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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吧歌声与巨星合同 酒吧歌声引 ...

  •   第二卷:资本绞杀.舆论焚心(第6-12章)﹣冲突爆发与深渊

      第六章 酒吧歌声与巨星合同

      夏日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老虎滩狭窄的街巷,暮色渐浓时,“老王旧书店”门口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

      赵萍萍站在由几个旧木箱搭成的简易舞台上,微微闭着眼睛。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裙摆处还留着哑叔笨拙的针脚——那是去年台风天被钉子划破后补上的。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像被海浪打磨了千百年的鹅卵石,圆润中带着沙哑的质感。周围挤满了街坊邻居,有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人倚着自行车,连对面修鞋的张爷爷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

      赵大山坐在最前排的角落里,手中攥着一个用废弃易拉罐精心改造的小铃鼓。每当萍萍唱到副歌部分,他便轻轻摇晃铃鼓,铝片碰撞发出清脆的伴奏。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女儿,那目光厚重如山海。

      “这丫头,唱得人心窝子发酸。”卖海鲜的李婶抹了抹眼角,“老赵捡到她那天,我还说这哑巴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娃娃?瞧瞧现在...”

      王正义从书店里端出一壶凉茶,轻轻放在萍萍脚边。他注意到今晚人群外围多了几个生面孔——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举着手机一直在录影,还有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皮包。

      萍萍唱完最后一句,深深鞠躬。掌声如雷动,几个孩子跑上来把零钱放进打开的琴盒,有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张五十的钞票——来自那个时髦女人。

      “谢谢大家。”萍萍用手语比划着,赵大山立即起身,用粗壮的手臂护着她,防止热情的人群挤到她。

      演出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萍萍正在收拾东西,那个录影的年轻人快步走来。

      “请问是赵萍萍吗?”他掏出名片,“我是‘星探’平台的音乐总监,周皮。”

      萍萍警惕地后退半步,赵大山立即上前,如山一般挡在女儿面前。

      周皮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哑叔的肩膀:“别紧张,我刚才录了你的表演,已经传到我们平台了。你看——”他亮出手机屏幕,“才十分钟,播放量破万了。”

      屏幕上,萍萍在暮色中歌唱的画面被柔光笼罩,她眼角那颗泪痣在镜头里格外动人。评论区在不断刷新:

      【天籁之音!】
      【这声音也太有故事感了】
      【求定位!这是哪里?】

      “我们平台正在寻找有特色的素人歌手。”周皮语速加快,“你的形象、声音都很有辨识度,如果签约我们公司,我们可以提供专业的声乐培训,还能安排商业演出。”

      萍萍的手语有些慌乱:“我只是随便唱唱...”

      “随便唱唱都能有这个效果,专业包装还得了?”周皮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意向合同,你可以先看看。我们提供的底薪是这个数。”

      他比了一个手势,连王正义都微微挑眉。

      赵大山虽然听不见,但他读懂了周皮眼中急切的光。他轻轻拉了下萍萍的衣角,摇头。

      “我爸说,我们要考虑一下。”萍萍翻译着。

      周皮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当然,当然要考虑。这样,明天我们公司有个小型的见面会,不少音乐制作人都会来。你们来感受一下氛围,不签约也没关系。”

      他留下两张邀请函,硬塞进萍萍手中。烫金的字体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冷光:“新星计划艺人选拔会”。

      等人走远了,王正义才开口:“萍萍,这事要慎重。这些经纪公司...”

      “我知道,王叔叔。”萍萍低头摩挲着邀请函,“可是...”她看了眼哑叔花白的鬓角,“如果真有好的机会...”

      赵大山伸手,拿过那两张邀请函,作势要撕。

      “爸!”萍萍急忙拦住,“我们就去看看,不行就回来,好吗?”

      夜色中,女儿眼中的渴望像星火闪烁。赵大山最终松开了手,只是那晚,他坐在院子里修补废品的时间,比平时长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周皮竟然亲自开车来接。黑色轿车与老虎滩斑驳的墙面格格不入。

      “放心,就是让萍萍感受一下。”周皮笑得殷勤,却在不经意间打量着一身旧衣的赵大山,“叔叔也一起去?”

      萍萍紧紧挽着哑叔的手臂,用力点头。

      车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前停下。旋转门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局促的身影。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扫过赵大山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嘴角撇了撇。

      选拔会在十七楼。整层楼被打通成开阔的空间,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岸线。几十个年轻男女在等待,个个光鲜亮丽。萍萍是唯一穿着手工缝制布鞋的选手。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拍拍手:“各位未来的巨星,我是天娱传媒的CEO钱辛。”

      他踱步到萍萍面前,突然停下:“你就是赵萍萍?视频数据很不错。”他的目光像评估商品,“形象朴实,有记忆点。就是这身衣服...”他转向周皮,“带她去造型部。”

      不等萍萍反应,她已经被带离了哑叔身边。

      两小时后,当萍萍再次出现在等候区时,赵大山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连衣裙被换成了一件露肩的小礼服,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妆容精致,连眼角那颗泪痣都被刻意加深,成了“破碎感”的符号。

      “怎么样?”周皮得意地问,“这才是明星该有的样子。”

      萍萍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寻找着父亲的身影,在看到角落里的哑叔时,眼眶突然红了——只有赵大山看得出,那身华服下的女儿在发抖。

      “我不...”她刚要开口,钱辛已经拍板。

      “就这个形象!周皮,带她签约。”

      合同被推到面前,厚厚一叠。周皮翻到签字页:“萍萍,公司看好你,给了最优厚的条件。每月五千底薪,包吃住,培训费全免。”

      萍萍艰难地比划:“我要和爸爸商量。”

      钱辛笑了:“小朋友,你成年了,要学会自己做主。你看,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周围的选手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萍萍咬着下唇,在周皮的催促下,拿起笔。

      笔尖即将触到纸张的瞬间,一个易拉罐做的铃鼓轻轻放在合同上。赵大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指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摇头。

      “叔叔,您不懂就别添乱了。”周皮要去拿铃鼓。

      赵大山挡开他的手,指向合同某一处:“这里。”

      萍萍顺着看去,小声念出来:“‘合约期内,乙方所有演艺收入,甲方抽取百分之九十作为运营成本’...百分之九十?”

      钱辛面不改色:“新人都这个比例。公司投入大,培训、包装、宣传,哪样不是钱?”

      赵大山又指另一处。

      “‘若乙方单方面解约,需支付五千万违约金’?”萍萍的声音在发颤,“五千万?”

      “这是行业标准。”周皮笑着打圆场,“只要好好合作,根本不会涉及到解约嘛。”

      赵大山的手坚定地按在合同上。他看向萍萍,轻轻摇头。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奇特的父女身上——穿着旧工作服的哑巴父亲,和被他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儿。

      钱辛突然冷笑:“赵萍萍,你想清楚了。走出这个门,以后整个行业都不会有人签你。”

      萍萍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又看看窗外——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老虎滩的街巷像玩具模型一样渺小。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易拉罐铃鼓小心地拿起来,抱在怀里。

      “对不起,”她说,“我不签了。”

      说完,她拉起哑叔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钱辛的声音冷得像冰,“周皮,给他们看看‘补充条款’。”

      周皮快步上前,抽出合同最后一页:“签了意向书,就要遵守保密协议。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否则——”他指着其中一行,“视为违约,同样要支付五千万。”

      赵大山的身子僵住了。

      回程的公交车上,父女俩一路无言。萍萍靠在哑叔肩上,眼泪无声地落下,在他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赵大山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那天晚上,萍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赵大山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打磨一个铃铛——那是他用捡来的铜片做的,想给萍萍的铃鼓换个更响亮的声音。

      夜很深时,萍萍的房门轻轻开了。她换回了自己的蓝色连衣裙,洗掉了脸上的妆,走到哑叔身边坐下。

      “爸,”她比划,“我不后悔。”

      赵大山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女儿。月光下,她眼里的星光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点点头,把新做好的铃铛系在铃鼓上,轻轻一晃。清脆的铃声像夜风中的承诺。

      父女俩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萍萍照常在旧书店门口唱歌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嫌贫爱富的赵萍萍吗?”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举着手机直播,“大家看看,这个女的,我们公司好心要捧她,她倒好,嫌弃合同分成低,扭头就走。现在又在这里卖惨骗钱?”

      萍萍愣住了,歌词卡在喉咙里。

      赵大山立即起身,把女儿护在身后。

      直播的男人越说越激动:“她还要天价签约费!我们钱总心善,给她加到每月八千,她居然说要考虑?不就是看上了别家公司给得更多嘛!”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看不出来啊,萍萍是这样的人?”
      “老赵把她养大不容易,怎么一有名气就...”

      王正义从书店里冲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天我就在场,是你们合同太苛刻!”

      “王老板,你当然帮着她说话。”直播的男人冷笑,“谁不知道你想当她干爹啊?”

      恶毒的话语像淬毒的箭,一支支射来。萍萍浑身发抖,她想要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打手语:“不是这样的!他在说谎!”

      可是没人看懂她的手语,或者说,没人愿意看懂。

      赵大山一把抱起琴盒,拉着萍萍就要离开。直播的男人却堵住去路:

      “别走啊大明星,给你的粉丝们解释解释,为什么看不上我们小公司?”

      混乱中,不知谁推了一把,萍萍踉跄着摔倒,膝盖磕在石阶上,瞬间见了红。

      赵大山像被触怒的雄狮,一把将女儿护在怀里,双目赤红地瞪着那个直播的男人。他发不出怒吼,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怎么?哑巴还想打人?”直播镜头对准了赵大山扭曲的脸,“大家看看,这就是养出白眼狼的爹!”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穿了赵大山的心脏。他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王正义赶紧招呼邻居们帮忙,好不容易才把父女俩护送回小院。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萍萍瘫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砸落。赵大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她膝盖的伤口,然后用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擦去她的眼泪。

      他在她手心慢慢写字:“不怕,爸爸在。”

      可是事情才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一篇名为《起底“酒干倘卖无”少女:嫌贫爱富的白眼狼?》的文章在各大平台疯传。文章详细“揭露”了萍萍如何嫌弃签约费低、如何耍大牌、如何背信弃义。配图是她穿着小礼服在选拔会上的照片,与现在街头卖唱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水军涌入萍萍每一个表演视频的评论区:

      【装什么清纯,还不是向钱看】
      【心疼她爸,养出这么个东西】
      【抵制白眼狼!】

      更可怕的是,有人开始深扒萍萍的过去。

      第二天一早,王正义急匆匆敲响院门,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老赵,萍萍,出事了!”

      屏幕上,一篇刚发布的文章标题刺眼:《“酒干倘卖无”少女黑历史:捡垃圾长大,却嫌弃养父是哑巴?》。

      文章用看似同情实则恶毒的语气,“揭露”萍萍从小在废品堆长大,如今走红后却嫌弃养父丢人,在公开场合不让养父靠近。

      “据知情人士透露,赵萍萍曾多次表示,希望有个‘正常’的家庭...”

      萍萍看到这里,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拼命摇头,手语打得又快又乱,“我从来没有...”

      赵大山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文字,身子开始发抖。那些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最恶毒的是,文章配了一张抓拍的照片——上次表演时,萍萍因为人群拥挤,轻轻推了推哑叔的手臂,让他别靠太近。照片的角度却像是她在嫌弃地推开他。

      “假的!都是假的!”萍萍哭喊着,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赵大山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抚摸女儿的头安慰她,可是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迟疑——那一推,他真的理解对了吗?

      这个迟疑像一把刀,狠狠刺穿了萍萍。她抓住父亲的手,贴在泪湿的脸上,拼命摇头。

      但伤害已经造成。

      当天下午,当萍萍鼓起勇气照常去旧书店门口时,等待她的是砸来的鸡蛋和烂菜叶。

      “白眼狼!滚出老虎滩!”
      “对不起你爸!他白养你了!”

      赵大山用身体护着女儿,蛋液和菜叶砸在他背上。他的目光扫过愤怒的人群,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曾经夸萍萍唱得好的李婶,现在骂得最大声。

      人心变得太快,像六月的天。

      回到小院,萍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赵大山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只是把一碗热粥放在门口。

      深夜,赵大山被轻微的响动惊醒。他推开萍萍的房门,看见女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他们一起看过的旧报纸,报纸上《酒干倘卖无》的歌词被鲜血染红。

      她的手腕上,一道伤口正汩汩流血。

      “萍萍——!”

      赵大山发不出声音,那无声的呐喊在胸腔里炸开。他冲过去,用破旧的枕巾死死按住女儿的伤口,然后一把抱起她,踢开院门,冲向深夜无人的街道。

      他的拖鞋跑丢了,光脚踩在碎石子路上,一步一个血印。怀里的女儿轻得像片羽毛,脸色白得吓人。

      医院急救室的灯光亮得刺眼。护士拦住要往里冲的赵大山:“家属外面等!”

      赵大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急救室的方向,一下一下磕着头。额头撞击瓷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一个值班医生看不下去,过来扶他:“叔叔,别这样,医生在尽力...”

      赵大山抬起血泪模糊的脸,用手指蘸着额头的血,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

      “救她”

      “我女儿”

      “求你们”

      血字在灯光下暗红刺目。终于有护士红着眼睛递来纸笔:“写,她怎么了?有没有吃药?”

      赵大山颤抖着手,在纸上写下:

      “我的错”

      “没保护好她”

      “萍萍,爸爸错了”

      他把纸条塞给护士,又继续磕头。额头的血混着眼泪滴落,在“救她”两个字上晕开一片。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伤口不深,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病人情绪很不稳定,需要静养。”

      赵大山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第二天清晨,王正义闻讯赶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赵大山守在病床前,一整夜未合眼。萍萍的手腕被包扎着,还在昏睡。而赵大山的手,始终紧紧握着女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赵大山花白的头发上。

      王正义轻轻带上门,转身掏出手机。他打开一个文档,标题是:

      《资本的绞杀:一个街头歌女的毁灭与重生》

      他在文末加上最新进展:“当少女的鲜血染红承载父女记忆的旧报纸,当哑父的额头磕碎在医院冰冷的地面,那些躲在屏幕后的刽子手,你们可还睡得安稳?”

      这篇文章,在晨曦初露时,悄无声息地投向了某个知名媒体的邮箱。

      风暴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酒吧歌声与巨星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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