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15、第三百一十五章 大长公主的鸿门宴（二） 主厅堂更是

　　主厅堂更是精心布置。四壁悬挂山水绢画，地面铺厚软云锦地衣，窗上绷着半透的素罗窗纱，有风穿堂而过，纱影轻轻摇曳。廊下摆着数盆兰草，水汽氤氲，仆婢来回奔走，最后查验杯盏、食器，厨院方向不断传来器物轻响。

　　所有人都等候顾念安赴席，只待宾客齐聚便开宴。满堂宗室夫人陆续落座，环佩叮咚，彼此低声闲谈，时不时望向府门方向。

　　厅堂正中主位空置，那是预先留给顾念安的席位，案上单独备好了一套雅致白玉餐具、一小碟安胎蜜饵。

　　大长公主一身端庄礼服端坐上位，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怅然的神情，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外。府内处处器物齐备、筵席万事俱足，一派隆重盛筵的景象，唯独少了最重要的客人。

　　不多时，门外的仆从走了进来，说英国公夫人遣人来说，今日无法赴宴，因为她怀孕了，御医说她胎像不稳，宜静养。

　　大长公主绷不住了：“什么？她肚子里有货，怎么不早说？”

　　代王妃贝齿暗咬，司景熹这次可瞒得真严实，一丝风声都没透出来。

　　雍郡王妃可不是吃素的，道：“可虽如此，大长公主也是递了两次帖子过去的，如今宴会当日才说不来，总该有个交代。”

　　话音刚落，外面就通传宫里来了赏赐。王公公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说英国公夫人怀孕，是天大的喜事，未免扫兴，官家特地从宫里选了好几株牡丹，供诸位观赏，还请各位夫人玩的尽兴。

　　相当于告诉她，顾念安不来这事，是官家同意的，既然送了东西过来，就不许她们唧唧歪歪了。

　　大长公主努力地笑着谢恩，肚子里早把顾念安骂个千百遍了，这不明摆着耍着她玩嘛！

　　官家极看重顾念安腹中的孩儿，即便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命人立刻搭梯子试试。不赴宴而已，简直就是芝麻粒大小的事儿，不去就不去。

　　顾念安其实从琥珀公主出事隔日就摸出了喜脉，大抵是一个多月。她不敢声张，因为司景熹和自己树敌太多，也打算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不去药局上职了，尽量深居简出，免得给了旁人陷害自己的机会。官家显然也是这么想得，他直接下令，除却宫里重要宴会以外，其余尽量都要闭门谢客。

　　司景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吩咐山海每日都要来把脉，一会念叨着要给孩子取名字了，一会说要找稳婆。宫里赏赐了好些补品，司景熹也吩咐让人每日都用起来，顾念安制止了他，告诉他真正对孩子有意的，是新鲜蔬菜，新米，新鲜的肉食，菜式还和往常一样就好了。

　　顾念安也有些紧张。

　　她早前自制了一个手帐本，专门记录妇女怀胎各种临床经验，当然，此前为了让宫里的娘娘们怀孕，她也研读了不少育儿书籍，都记在脑子里。即便这样，她还是觉得准备的不够充分，还有许多要给大人小孩用的东西，还要慢慢吩咐下去。

　　休假在家，顾念安也不是个闲下来的性子，依旧泡药房，只不过一些不利于腹中孩子的药她不会碰，直接交予桃花几人配置。

　　调香的话，她就只调果香，原料只用果皮。这些都是放到铺子里去卖的，平日里熙和居不熏。海棠道：“娘子，我们不妨去买些新鲜的果子摆在屋子里，闻一闻果香。”

　　“果子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摆的，”顾念安咬牙切齿，暗骂这个败家子，这果子只闻不吃，那得浪费多少食物，“不必麻烦，开窗通风就好了。”

　　实在枯燥无味，就和海棠几人打纸牌，要么就是听一听都城发生的事情。她生完孩子，还是要出去的，不能与社会脱轨太久。

　　首先说的自然是那日大长公主的鸿门宴后续。没了她这个重要的主角，大长公主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众人。夫人们对着她那张脸也没什么话可说，只得对着官家赏的牡丹说话。宴席提前开席，众人吃完饭，板凳还没坐热就走了。

　　倒是代王妃，不知怎的，赴宴后隔日，人就病倒了，挺严重的。短短一日，人就没了。代王府上的府医说，代王妃成婚的时候受了过重的外伤，还未来得及恢复，前阵子又在药局受了伤，更是雪上加霜，加之最近染上了时疾，这才一并发作了出来。

　　都城的论坛这下炸开了锅，天气渐渐炎热，也抵挡不住百姓们讨论八卦的热情。

　　卖瓜果的妇人率先开了头：“要说毒物，最说不通！满厅堂二三十位夫人同吃同饮，同样的香、同样的菜肴，怎么单单代王妃出事？若是吃食有毒，岂能只毒她一人？”

　　卖白菜的妇人接了嘴：“难不成是命格相冲？那场宴席本是安排英国公夫人与皇亲夫人碰面，阴阳造化早定好了，该受灾的人没来，旁人代为承受？”

　　这话无端说的众人背脊一凉，一位卖饮子的妇人连忙转移话题：“我看最巧的地方就在这里！筹备许久的和解宴，主角缺席，反倒折了代王妃。皇亲国戚们本想消弭嫌隙，这下可好，嫌隙没解开，先添一桩丧事。”

　　一位马夫从前被大长公主府的人为难过，不由冷笑道：“大长公主此刻怕是坐立难安。好心办了怪事，摆一席想要和睦，结果宾客安然，代王妃骤然病故。往后再有人邀赴宴，都城世家夫人怕是人人心里发怵。”

　　其实，其余的夫人并不是安然无恙。代王妃身亡后，前阵子在药局闹事打架的夫人们，原本恢复的伤口开始复发，看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林安堂的郎中几乎全员出动，都被叫去了给他们治病。

　　雍郡王及一众老王爷又倒下了，躺在床上连饭都吃不下。官家继续派了御医前去查看，发现他们都有中银线蛊的迹象，只不过控制子蛊的蛊王死了，子蛊死在寄主体内，反倒成了毒，王爷们恐怕命不久矣。

　　如此，事情不难推测，蛊王应当是养在代王妃身上，代王妃一死，他们就遭殃了。

　　司景熹将这个猜测告知了官家，官家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居然琢磨得是这个法子！难怪上书说什么代王妃的葬仪一切从简，原来是怕东窗事发。

　　这就是司景熹说的，大长公主的宴席的惊喜。

　　上元节上，代王妃的一滴血落在屋内的红梅上，红梅立刻就枯萎了。从那时起，他就怀疑，代王妃体内养了蛊王。彼时要对付代王的诡兵，以及忙活做解药的事情，便无暇顾忌。好不容易腾出手了，这才开始琢磨这事。

　　冯家想对付代王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司景熹命人暗中向冯珩透露，银线蛊的真相，还给了他们解毒的药汁，可以下在代王妃的饮食中。

　　即便代王妃在宴会上对自己的吃食格外留意，可冯昭君如今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了，对付代王妃还是绰绰有的，也算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

　　只是司景熹自己也没想到，慕容嫣嫁给代王才多久，不仅养成了蛊王，还给那么多人下蛊，委实把他下了一跳。看来，这就是代王想要隐瞒的事情了。

　　若是要对付代王，恐怕不能如此简单粗暴，否则，定有不少人因此丧命。

　　官家倒是巴不得立刻要了代王的命，他们好歹是算是他的骨肉血亲，他竟如此不管不顾，拉着他们一起去死！司景熹赶紧拦住了官家，细说利弊，除了不知多少人中了银线蛊，还有，代王如今名声很好，若没有一个正当理由，轻易不能动他。

　　所以，在代王妃薨逝的第五日，就出殡下葬。而这五日内，不少宗亲也跟着去了。

　　这可把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吓了一跳。

　　“我的老天爷！大长公主那场和解宴是索命宴不成？最先走的是代王妃，没过五日，当日席上所有夫人，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英国公夫人真是有福之人！亏得胎象不稳没有踏进门，倘若那日如期赴宴，如今坟里又多一位贵人！”

　　“哪里是什么急症？莫不是先前平和药局乱斗，众人动手结下怨气，冤魂追上门索债了？只找当日到场的夫人！”

　　“怪事！伺候宴席的丫鬟仆役好好活着，偏偏端坐席上的贵妇人接连殒命，天底下哪有这般蹊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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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序孟夏，都城气候温润，国公府后园百花次第盛放。顾念安一身浅碧软绸褙子，腰间束着宽松素绢带，不乘肩舆，只由桃花和海棠一左一右陪伴着着，沿着铺着青石板的□□缓缓慢行。

　　这是她每日的行程之一，早膳后来院中散步。

　　最先途经荼蘼架，如雪繁花垂满廊檐，浓香漫溢。海棠想要折上一枝插瓶，被她轻声拦下，“荼蘼香气过于浓厚，久闻容易胸闷胎动，远远观赏便好，莫要采摘移入屋内。”

　　一路来到后园，正中这片花圃非同寻常，乃是官家御赐的名品花株，由专人悉心养护，围设低矮木栏，不许下人随意触碰折枝。

　　栏内牡丹、芍药连片盛放。

　　牡丹先行占尽风华，姚黄凝着嫩金，魏紫浓艳端庄，另有胭脂红、玉板白层层叠叠，花瓣丰润饱满；毗邻一畦芍药姗姗相随，粉绡、素玉、嫣霞各色交织，花茎亭亭，花叶舒展，风过之时，繁花轻轻摇曳。

　　远远望去，花圃里的花如云霞铺展，流光动人。这是官家得知她要宅家养胎之后赏赐下来的话，说是给她解闷。司景熹几乎是把司府从前养的花全都挪过来了。

　　一路行去，溪畔种满鸢尾与素馨，墙角攀着蔷薇，浅黄、胭红缠绕成墙。小亭周边栽有木香、丁香，另有几株海棠，枝头尚有残余晚花。

　　海棠笑着回话：“园中新移栽了数十株琼花，再过十余日便能全开。”

　　顾念安眼底漾起浅淡笑意，伸手轻轻覆在腹上：“那到时再来观赏。”

　　她走得极缓，遇石阶便停下脚步，等候侍女小心搀扶，从不急于赶路。不走偏僻湿滑小径，只挑开阔向阳、地势平坦的花道。凡是香气浓烈的花丛，皆不多逗留，偏爱清雅的木香、茉莉、白海棠一带。

　　行至临水草亭，侍女早早铺好软垫。顾念安侧身坐下歇息，远眺溪岸繁花。园中风声轻柔，微风携着花香拂面，四下唯有鸟鸣潺潺流水声，没有药局诊病的喧嚣，没有朝堂人际纷扰。

　　桃花奉上一盏温淡的清茶。她小口饮下，目光漫览满园花色。

　　歇够一炷香，她便起身，依旧缓缓沿花路折返熙和居。不走远路，量力而行，赏花散心，安定心神，便是她安胎日常里最松弛的一桩消遣。

　　回到屋内，顾念安便开始居家办公。药局每日都会送过来一堆的文献资料需要整理（有近期的也有之前日积月累的），还有笔墨纸砚过来（这是公家耗材，她才不会自掏腰包），她都会按时按量甚至超量完成。尽量少出门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不找点事情做，她真的会被憋死。

　　此时的书案都是跪坐的，平时倒是无所谓，日后肚子只会越来越大，怕是不舒服，她便画了图纸，让人去定制一张长腿的书案，只说她想坐在交椅上写字。没过多久，桌子就做好了，桉柒还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垫子，靠背，这下舒服多了，桌腿处设有伸缩机关，坐久了还可以把桌腿拉长，站着写字。

　　至于休息日，她已经跟石栖梧谈好了，全都攒在她生娃的时候放假。

　　写累了，顾念安便靠在罗汉床上，听桉柒分享都城里的新鲜事。

　　首先，自然是不少宗室接连暴毙事情的后续。年初宗室为了艼山的田庄闹得沸沸扬扬，彼时官家下旨，一些朝堂机灵鬼早就看出形势不对，琢磨着要怎么推掉亲事。大长公主两次大闹平和药局，一些不机灵的看着都怕了，一个个不仅爱动口，还爱动手，跟皇亲国戚做亲戚往后的日子定然不安生，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十天动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