里。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

　　"我不走。"莫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穆玄英身旁坐下，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衣袖。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穆玄英似乎安心了，慢慢放松下来，脑袋无意识地歪向莫雨的肩膀。

　　莫雨全身僵硬了一瞬。穆玄英的发丝蹭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莫雨的锁骨，温热而湿润。

　　"莫雨……哥哥..."穆玄英突然轻声呢喃，不知是在叫戏中的少谷主，还是在叫现实中的莫雨。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莫雨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低下头，看着穆玄英近在咫尺的脸庞——因为醉酒而泛着绯红，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柔软而诱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氛围。莫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某种冲动在血管里奔涌。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穆玄英，保持距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缓缓低下头，越来越近，近到能数清穆玄英的睫毛。穆玄英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朦胧而温顺，仿佛默认了这个即将发生的越界行为。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莫老师，导演让我来问问穆老师情况怎么样了？还好吗？"门外突然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莫雨猛地惊醒，迅速直起身子。穆玄英也仿佛突然清醒，松开了攥着莫雨衣袖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穆老师没事。"莫雨扬声回应，声音略显僵硬。

　　门外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行渐远。

　　休息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而微妙。两人一时无言，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我...我去洗把脸。"穆玄英率先打破沉默，起身走向洗手间。

　　莫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刚才那一刻，他分明看到穆玄英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不是一个完全醉醺醺的人该有的眼神。

　　所以穆玄英是清醒的？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他为什么不推开？

　　无数疑问在莫雨脑海中盘旋，但他没有问出口。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而现在，显然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一道细微的快门声在门外轻轻响起。

　　穆玄英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可疑的红晕。莫雨也重新戴上了那副冷淡的面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走吧。"莫雨轻声说，率先向门口走去。

　　穆玄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跟上。

　　那一刻的暧昧与悸动，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埋藏心底，成为又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18

　　莫雨从未想过，他和穆玄英的关系会随着《少年行》的杀青而画上句号。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该向穆玄英坦白自己的心意——那些在戏里戏外悄然滋长，早已超越角色与剧情的情感。

　　杀青宴后的第二天，莫雨带着一束淡蓝色的绣球花来到穆玄英的酒店楼下。这是他精心挑选的，颜色像极了穆玄英在《少年行》里经常穿的那件戏服。

　　就在他准备拨通穆玄英电话时，却看到穆玄英和经纪人从酒店大堂走出来，两人在转角处的咖啡厅坐下。透过玻璃窗，莫雨能看到穆玄英侧着脸，神情专注地听着经纪人说话。

　　鬼使神差地，莫雨悄悄走近，站在一根柱子后。

　　“玄英，我就直说了。”经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公司为了争取《少年行》这个项目，已经动用了全部资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穆玄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勺，没有说话。

　　“你应该明白，如果这部剧再没有水花，后面很难再为你争取到男主戏了。”经纪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市场很残酷，你这个年纪，不能再耗下去了。”

　　“我明白。”穆玄英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

　　经纪人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穆玄英面前：“还有件事。有人拍到了你和莫雨。”

　　莫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已经帮你摆平了，但希望不会有下一次。”经纪人的语气变得严厉，“记住，这只是一部戏，你别太入戏。”

　　短暂的沉默后，穆玄英轻声回答：“怎么会呢。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雨从未听过的疏离，那么自然，那么确信。

　　莫雨手中的绣球花悄然坠落，花瓣散落一地。

　　他没有等到穆玄英的表情，也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转身离开时，他感觉自己的心像那些散落的花瓣，被不知情的人一脚一脚踩过。

　　后来，《少年行》爆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莫雨和穆玄英的名字频繁地被一起提及，CP粉们疯狂地挖掘着他们在片场的每一个互动细节。

　　但莫雨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穆玄英。

　　而穆玄英，也如他所说的“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样，没有再联系莫雨，哪怕一次偶尔在公开场合相遇，他们依然会配合宣传需要，展现出恰到好处的默契与友好。穆玄英的笑容依旧温暖，但莫雨总能从中读出那份经纪人口中的“清楚”——那份将戏与现实严格区分的清醒。

　　有一次双人采访，主持人问及他们对彼此的印象，穆玄英流畅地回答：“莫雨是个非常专业的演员，和他合作很愉快。”

　　专业。愉快。这些安全的词汇，彻底划清了界限。

　　莫雨看着身旁微笑的穆玄英，忽然明白了那天在酒店门口，自己听到的不仅是经纪人与艺人的对话，更是这个行业最真实的规则。在这个规则里，真情实感是奢侈品，而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是生存下去的必备技能。

　　他最终没有送出那束绣球花，也再没有提起那份险些说出口的心意。就像一部精心拍摄却从未曝光的戏份，那些未竟的情感被永久地封存在了《少年行》杀青之前的时光里。

　　19

　　采访间的灯光调试得恰到好处，既不刺眼又能勾勒出两人最好的轮廓。穆玄英坐在沙发上，姿态看似放松，实则脊背挺得笔直。

　　主持人开场后，穆玄英率先接过话头：“感谢大家对《少年行》的喜爱。”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

　　莫雨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穆玄英紧绷的侧脸。

　　“第一个问题，拍摄过程中最难忘的是哪场戏？”

　　穆玄英流畅应答：“紫源山分别那场戏让我印象很深。不仅是剧情转折点，也需要演员投入大量情感。”他刻意用了“演员”这个职业化的词汇。

　　主持人转向莫雨时，他只是简短的回应：“每场戏都很重要。”

　　穆玄英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网上很多观众说你们在戏里的化学反应特别真实，这种默契是怎么培养的？”
　　穆玄英正要开口，莫雨却先一步说道：“穆学长很专业，总能很快进入状态。”他的语气平淡，却让穆玄英心头一跳。

　　“这是演员的本分。”穆玄英谨慎地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

　　莫雨的目光掠过他的小动作，唇角微扬：“确实。我记得有场戏你特别入戏，结束后还缓了很久，导演都担心了半天。”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穆玄英耳根发热。他知道莫雨说的是哪一次，也知道莫雨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勉强维持着微笑：“投入角色是应该的。”

　　“穆学长？所以说穆玄英老师是我们莫雨老师的学长吗？”主持人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对——”穆玄英刚要接过话，就被莫雨适时打断，“是的，我和穆玄英老师是一所大学毕业的，他好像是比我早好几年毕业的，对吧穆老师？”

　　穆玄英点头，说是。

　　这是莫雨第一次叫穆玄英穆老师，往日在片场，莫雨总是很规矩的叫穆玄英学长，偶尔几次开玩笑，莫雨会跟着角色一起叫穆玄英毛毛。而那时候的穆玄英，甚至会回叫莫雨哥哥，就像游戏中，穆少侠叫他的少谷主一样。

　　接下来的采访中，穆玄英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业态度。只是当他要拉开距离时，莫雨总会适时地提起一些只有他们懂的细节。

　　“最后一个问题，戏外两位的关系怎么样？”

　　穆玄英斟酌着用词：“我们……”

　　“很久没见了。”莫雨自然地接过话，语气轻松，“毕竟杀青后各有各的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穆玄英心里泛起细密的刺痛。他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是啊，大家都挺忙的。”

　　采访结束的瞬间，穆玄英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表现很好。”莫雨从他身边经过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像真的一样。”

　　穆玄英怔在原地，看着莫雨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看似平静的采访，比任何直白的质问都让人心力交瘁。

　　灯光暗下的采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仿佛还没从这场温柔的博弈中回过神来。

　　他居然会天真的觉得，自己能因为一顿饭而缓和自己和莫雨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