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28、第三百二十八章 后续（四） 见到桃夭真

　　见到桃夭真人了，海绚心中更加确定，他将自己的猜测告知海正，海正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见海纭还一副不清楚状况的模样，他沉声道：“海纭，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父亲，女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啊……”海纭慌乱道，“桃夭发生什么事了？”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海绚道：“桃夭的长相，与原大人的死去的小妾一般无二，今日她上街，勾起了原大人的情伤，让他情难自已，在大街上做出……出格的举动。”说完他还若有若无地打量了海纭身后的桃夭一眼，发现她神情平静，倒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海纭震惊地回头看身后的桃夭：“你的长相……”

　　桃夭心底不耐烦：你倒是装得挺像的。

　　海正养了海纭这么多年，对自己女儿有没有撒谎还是很清楚的，他呵斥道：“别装了！我问你，这个桃夭是不是你故意找来的！”从前她身边侍女不是她！

　　海纭的心响起了密集的鼓点，挣扎半刻，最终只得软声道：“是……”

　　海正气得直拍自己的胸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全家都长了脑子，就你没有，哦，是了，你的脑子都长在了你姐姐头上，她一人揣着两个脑袋，到你这里就没有了。”

　　此前代王暗自做手脚，用河图洛书惹来官家猜忌，已经让海家处于不利境地了，现在再这样公然对付原家，不是自寻死路吗？

　　海纭被骂得云里雾里的，“我们现在最大的对手不就是原贵妃的儿子吗？只要把原家绊倒了，姐姐的孩子就能稳坐太子之位了。”

　　海绚见海正脸都憋红了，生怕再说下去人都要倒了，只得抢答道：“此前河图洛书已经让官家怀疑我们了，现在对原家动手，官家只会觉得我们急于绊倒其他皇子，野心不小。”

　　海纭还是不明白：“可我们确实有野心啊……就算我们不说，官家也会知道的……”

　　海正：……

　　海绚：……

　　桃夭：……

　　桃夭心里恨得牙痒痒，海纭就是个不中用的，若是同她一起出去，原则就只能远远惦念着，之后再让他娶回去便是了。如今倒好，弄得人尽皆知，现在进退两难！

　　现在海家关起门来商量这事，她即便要闹一出受了羞辱上吊自尽的戏码……都没人看了……海家正好有机会灭口了……

　　是以，海绚问起桃夭，她只得一个劲儿说自己生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妄念巴拉巴拉。海正直接让人给她一笔钱，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海正现在看见海纭这个祸头子就火大，让她明日一早立刻滚回东郡。

　　顾念安见司景熹来了，正欲兴奋地拉着他说起今日大街上的事情。司景熹笑着听她说完，道：“你可知，为何天底下会出现一个与原则心上人那么像的人？”

　　顾念安摇了摇头，想了想：“难道她那个心上人没死？”

　　司景熹道：“不是，是有人照着那个人易容而来，”见顾念安瞪大了眼睛，“是司景络。”

　　“是她？”顾念安道：“为何？”

　　“代王已死，江家没有翻案，她也不想翻案，她只想混一个好去处，萧妍关于弓□□得到了官家的青睐，官家在城外劈了一处别院给她住，司景络便把心思放到了原则身上。”

　　“司景络不会跟从前诡市的人有接触吧？”

　　“应该是，”司景熹沉声道。

　　桉久走了进来，说海正已经连夜把那个叫做桃夭的侍女送出城了。

　　看来，海家是不想担这干系了。

　　金丝楠木膳桌上层层铺开各色佳肴，正中一口铜制热锅腾腾冒着热气，便是那道燕窝红白鸭子八仙热锅。

　　红的是红烧鸭块，选的是肥瘦相宜的鸭身肉，以老酱、冰糖慢煨至皮肉酥软，酱色油亮沉厚，浓香漫开；白片乃是剔骨鸡腿肉，清炖过后切作匀净薄片，嫩而不柴，浸在醇厚的高汤汤底之中。燕窝顺着滚沸的汤汁轻轻漾开，莹润丝缕浮于汤面，余下八仙配菜衬在锅底，鲜气层层叠叠。

　　司景熹执了银筷，先替她舀起一块红烧鸭肉置于顾念安面前的白瓷小碟：“今日天冷，你又忙了一整日，赶紧多吃些补一补。”

　　顾念安好笑，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她本就是爱吃的性子，闻着香气肚子早就空了，也不推辞，拿起银箸夹起那块红烧鸭。鸭皮吸饱酱汁，入口轻抿便化开，鸭肉炖得极酥，咸甜相融，浓而不腻。她又夹了一片白净的鸡腿肉，清鲜温润，刚好中和红烧的厚重，汤汁顺着肌理渗进肉里，一口下去软嫩多汁。舀一勺汤底，燕窝柔滑入喉，混着八仙配菜的鲜香，暖意缓缓落进腹中。

　　她吃得眉眼舒展，嘴角不自觉噙着一点满足，一边小口饮了温热的米酒，一边叹道：“这一锅滋味实在绝妙。”

　　司景熹看着她一副大快朵颐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又替她添了几筷子配菜，静静陪在一侧，看着她吃饭，自己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司景熹被她带着差点吃撑了，见她还在奋战，便跟她聊起了海纭在东郡的种种功绩。

　　海纭从前在东郡码头建了一个春风堂，专门提供为往来人员治病施药。

　　码头流动人口极多，船工、挑夫、流民、村落的农户等等，他们极易聚集互相传染，许多人家得了风寒、疮疾、跌打损伤，无钱请郎中抓药。春风堂常设数间屋舍，请当地可靠的郎中坐堂问诊。不收诊金，只收极微薄的药本钱；实在贫寒者直接赠药。

　　夏秋湿热时节口岸容易起时疫，草药堂提前备下防疫草药，分发给沿岸百姓；今年疫病爆发之时，春风堂熬大锅药汤，在堂外免费分发。

　　春风堂还收留孤女、家贫无以度日的妇人，在堂中学识草药、分拣药材、清洗晾晒、简单炮制，习得一技之长，也好养活自己。

　　春风堂的建立，同时还能扶持乡野药农。沿岸山地多草药，不少山民采了药材，却没有门路贩卖，常被药商压价盘剥。春风堂以公道市价收购山民采来的合规草药，简单晾晒、分拣炮制。一来供给堂内使用，二来多余药材可供给州府药铺。既减轻善堂购药的开销，又给当地山民添一条生计。

　　看来，这海纭的脑子只能用在这些了，顾念安想。

　　好在皇后心思活络，在得知原则的事情与她老妹有显而易见的关系之后，当即决定故技重施，以后宫子嗣单薄为由，让顾念安再出手，让宫里热闹一些，太后心中的愧疚也能减少一些。

　　官家同意了。

　　所以，顾念安又有任务了。

　　她原以为如今宫里加上皇后娘娘拢共只有七位娘娘，压力小了许多。谁知，还有二十几位御侍和贵人。皇后直言，朝臣个个都在提子嗣单薄，要官家选秀，可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说的倒轻巧，也不见他们自掏腰包添几个钱，这些个御侍和贵人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未必就比外面的差了。愣是把官家说得心动了。

　　倒也不是说官家为了省钱勉强自己，这些个御侍和贵人，都是家室不显，可样貌没得说，都是个顶个的出挑，她们都是只被宠幸过一次，就放在一边。顾念安每日前往看诊，都感觉很养眼，赏心悦目。她们大多都没什么积蓄，是以，皇后娘娘便承担了每日看诊之后的赏赐。对比上一轮，皇后娘娘出手更阔绰，且简单粗暴——全是一抬一抬的金铤。

　　没过多久，宫里的娘娘们都有了身孕，太后得知消息之后，病好了一大半，乐滋滋地去库房寻来许多贡缎贡锦，珠翠首饰，香料等等赏赐顾念安。

　　此次不比从前萧皇后和太子在时，凡事要藏着掖着，暗中安排，入宫的由头什么都要找好。这次官家光明正大地传顾念安入宫为娘们调养，当大臣再次提起选秀的事情时，还果断地把娘娘们怀有身孕的事情告知。

　　顾念安原以为自己会像琥珀公主一样成为都城炙手可热的对象，实际上，并没有。

　　一来，琥珀公主的方子固然灵验，可她们生的全是女孩，顾念安如今手里的方子，让她们深深怀疑，是跟琥珀公主同一张，不想浪费表情，二来，她们才刚生完不久，也得恢复一下。

　　她松了口气。

　　现在她白天要带娃，要工作，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累，她想要留下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陪伴孩子。

　　此间没有疫苗，以及先进的医疗设备，顾念安只得自己多带司翊出去浪，培养一下菌群。正好阳春三月，天气不冷不热，顾念安让人做了婴儿车，带司翊出去散步，解放双手，她也顺带放松一下。

　　原则的事情还有后续。

　　桃夭已经被送出了城，一路北上，桃夭直言天气太冷了，受不了，最终在东郡旁边的掬县歇脚。恰好原夫人的老家在掬县，两人就在掬县相遇。

　　即便是上次在都城偶遇被百官弹劾，原则在见到桃夭的那一刻后，所有的苦痛全都混忘了，他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放她离开，两人偷偷来东郡举行简单的婚礼，之后就光明正大地带回都城。

　　奈何，原府似乎比桃夭想象中的还要难以融入。

　　原氏宗族并不接纳这一场异地婚礼。族中长老直言：六礼不全、卑籍立为继室，不算名正言顺的原家妇。祭祖之日，她不能随原大人一同踏入宗祠行礼；族谱迟迟不肯添上她的名讳。府内祭祖，只能在内宅设一个简易的祖先牌位遥拜，不能行正式庙见之礼。逢年过节宗族聚会，各家婶母、族中女眷或是冷淡回避，或是言语敲打，明里暗里提醒她“出身之别”。

　　哪怕原大人全力护着，宗族的冷眼，她躲不开。

　　族中一些有心算计的远房婶伯，借着“府内主母身份不正、恐误家事”为由，屡次提议由宗族派一位妥当的族中女眷，入府协理中馈，美其名曰帮扶她打理家事。

　　实则是想安插人手，掌控府中田庄、账目。

　　若是原大人强硬回绝，宗族便会到处散播流言，说新夫人心胸狭隘，容不下族人帮扶；若是松口让族妇入府，府中大权便会一点点被蚕食，她这个主母名存实亡。

　　原府不少老管家、老仆，侍奉过原配夫人。他们心中只认原配，打心底不认同这位新主母。面上恭敬，私下却怠慢。采买、库房调度、各处田庄送来的账目，时有隐瞒、拖延。这些事她若严加惩治，旁人便说她新夫人跋扈、苛待旧人；若是宽和忍让，府中诸事便难以号令，处处掣肘。进退两难。

　　从前原夫人的孩子皆以长大成人，他们并不恨她这个人，却本能排斥这位凭空出现、由父亲一意孤行娶回来的继母。日常礼数可以做到表面恭敬，却不肯亲近。

　　逢原夫人生辰、忌日，孩子们闭门祭拜，并不来知会她；她有心备下祭奠之物前去慰问，孩子们或是委婉推辞，或是沉默以对。

　　她想要善待孩子们，衣食课业样样用心，一应用物毫不吝啬。可只要稍有管教之举，立刻就会有风言传出：“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继母，也敢管教嫡出的小郎君、小娘子。”

　　严，则被斥恶毒苛待；宽，则被说怠慢纵容。进退皆是错。

　　最伤人的是，无论她做多少，都很难换来孩子们一句真心的亲近。

　　当然，这些都未能打倒桃夭。跟穷困潦倒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手头有了钱，想拿捏人心，不过是用什么法子的事情。

　　消息没有刻意封锁，可也不曾发帖子宴请任何同僚、官眷。偏偏越是这般安静，风声传得越快，不过两三日，整座都城官眷圈子都已经知晓——原大人在东郡，私自行了续娶大礼。

　　这般遮遮掩掩，让旁人更加好奇，这为女子是何许人也，竟让原大人着迷，连事先告知族中长辈，或是在都城择吉日、请媒证，堂堂正正行六礼都等不得。百里之外异地成婚，宗族不在、亲友不证，这般婚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