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29、第三百二十九章 后续（五） 至于那个原

　　至于那个原夫人的来历，众人很快也打听到了，就一不知从哪里来的平头百姓，不知是何许人也，有人怀疑是黑户，有人怀疑会不会是罪臣之女……原则的心理素质很好，对于这些揣测全当是众人对他羡慕嫉妒，全当做耳旁风。

　　朝臣也并未大规模的弹劾。

　　因为朝堂上也有大喜事。

　　原本在北方剿灭山匪的陈默原是被封了白日县巡检，官从七品。北方遭遇山匪盘踞已久，误了农时，百姓家里没有余粮，眼看就要饿死了，陈默拿出了他在山林里偶然寻来的粮种，名曰吃饱饭，它一旦落了泥，就能迅速生长，只需一个月，就可以收成，最重要的是，它能在极寒的土地里生长。

　　这可让百姓有了盼头。

　　他们纷纷向陈默领了种子，种在地里。等待的日子里便啃树皮吃土充饥。吃饱饭果然没让他们失望，不到一个月，就结出颗颗饱满的粮种，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们接着种子继续播种，继续收获，很快就到了三餐吃得饱的境地了。

　　陈默深知官场之道，明白他这种小人物的功劳极易被上级抢走，是以，他先是通过乡民散播这种粮食种子，让他们在北方其他的州县播种，很快大家都有了收获，每次收获都有许多种子，手头富裕了，自然是慷慨，都挪一部分送给临近乡民，结果越挪越宽，就三个月的时间，北方大部分的土地都种了吃饱饭。

　　之后，他便开始收获成果了。他先是让百姓联名上书，登记在县衙公牍。官家听闻了吃饱饭的消息，遣司农寺的人前往考察，陈默暗中搭上线，将功绩全都拦在自己身上。最终成功升职为六品昭武校尉，入司农寺下辖屯田务，任屯田都监，专总领全国良种引种、繁育事务；以武官身份配合文臣司农寺少卿办事。派往灾荒最重的倾州，任该州兵马都监，兼管州内劝农屯垦，掌一州治安与良种推广。

　　轻水见吃饱饭的收成不错，也来问顾念安要不要在自家田庄种植。顾念安接过轻水拿来的粮种，犹豫了一番。舶来米她之所以果断用上，原因有几个：第一，这是历史书上写的；第二，当地居民以此为食时间长达数百年，并未出现什么毒副作用。

　　而这吃饱饭，也就几个月前才发现的，量产确实可观，但如今还不能完全确定没有毒性。很多东西都是量变引起质变，还是要在观望一段时间。若当真是好的，晚些引种，一来价格更低，二来各方面技术也更成熟。

　　不过，许多官员见吃饱饭的收成极好，眼热得不行，手里的田庄纷纷种上吃饱饭了，都城里的粮食价格也被压得很低。

　　陈默也因为吃饱饭，一路升职，只有半年的时间，他就升了三次官，教不少人眼热。

　　司熠已经七个月了，开始有些粘人了。顾念安发现，他倒也不是非要扒拉她才肯安生，比如他困了的时候，顾念安将他放在床里，轻轻地摇着，坐在一旁陪着他，他还是肯睡的。但是，她发现，当司景熹坐在旁边的时候，司熠就不肯了，必须要顾念安抱着哄他睡。

　　这下不用司景熹觉得，顾念安都看得出来司熠有些针对司景熹。

　　为什么呢？

　　司熠好歹也是司景熹亲生的，虽然不如她这个亲自生的有了十个月合租情谊的母亲熟悉，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他就是不乐意看我抱你，”司景熹气闷，司熠的举动早就将父爱耗得一滴不剩了。他想要一个香香的女儿。可他不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顾念安十月怀胎的辛苦，不希望她再吃一次苦。

　　顾念安讶然，司景熹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跟一个小孩子置气，“行行行，他现在睡了，我就抱你了，好不好？”说完便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

　　司景熹这才满意，捧着顾念安的脸一顿狂亲。

　　顾念安被他亲得脸都要变形了，暗道，太累了，哄完小的，还要哄大的。

　　不过，司熠其他方面还是很讨喜的。就如昨日，天气凉快些，她第一次抱司熠入宫面圣。官家伸手，小心翼翼自顾念安怀中接过尚在襁褓的司熠。他双臂微微收拢，生疏却郑重地托住孩儿。司熠睁着乌溜溜一双眼，望着官家，忽然咯咯地笑出声，小小的手还无意识攥住了官家袖口的龙纹锦料。

　　官家一怔，随即心底大块的郁结尽数化开，眉眼间漫开从未有过的温和笑意。他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儿柔软的面颊，轻声叹道：“好孩子，真是个有福的。”

　　老板一高兴，早上，赏赐便一抬一抬地送来了：赤金长命锁一个，羊脂玉小玉佩三件，一整箱上等的绫罗绸缎制成的小衣，以及一整套紫檀小木玩。她作为母亲也沾了光，官家赏赐了贡绸贡罗各二十匹。

　　顾念安看得出来，司熠是个识相有主意的。

　　长大了定是跟他的老爹一样，心眼儿比马蜂窝的孔还多。

　　轻水在前院等着了，顾念安轻拍了司景熹的手，示意他留下来陪儿子，自己去去就来。近来，各地粮食充足，百姓生活富裕，自然拉动了消费。比如，如意馆的平价菜品，也有百姓光顾了；海棠调的胭脂，频频售罄；从前铺子里积压的一些中等料子，官眷看不上，如今百姓生活好了，竟也清空了库存；甚至，还有百姓将孩子送去书塾念书，是以，都城铺子里积压的平价笔墨纸砚也都卖光了。虽赚的不多，可东西能给人拿去用了，就不算浪费。

　　回屋里的时候，见司景熹正抱着司熠，父子俩表情严肃，大眼瞪小眼，顾念安忍俊不禁，权当他俩正培养父子感情呢，她这个娘亲啊，还是别去添乱了。否则，司熠一见到她，两眼泪汪汪，闹着要她来抱，小屁孩得意了，英国公只怕要生气。

　　她顺着走廊漫步，外面的天气还算凉快。

　　铺子里的库存被清光了，接下来，可能会通货膨胀。好在国公府里的食材都是田庄送来的，布料库房里多的是，不怎么受影响。至于外面铺子的物价，须得官家下令调整才行。他们这些小人物，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然则，事情并未发展到顾念安预料的那一步。

　　步入七月，北方各地陆续传来老鼠泛滥成灾的消息。

　　田埂、街巷、民宅墙角，数不尽的老鼠四处窜动，灰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潮水一般淌过土路。它们不惧人声，成群结队钻进粮仓，啃噬仓中存粮；破壁穿户，钻到床底、灶边，梁上屋角处处都有鼠迹。

　　白日里也不再避人，大群老鼠横穿街道，街边水沟、柴草堆、废弃屋舍之中，随处可见僵死的老鼠。有的横卧门槛，有的堆积在排水沟里，躯体发胀，散出一股难闻的腐腥之气。

　　起初百姓只愁粮食被啃食一空，家家堵洞、投饵，可不过旬日，灾祸便落在了人的身上。

　　第一户病患骤起高热，寒战不止，颈间、腋下骤然肿起剧痛的恶核。不过两三日，邻舍接连有人倒下。一乡传至一镇，一镇漫向县城。医者奔走街巷，一户又一户皆是卧病呻吟之人，高热、呕恶，身上生出紫斑，短短数日便有人不治而亡。

　　官家闻言，立刻派遣御史及平和药局的医官前往赈灾，效果并不理想。

　　官府号召乡中百姓捕鼠已有半月，陷阱、毒饵、烟熏洞穴种种法子尽数试过，鼠群非但不见消减，反倒一日多过一日。百姓夜夜执棍守仓，敲锣打鼓驱赶，可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鼠的数量早已多到杀之不尽。旧的一批尚未除尽，新的幼鼠已然长成，无穷无尽一般。街巷墙角、柴堆、废墟、排水沟，处处皆是它们栖身繁育之地。

　　派去的御史和医官，很快就感染了鼠疫。都城城郊，亦是开始有鼠疫传播。

　　顾念安听闻，吓了一跳，欧洲黑死病肆虐几百年，死了不少人，这鼠疫可不是闹着玩的！时人只知是疫气传人，才会感染。实则不然。鼠疫的传染源，是跳蚤！她和司景熹底下的庄子也开始有病例了，好在情况不是很严重，因为他们在田庄里投放了足够的老鼠天敌——猫。

　　这些猫都是从宫里抓来的，宫里有不少娘娘一时兴起就养了猫，之后不喜欢就放了，导致宫里一些少有人走动的角落，都有野猫出没。此前有娘娘被宫里的野猫午膳，司景熹作为皇城司使，便多了一项职责，抓猫。

　　顾念安得知此事，让他将抓到的猫放到田庄上，抓田鼠。有了它们，庄子上的粮食倒也没有被老鼠啃食多少，此次鼠疫，还能发挥巨大作用！

　　她赶紧让人给轻水传信：还没染病的人必须做好全套防护，遮住所有露出的皮肤；尸体不露天停放，与其衣物用物全部焚烧；一旦发现老鼠的尸体，立刻焚烧；住人的屋里每一处都撒上大量草木灰，对流通风。

　　这套措施，只能一定程度上遏制，毕竟大夏天的，谁能做到捂得严严实实？最重要的，是找到鼠疫的源头！

　　很快，就有大臣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鼠疫开始大规模爆发的地方，都是种了吃饱饭的粮种！官家立刻遣人去调查，发现还真是。种了吃饱饭的田地受老鼠的侵袭最为严重，往往临近农户最先染了鼠疫。

　　官家狠下心，命人一把火将种了吃饱饭的田地全都烧了，种成的粮食也烧了。顾念安暗自庆幸，还好他们的田庄没种这些。眼看她给轻水的措施效果显著，便写了奏疏呈报官家，官家命人一并去办。

　　南方并未爆发鼠疫，是以，官府重金悬赏，谁能抓到一只猫，就能得一两银子。这下可把南方的百姓高兴坏了，他们不必惦记山林里的野猫，自家的猫一生就是一窝，正愁没地儿送呢，这下好了，全交给官府，一次性得好几两银子，多划算啊。

　　官府将一千只猫分散投放在北方闹鼠疫的城镇，两个月过去了，鼠群一定程度受到遏制，不过也不是特别明显。

　　从七月开始，持续干旱，百姓叫苦连天，在顾念安看来，倒是好事，如此倒是能压制野外跳蚤繁育，继而秋日渐凉，薄霜频现，鼠疫传播一步步放缓。到了九月，都城下起了大雪，大量跳蚤、弱小鼠类冻死，鼠疫进一步放缓。

　　北方各州以为可以松一口气，顾念安认为，灭鼠依旧要继续，否则来年天气变暖，极有可能会有复发之势。官家采纳了她的意见。

　　至于那个陈默，司景熹也调查清楚了，他是司景盛易容而成的。吃饱饭的粮种，是代王留给他的锦囊妙计，他告诉司景盛，可以凭借这个为自己谋得好出路。但根据结果来看，这个妙计后患无穷，导致不少人丧命，这更像是代王死后的报复。他处心积虑为其披上升官发财的皮子，为的就是他死后，能让司景盛执行彻底。

　　司景盛自是没有好下场，阴谋败露之后，被处斩。

　　顾念安想了想，如果当初代王成功刺杀官家，那么血水之祸以及山匪横行就会在他上任后解决，为他博得功绩，使百官以及天下百姓信服，让他坐稳皇位。

　　这算盘，打得实在太好。

　　顾念安很是佩服。

　　到了十月底，十一月底，宫里头娘娘们的孩子陆陆续续出生了，十二位皇子，八位公主。官家太后大喜，每日都有赏赐抬到英国公府。都城里的人见顾念安的方子与琥珀公主的不是同一张，纷纷上门去请她为家人调理身子，孕育子嗣，桃夭，冯珩，冯书臣也在其中之一。

　　漫天鹅毛自灰沉沉的天际悠悠飘坠，覆了朱红宫墙，盖了坊巷的青瓦。天街之上，石板路积起薄薄一层素白，车辙碾过，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印痕。檐角悬挂的冰棱晶莹垂落，宫阙楼台、坊市民居尽数裹在一片苍茫之中。

　　顾念安放下马车帘子，她又忙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