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真相是真》李忘忧

1、第 1 章

　　上

　　1

　　莫雨没想到会在节目里见到穆玄英。他原本只是替朋友做一期临时嘉宾，却意外遇到了这位前同事。

　　说起来，"前同事"这个称呼他还是从微博粉丝那里看到的。乍看有点好笑，但仔细想想，似乎没有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和穆玄英之间的关系。

　　他们确实只合作过一部电影，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你好。"莫雨伸出手，同时注意到穆玄英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莫雨平时不太关注综艺节目。自从几年前走红后，他一直专注于磨练演技。得到王遗风导演的赏识后，他开始向电影方向发展。

　　这次参加田园综艺，完全是为了还人情。

　　经纪人在电话里不停道歉，说没注意到节目里有穆玄英。"本来想着就录一期，不影响后续工作，没想到会这样。"

　　莫雨懒得听这些。说实话他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反正就一期，录完就走，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参加这类节目，就当体验生活了。

　　刚挂掉电话，就看到穆玄英捧着一盆多肉走过来。

　　气氛有些尴尬，但不能装作没看见。

　　莫雨浅浅一笑。

　　"李阿姨让我把这盆多肉放到房间里……"穆玄英解释道。

　　莫雨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穆玄英轻声说了句"好"，就离开了。

　　莫雨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几年前。

　　2

　　那时莫雨刚从电影学院毕业，陪室友去面试一部即将翻拍成网络电影的热门小说角色，没想到自己反而被选中了。

　　直到拿到剧本，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少谷主"这个角色。

　　室友倒是很坦然，承认莫雨确实更合适。

　　刚毕业就能演电影主角，还是知名IP，这样的机会很难得。莫雨特别珍惜。

　　开拍前他特地看了原著。故事以唐朝为背景，是部武侠群像小说，但没有完结。莫雨要演的少谷主和另一位主演穆少侠，是书中人气很高的重要角色，所以制片方决定为他们单独拍一部电影。

　　看完原著，莫雨对角色有了基本概念。少谷主的人物设定和成长线都很完整：幼时孤苦，身负诅咒，性格阴郁但天赋极高。在世人口中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内心却渴望力量，只为保护曾经一起流浪的弟弟。即使后来两人分属正邪两派，少谷主也从没放弃带弟弟回来的念头。

　　合上书，莫雨有些恍惚。他试图体会少谷主的心情，却总觉得隔了一层，抓不住精髓。

　　于是他又仔细读了剧本。剧本补充了原著中没有的细节，特别增加了两人幼年流浪的情节。莫雨很感动，努力把这份感动带入表演，但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连续几天都没找到状态，室友看出他的焦虑。

　　"别急，这是双男主戏，多了解另一个主角可能对理解你自己的角色有帮助。"

　　莫雨恍然大悟。

　　不久后剧组通知进组。莫雨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穆玄英。

　　没人介绍，但他凭直觉认出那就是穆少侠，是少谷主的毛毛。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回以一个温暖的微笑。

　　穆玄英和他差不多高，黑色短发，脸蛋很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实际上穆玄英比莫雨大几岁，之前已经在不少影视剧里露过脸，虽然多是配角，但比莫雨有经验。

　　细聊之下，莫雨发现两人居然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于是自然地叫穆玄英"学长"。

　　也是想拉近彼此的距离。

　　第一次这么叫时，莫雨注意到穆玄英的脸红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3

　　第一次剧本围读那天，下着大雨。

　　七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阳光明媚，后一刻就暴雨倾盆。

　　莫雨因为躲雨耽误了几分钟。到摄影棚时，只看到穆玄英一个人。

　　外面雨声淅沥，棚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穆玄英似乎没发现莫雨来了，正专心看剧本。他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粘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

　　莫悄悄走到他身边。

　　"学长？"

　　没反应。

　　"学长？"

　　还是没反应。

　　"穆玄英学长？"莫雨提高了音量。

　　"啊？你来了啊，抱歉，我在看剧本。"穆玄英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事，学长来得真早。我提前出门，还是被大雨耽误了。"

　　莫雨甩了甩湿发，注意到穆玄英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嗯，我习惯早点到，反正也没别的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穆玄英又看起了剧本。莫雨也默默拿出自己的，却忍不住多看穆玄英两眼——他还是那么专注。

　　"学长在看哪一段？"莫雨好奇地问。

　　"啊，是开头毛毛在稻香村第一次见到少谷主那里。"

　　"咦？那里不是小演员演的吗？"

　　莫雨记得那幕：七八岁的少谷主像只被铁链拴住的幼兽，被少林和尚带到稻香村。那也是三四岁的穆少侠第一次见到他。因为演员年龄小，这场戏确实由小演员代演。

　　"是的，"穆玄英点头，"但我觉得这一幕对毛毛、对少谷主都很重要。"

　　"少谷主那时的样子，小孩子看了都会害怕吧。"莫雨笑着说。

　　"对别的孩子是这样，但对毛毛不是。"穆玄英也笑了，笑容很淡。

　　剧本里，穆少侠紧紧抱住养母的腿，躲在村民身后，只敢用大眼睛偷偷打量被缚的少年。少林和尚把少谷主带到村长面前，说这孩子身中剧毒，时日无多，随时可能发狂伤人，要村民小心。

　　莫雨不明白，这样的少谷主除了让毛毛害怕，还能有什么。

　　正当他想再问些什么时，其他人到了。

　　导演和副导看到两个主角已经在研究角色，很是欣慰。

　　后面的围读很顺利。莫雨觉得和穆玄英对戏很轻松。穆玄英显然很喜欢穆少侠这个角色，哪怕只是读台词，每句都充满感情。

　　这无形中帮助莫雨进入了角色。

　　真是个认真的人。看到穆玄英这么认真，莫雨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不过比起穆玄英的全情投入，莫雨的认真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某天收工后，两人坐在一起。穆玄英在喝水，莫雨随意翻着剧本。

　　"奇怪，少谷主和穆少侠好像都没有感情戏？那个青梅竹马小月，稻香村一别后就没再出现了。少谷主我理解，但穆少侠这样的，会没有姑娘喜欢吗？"

　　莫雨不经意瞥了穆玄英一眼，没想到正在喝水的穆玄英一口水喷了出来。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莫雨笑着问。

　　"没，只是好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这不符合武侠小说的套路啊。"莫雨摸着下巴。

　　"谁说感情一定是爱情呢？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不也很感人吗？而且我觉得……"穆玄英突然停住。

　　"嗯？"

　　"没什么。"

　　"学长话里有话哦？"

　　"咳，你想多了，真没有。"穆玄英咳嗽两声，继续喝水。

　　真是这样吗？

　　莫雨深深看了穆玄英一眼，笑着摇摇头，继续背台词去了。

　　有场戏莫雨拍了好几遍都没过。

　　那是紫源山上，少谷主第一次和穆少侠分别。穆少侠为了保护哥哥，带着空冥诀跳下悬崖。虽未丧命，但从此天各一方，走上不同的道路。

　　对少谷主和穆少侠来说，紫源山一别都是人生重要转折点，虽然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

　　莫雨不知道怎么了，情绪总是不到位。

　　因为是新人，导演不想给他太大压力，但莫雨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进度。

　　正烦躁时，穆玄英坐到他身边。

　　"我可能不适合少谷主这个角色。"半晌，莫雨突然说。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抓住这个角色的灵魂。这些天和你对戏，隐约摸到一点，但还是差些火候，所以今天这场戏总是过不了。"顿了顿，他又说，"你不会觉得我在找借口吧？"

　　"不会，我知道你只是在陈述事实。"

　　"哈哈哈。"莫雨大笑。

　　这下轮到穆玄英摇头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刻意区分你是莫雨还是少谷主。"

　　莫雨微微一愣。

　　穆玄英看着他，笑着说："你只要相信，你就是少谷主，少谷主就是你。莫雨会做的，少谷主也会；少谷主能做的，莫雨也可以。"

　　说完穆玄英竟然摸了摸莫雨的后脑勺，像母亲安抚孩子。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相信你就是少谷主。"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就像毛毛在稻香村第一次看到少谷主那样吧。"

　　莫雨心口一颤，仿佛触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穆玄英清澈的眼睛，似乎从中看到了少谷主的灵魂。

　　等莫雨回过神，穆玄英已经走了，正在和导演说着什么，不时看向他这里。

　　莫雨深吸一口气。

　　之后的戏拍得很顺利。尤其是少谷主杀人那场，导演特别表扬了莫雨。从惊恐到愤怒再到疯狂，导演说从莫雨的眼神里看到了情绪的层次变化。

　　莫雨也没想到自己能完成得这么好。他觉得这一定是穆玄英那番话的功劳。

　　莫雨想亲自道谢，买了穆玄英最喜欢的奶茶，却没在片场找到人。问助理才知道穆玄英去化妆间休息了。

　　莫雨刚走到化妆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是穆玄英和饰演小月的女演员陈月。

　　听不清具体内容，正犹豫时，一个道具师傅路过："莫老师怎么不进去？"

　　门被推开，屋里两人看了过来。

　　"哎呀，是少谷主哥哥呀～"陈月说。

　　莫雨礼貌地笑笑，不自觉看向穆玄英。对方也在对他微笑。

　　"你们在聊什么，门外都能听到笑声。"

　　莫雨坐到离穆玄英最近的地方，悄悄把奶茶藏在身后。

　　"没什么，我们在讨论角色呢。"陈月意味深长地看了穆玄英一眼。

　　莫雨注意到了，试探地问："该不是在讨论我吧？"

　　"嗯，是在讨论你。"穆玄英大方承认。

　　"讨论我还笑这么开心，是不是在说我坏话？"莫雨故意问。

　　"冤枉啊！都是毛毛在说，我只是听众！"陈月举手说。

　　"是吗？毛毛？"莫雨倾身逼近，用少谷主的声线问。

　　穆玄英愣了一下，随即换上穆少侠的语调，抱着脑袋委屈地说："哥哥，毛毛错了，再也不敢了。"

　　莫雨怔住了，恍惚间分不清眼前是穆玄英还是少谷主的毛毛。

　　"你这个……"

　　你这个什么？莫雨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穆玄英怯生生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咳咳，"陈月突然打断，"哇，两位老师入戏真快！"

　　她竖起大拇指。莫雨和穆玄英相视无语。

　　"对了，这是给你的奶茶。"

　　"啊？"

　　"给你"

　　"哦哦，谢谢你。"

　　"该我谢你，要不是你，我达不到导演的要求。"莫雨又凑近些，笑着说。

　　"那个……"

　　不要当我不存在啊，陈月心里嘀咕。

　　穆玄英没有抗拒莫雨的靠近，捂着嘴笑出声。

　　"多大的事，太客气了，莫雨哥哥。"

　　"你叫我什么？"

　　"……"

　　4

　　"莫雨前辈？"一个声音打断莫雨的思绪。

　　"你是？"

　　"是我啊，你忘了吗？在王导那部电影里，我和你有过一场对手戏。"

　　莫雨还是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但觉得眼熟，大概真在王遗风的某部电影里合作过。

　　"你好。"莫雨淡淡地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的好巧哦。"

　　莫雨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想到经纪人再三叮嘱注意摄像头，他不想惹麻烦。

　　"嗯。"

　　"前辈还是和以前一样酷，又帅又有型。"

　　莫雨没理他。

　　"啊，说起来，不知道王导最近在忙什么呀？"

　　这才是重点吧。

　　莫雨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哎呀，大家都知道王导最器重您了。"

　　"所以呢？"莫雨的声音彻底冷了，他向前一步，凭借身高优势俯视对方。

　　"……"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不好意思，打扰了。"对方在莫雨的气势下灰溜溜地走了。

　　莫雨被搅得很烦躁，又拿起手机刷微博。

　　节目上了热搜，后面紧跟着他和穆玄英的词条：#莫穆多年后再次合体#，还配了个爱心表情。

　　"……"

　　莫雨面无表情地点进去。热门是营销号发的，用了当年电影的剧照。继续往下翻，几乎都是粉丝在刷。

　　多数在骂人，什么难听话都有；少数CP粉在狂欢，期待所谓的糖。莫雨随机点进一条，果然自家粉丝和穆玄英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莫雨看了眼窗外，穆玄英正在和李阿姨一起打理花草。

　　不知道他看到热搜后，会是什么心情。

　　5

　　穆玄英很喜欢这个节目。来之前他只是抱着体验生活、增长见闻的心态，但接触这里的人和事后，他真心爱上了田园生活。

　　李阿姨人很好，李叔也很热情。顾老师是艺人中最年长的，耐心周到地照顾每个人。

　　因为莫雨的到来，李叔说今晚要加餐给他接风，欢迎加入大家庭。众人鼓掌欢呼。穆玄英注意到莫雨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轻轻掠过自己，随即移开。

　　之后李叔分配任务：年轻女孩帮李阿姨做家务，有力气的男孩和他上山砍柴，运气好或许能打到野兔。

　　最后只剩下莫雨和穆玄英没安排。莫雨刚来，不好派重活；但他气场太强，虽然长得帅，女孩们也不敢接近。

　　至于穆玄英……李叔看向他，穆玄英明白意思，正要说什么，却被顾老师打断。

　　"那就让莫雨跟我和穆玄英一起去摸田螺吧。可以吗？莫雨？"

　　顾老师眉眼弯弯地笑着问。莫雨点头说好。

　　最后四人同行：莫雨、穆玄英、顾老师和刚出道的女爱豆洛菲。

　　洛菲出道前就喜欢穆玄英，这次难得和偶像相处，一路上雀跃不已。

　　穆玄英很无奈，好在顾老师不时接话，让他不至于太累。

　　至于莫雨……穆玄英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水塘不远，一会儿就到了。顾老师刚提议分组比赛，洛菲就主动要求和穆玄英一组。

　　顾老师不经意瞥了莫雨一眼，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水塘比看起来深，三个男人身高腿长还好，但娇小的洛菲陷在淤泥里，有些吃力。看到洛菲不方便，穆玄英主动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穆玄英轻声说。

　　穆玄英的突然靠近让洛菲羞红了脸："谢谢……"

　　背后的目光似乎更灼热了。

　　"哎呀，快看菲菲，这里田螺好像很多哦。"顾老师适时说道。

　　"来啦来啦～"小姑娘开心得差点摔倒。

　　穆玄英看着，不禁笑出声。

　　"你们还是保持点距离。"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穆玄英愣住了。

　　"不要以为这里没有摄像头。"

　　穆玄英抬头，注意到不远处有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

　　"不想被制造话题就多注意点，你——"莫雨突然停住，看着僵住的穆玄英，又笑道，"不是最清楚吗？"

　　穆玄英眼神黯了黯，但还是转身给莫雨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你，莫雨。"

　　莫雨眉头蹙起，冷冷道："不用客气。"

　　过了一会儿众人回去了。顾老师和洛菲收获很多，一路说笑；穆玄英在被提醒后好像彻底沉默了，只埋头摸田螺，倒也摸了不少；只有莫雨……

　　顾老师和洛菲打趣道："不愧是高冷男神，果然不适合这种简单活儿。"

　　莫雨只是笑笑，没说话。

　　回去后不久，大家也都回来了。莫雨仍然一个人坐在一旁。明明年纪差不多，他却总像和别人隔着一层什么。

　　穆玄英忍不住看了莫雨好几次。

　　莫雨没看他，突然收起手机走向厨房。

　　莫雨会做菜这件事，穆玄英早就知道了——他是全剧组第一个知道的。

　　天渐渐黑了，穆玄英悄然退出人群，慢慢走向厨房，正好遇到从厨房出来的李阿姨。

　　"小穆啊，正好快吃饭了，今晚大家有口福啦！"李阿姨拍拍他，笑着走了。

　　穆玄英从门缝里看到莫雨系着围裙在做菜。看不到正脸，只能看见英挺的侧脸。

　　穆玄英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厨房的木门。

　　"莫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莫雨身形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说："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先出去吧，厨房油烟重。"

　　"没关系，反正这衣服要洗了，让我帮你吧。"穆玄英坚持上前，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莫雨停下手，转身看着穆玄英。穆玄英迎上那冰冷的目光，仍然没有退缩。

　　"一会儿进来把菜端出去吧。"莫雨转过身继续做菜。

　　"好。"

　　穆玄英最后看了莫雨一眼，离开了厨房。

　　回到大厅，一群女孩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莫雨。

　　"哇，没想到莫雨老师会做饭啊，好帅啊。" "好想进去围观哈哈哈，但又怕打扰他。" "好期待哦，感觉一定会很好吃～" "你口水都要流下来啦哈哈哈～" "胡说！我才没有！"

　　男孩们也都好奇莫雨的手艺。穆玄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所有人，轻声道："莫雨做饭很好吃。"

　　"这么说穆学长吃过莫雨老师做的饭呀？"洛菲突然兴奋起来。

　　"是，我吃过。"穆玄英点头。

　　"啊呀，突然想起来穆玄英老师和莫雨老师合作过《少年行》！我当时看的时候哭死了！" "我也是！尤其是后面几集，每集都要用掉几包纸巾！"

　　6

　　后续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莫雨和穆玄英谁都没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莫雨感觉自己越来越融入角色了，没事时会和穆玄英讨论剧情。穆玄英也很配合，看得出来他和莫雨一样，非常喜爱穆少侠这个角色。

　　渐渐地，两人之间形成了独特的气场，外人难以靠近。就连在剧中饰演少谷主和穆少侠青梅竹马的陈月，也很难融入其中。

　　导演似乎乐见其成，毕竟这是双男主剧，两个男主默契对剧只有好处。

　　故事中的两个少年最终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少谷主去了恶人谷，穆少侠则被浩气盟所救。两人渐行渐远，但对彼此的牵挂依然将他们的心连在一起。

　　紫源山一别后，少谷主和穆少侠再次相逢在苍山洱海。在此之前，少谷主曾拼命打探毛毛的消息，可惜最终没能如愿。穆少侠在浩气盟的照顾下养好了伤。

　　然而世上有些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物是人非。

　　"少谷主可能感觉到了这点，所以听到'莫大侠'三个字后反应那么大。"讨论剧情时，莫雨这样理解。

　　穆玄英点头说："其实站在穆少侠的角度，他可能没想那么多。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父亲是为救人而死的大侠。在他看来，好人就应该是个大侠。而少谷主对他来说当然是最大的大好人。"

　　"没错，可是在少谷主听来就生疏了。毕竟'大侠'远没有'哥哥'来得亲近。最重要的是，少谷主根本看不上'大侠'两个字。"

　　"哈哈哈，毛毛无心之言，少谷主却怼得真情实感。"

　　"我觉得是这样，没问题。"

　　"是啊，他们之间本就不会计较这些。"穆玄英悠悠道，不自觉扬起嘴角。

　　莫雨突然停下来，目光深沉地看着穆玄英。

　　"好啦好啦，到我们了。导演快催了。"穆玄英催促着拉莫雨回片场。

　　那场戏完成得依然很好。导演说莫雨抓住了少谷主阴阳怪气的精髓，莫雨听时悄悄看了一眼穆玄英，对方正捂着嘴偷笑。

　　导演让两人回去休息一下，一会儿才是重头戏：少谷主和穆少侠联合恶人谷主王遗风和浩气盟主谢渊一起对抗血眼龙王萧杀。

　　莫雨在这场戏有一次变装，除了特效外，头发也要用大量发胶固定。不过莫雨的五官很立体，能撑得起特写镜头。

　　"帅！"穆玄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本以为这场戏会像之前一样顺利，没想到出了意外。因为需要大量特效，导演为了逼真用了很多实体道具，结果一个疏忽，导致演员周身的火焰效果没有及时撤掉。

　　莫雨手臂受了点烧伤。说严重倒也不是，但莫雨是因为保护穆玄英受的伤，穆玄英很愧疚。

　　"真的不要紧吗？那可是火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穆玄英担心得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莫雨却好像不在乎，笑着说："真的没事，一点擦伤而已，已经涂药膏了。"

　　"可是……"穆玄英还是不放心。

　　"穆学长真的不用担心。对了，你看到我刚才变身的样子了吗？是不是很帅？"

　　穆玄英哭笑不得，比起受伤莫雨似乎更在意自己帅不帅。

　　"帅！太帅了！特别是对陈和尚说'只怕你无缘再上这少室山了'，简直是少谷主本主！"穆玄英特意模仿莫雨低沉的声线，夸得很真诚。

　　但莫雨听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想象中开心。

　　"你喜欢吗？"莫雨问道。

　　"啊？"

　　"你喜欢那样的莫雨吗？"

　　"我喜欢啊！我当然喜欢！"穆玄英不假思索地回答。

　　莫雨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半晌穆玄英才回过神，对方问的是莫雨，不是少谷主；问的是他穆玄英，不是穆少侠。

　　然而没给穆玄英更多时间回味这个问题，工作人员来找他了。因为主演莫雨受伤，拍摄可能要延长。莫雨要回去休养，穆玄英后面还有几场和莫雨重要的对手戏，所以导演决定让穆玄英也休息几天。

　　穆玄英听完这些又看了一眼莫雨，只见他和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和其他演员聊天。

　　7

　　突然多了几天假期，莫雨也在想该怎么过。宿舍已经退了，室友各奔东西；学校只是读书的地方；至于家……他一直一个人长大，没有什么所谓的家。

　　这天莫雨正在酒店看原著，突然有人敲门。

　　是穆玄英。

　　"是你？"莫雨很惊讶。这是穆玄英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来看看你呀，你不是受伤了吗？我在想你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穆玄英摸摸后脑勺，笑着说。

　　"都说了是小伤，你太客气了。"莫雨请穆玄英进房间，"要喝什么？"

　　"白开水就好。"

　　穆玄英注意到莫雨床上放着的原著。

　　"你也在看原著？"穆玄英问道。

　　"之前大致过了一遍，最近正好有时间，就又拿出来随便看了一下。"莫雨回答。

　　穆玄英点点头，走上前轻轻拿起书。书被翻了很多遍，有些地方甚至画线做了注解，已经不像新书了。穆玄英知道，莫雨绝对不是"随便看了一下"这么简单。

　　"这次看完有什么感想吗？"穆玄英笑着问。

　　莫雨没想到穆玄英这么自然地和他讨论剧情。他直接坐到穆玄英身边。

　　"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莫雨突然问。

　　"什么怪怪的？"穆玄英被问得一脸懵。

　　"就是少谷主和穆少侠之间的感情。"莫雨凑近穆玄英，低声说。

　　"他俩的感情？怎么了吗？"穆玄英还是不明白，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莫雨。

　　莫雨在穆玄英脸上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

　　？？？穆玄英更懵了。

　　"学长，你的表情真的太可爱了。"莫雨从轻笑变成大笑，伸出手摸了摸穆玄英的脸。

　　"什么啊。"穆玄英无语，挥开莫雨的手。

　　"你没觉得，他俩把自己的感情都倾注在彼此身上了吗？"莫雨突然正色道。

　　"你这么说……"

　　"这样的孤注一掷……难道不像是爱情吗？"莫雨本来双手向后撑着，在说到"爱情"时突然转头，直直看着穆玄英。

　　穆玄英被莫雨的眼神定住了。

　　"学长？"发现穆玄英走神，莫雨唤了一声。

　　"回神了哟学长？"莫雨抬手在穆玄英眼前晃。

　　"学长你怎么想的？我很好奇。"莫雨往穆玄英身前靠近，像是怕他又走神，几乎贴着穆玄英的脸问。

　　"……"穆玄英有点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哭笑不得。

　　"其实我之前也和你有同样的想法——"

　　"真的吗？"突然得到肯定，莫雨很激动，直接打断了穆玄英的话。

　　"我就说不会只有我是这么觉得的。不管是少谷主对穆少侠的执着，还是穆少侠对少谷主——"说到这莫雨突然停下来，又看着穆玄英说，"学长，你觉得穆少侠对少谷主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穆少侠啊，"穆玄英也放松下来，幽幽道，"心魔吧。"

　　"什么？"

　　"对穆少侠来说，少谷主是他的心魔。"

　　穆玄英也直直看回了莫雨。

　　8

　　"真可惜，穆前辈居然临时有事提前走了，今天可是莫雨亲自下厨呢。"席间有人感叹。

　　莫雨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菜，没有动筷。

　　"莫前辈做的菜真好吃，没想到人这么帅，做饭也这么好吃，以后谁嫁给莫前辈可太幸福了。"一个新出道的小爱豆边说边往嘴里塞肉。

　　女艺人们大多节制，好在莫雨做的菜荤素搭配得当，素菜远多于荤菜。

　　"尝尝这个，油放得少，热量也低。"莫雨注意到一个女艺人举筷犹豫，低声建议。

　　对方抬头——是白天一起摸田螺的洛菲，那个喜欢穆玄英的女孩。

　　"谢谢莫大厨！每道菜看起来都好好吃，我都不知道先吃哪样了。"

　　莫雨举杯独饮。

　　"莫前辈，您做了这么多菜，怎么自己不吃呀？" "对啊，看您一直在喝酒，不吃点东西吗？" "听说大厨都不爱吃自己做的饭，最大的成就是让别人喜欢。"

　　莫雨轻笑一声："说得对。只是我没胃口，你们慢用。" 说完他拿了一罐啤酒，起身离开。

　　"莫前辈真的好酷啊。"望着他的背影，有人轻声感叹。众人纷纷点头。

　　唯有顾老师摇了摇头。他也拿起一罐啤酒："你们吃着，我去看看他。"

　　莫雨并没走远，只是恰好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顾老师悄声走近，没有说话。两人沐浴在月光下，静静对饮。

　　"他真的走了？"先开口的是莫雨。 "走了，可能要请几天假。" 莫雨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用力捏扁易拉罐，狠狠扔出去。

　　"他养父住院了，和你没关系，别多想。"顾老师补充。 "和我有关又怎样？我在乎吗？"莫雨突然转身，语气凶狠。

　　顾老师苦笑——莫少爷，你这模样可一点都不像不在乎。

　　"莫雨，"他正色道，"这么久了，你该放过自己了。你们不合适。"

　　莫雨转回身，阴影掩去了他的表情。

　　他不需要别人提醒。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9

　　杀青那天，穆玄英哭了很久。他将自己关在化妆室里。

　　莫雨心情也很沉重。剧组工作人员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们。最终莫雨还是敲响了化妆室的门。他确信穆玄英会开门——此刻只有他能真正理解穆玄英的心情。

　　门开了。莫雨轻轻推开门，看见穆玄英蜷在沙发上，戏服未换，小小一团。莫雨无声地坐下，陪他共享这段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他也还穿着戏服。此刻的他们，恍若戏中的穆少侠与少谷主——弟弟安睡身旁，哥哥静坐守护。

　　只是戏中人难有这般宁静时刻。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太多。

　　想到这儿，莫雨忽然觉得自己比少谷主幸运得多。方才的烦闷竟散了大半，一个没留意，笑出了声。

　　穆玄英停下来，缓缓转身。莫雨一下子看见他哭红的双眼，没来由地心头一揪。

　　他还是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静静看着。穆玄英也没有说话，回望着他。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最后是穆玄英先笑了："你怎么来了？"声音嘶哑。

　　莫雨这才回过神，轻笑："来看看你。还好吗？"

　　莫雨的妆尚未卸，暗红长发垂落，妆容仍是少谷主的凌厉，眼神却流露出独属于对穆少侠——对穆玄英的关切。穆玄英一阵恍惚，分不清眼前人是莫雨还是少谷主。

　　"莫雨哥哥……" 这是穆玄英第二次当面这样唤他。

　　10

　　穆玄英已经离开三天了。

　　这几天，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莫雨的低气压。除了顾老师，基本没人敢主动和他说话。

　　尤其是在洛菲尝试向莫雨打听穆玄英的行程，却被他冷冷瞪了一眼之后，大家更是对他敬而远之。

　　顾老师对此也只能无奈地叹气。但没办法，谁让莫雨既是顶流又特别酷炫狂霸拽呢。

　　"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想来参加这个节目，但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这几天那些年轻嘉宾都战战兢兢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又怎样？"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莫雨，既然你现在吃这碗饭，就要遵守行业的规则。有些事情即使得不到想要的回报，但如果不做，肯定会带来麻烦。我知道你是偶然进入这个圈子的，但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就好好做，可以吗？"

　　莫雨当然明白顾老师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现在虽然看起来拥有很多，但实际上随时都可能失去一切。他红了这么多年，但始终很清楚：这一切来得太快，也许某一天消失得也会很快。

　　除了某个人某件事，他对这个圈子的其他东西并不执着。

　　"后面我会注意的，谢谢你，顾老师。"
　　"不用客气。能在这个位置待这么多年，你也很不容易，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莫雨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