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16、第三百一十六章 大长公主的鸿门宴（三） 这次死了不

　　这次死了不少人，有些是郡王，有些是王妃，众人捕捉到机会来了，纷纷携礼上门退亲，整了不少热闹。

　　一些性情直凉的，媒人递上退亲文书，他当场勃然变色，一把将文书扫落在地，怒吼道：“当初登门求亲，百般恭维宗室血脉。如今祸事传来，便急着划清界限！不过数场丧事，便认定我宗室运势衰败？昔日婚约白纸黑字，岂能因流言随意撕毁！”命管家闭门不纳，扬言要寻到对方族中长辈，前往开封府、御史台评理。

　　一些年迈郡王爷端坐堂内，听完媒人转述退亲的说辞，长叹道：“罢了，不必争执。近来我府噩耗接连不断，外人畏惧流言，不愿结亲，人之常情。强扭的姻缘，就算勉强成婚，两家心中隔阂永存，往后子女也难以安稳度日。”说完便提笔应允解除婚约，退回当初交换的庚帖与定亲信物。目送媒人离去，他满目凄楚，直言：“昔日人人追捧的天潢贵胄，一朝风波袭来，竟是树倒猢狲散。”

　　一些郡王妃心思隐忍，擅长权衡，接待来客时神色平静，礼数周全，不露半分愠色，坦然收下退回的聘礼信物，温和应允退亲，“贵府顾虑周全，我深能体谅。世事多变，不必勉强。”甚是体面。

　　待人一走，方才温和神情瞬间褪去。私下叮嘱子女、心腹，默默记下所有主动退亲的家族，心中暗下决心：今日你们弃宗室而去，若日后宗室再度振作，这些家族，永世不再往来。不当众撕破脸，只为保留宗室最后的体面，恩怨暗自留存。

　　部分年轻宗室本就听闻满城凶谈，日日活在恐惧之中，也担忧婚约将别家灾祸牵连过来。对方主动退亲，表面还要装作悲愤难堪，私下却悄悄松了口气。私下与亲近族人低语：“如今外面传言汹汹，不断有人议论宗室遭不祥缠身。若强行迎娶，只怕连累另一半性命，退婚……或许也算一桩幸事。”

　　远支宗室本就依靠联姻获得资助，婚约是家中重要依仗。面对退亲，苦苦挽留，低声哀求对方三思。“不过流言而已，岂能当真？往日两家早已说好嫁娶，怎能说散就散！”可无论如何恳求，世家态度坚决。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婚约作废，家中生计愈发窘迫，满心绝望。

　　市井不少百姓闲暇时都在议论，“早先多少人家挤破头想要和宗室结亲，沾一沾皇家血脉。如今听闻宗室接连死人，唯恐煞气传到自家，争先恐后解除婚约，现实得很！”

　　“也不能全然怪这些世家，那场夺命筵席太过骇人。家家户户都要保全子女，谁愿意冒险与接连办丧事的宗室联姻？”

　　“可怜不少宗室子弟，婚期将近，突然被人登门退亲，脸面丢得干干净净。听说有的郡王气得闭门不出，有的老人默默流泪。”

　　顾念安听完亦是唏嘘，早前这些宗室子弟仗着自己的身份甚是得意，如今结局竟如此潦倒。

　　都城外也不太平。

　　听闻北方的山林里出现了不少山匪，一开始只是劫掠山道行商，之后胆子愈发的大了，还敢入城打家劫舍。他们专挑家底殷实的绸缎商、香药铺东家下手，翻墙入院，破门搜掠金银、绸缎、珍奇香货。城中接连好几户富户遭劫，有的仅仅损失财物，更有门户抵抗的，遭匪众持刀相向，家仆受伤。一时外城商贾人心惶惶，每到黄昏，各家早早紧闭大门，增设护院，不敢随意在外留宿。

　　当地守城的禁军数次派兵搜山，山林路径错综复杂，匪众熟稔地势，每每提前隐匿，官兵往往扑空。百姓人人议论，都说这群山匪早已摸透城内街巷排布，分明暗中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事态严重，官家派了冯书臣和陈冲带兵前往镇压。

　　进入五月，都城开始了连日阴雨模式。顾念安原是想要自己配置驱蚊虫的药草的，司景熹直接扯了方子递给山海。顾念安拗不过他，只得答应。

　　见司景熹一下职就站在自己新做的书桌旁，盯着她的交椅看，她只得放下笔，拉着他来到罗汉床坐下，司景熹这才笑嘻嘻地靠在她身上，吸她的“精气”。

　　“近来北方的山匪猖獗，你也很忙吧。”自从她怀孕以来，司景熹似乎更忙了，整日早早出门，晚膳前才回来，吃完饭就又去书房，忙到很晚才回房睡。

　　“朝里那么多人，让他们自己去操心。”

　　也对，他还得暗中安排平川的事情。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几句，晚膳就摆好了。不出司景熹所料，晚膳又是半桌红艳艳。顾念安自从怀孕之后，口味重了很多，喜欢吃中辣的，喜欢吃正常酸，喜欢吃加糖。可见她毫不犹豫将一大碟子的油炸辣椒倒进碗里，拌着米饭吃的时候，司景熹还是忍不住皱眉，“当心呛着。”

　　“不会不会，这样吃刚刚好。”

　　司景熹慢慢在顾念安的带动之下，也喜欢吃辣的，是以辣的菜上得多。甜食主要体现在点心，酸的话主要吃橘子，是以，其余的菜都可以做的稍微清淡一些，免得让司景熹无处下筷。她吃这些的时候，就沾调料。

　　今夜司景熹似乎是不忙，吃完饭就拉着她的手，陪着她在罗汉床上唠嗑。顾念安说，不能拍她的肩膀，虽没说其他的，司景熹也是不敢碰的，只得轻轻地凑过去，贴着她。

　　司景熹捧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我瞧你最近好像晒黑了。”

　　顾念安讶然，也就晒了一个月，专门挑早上的时候，出去散步，晒一晒太阳，预防缺钙。此间不是现代，没有钙片，全靠自己食补加上晒太阳。等过了端午，有暑气了，她就不能在日头下站太久了。

　　顾念安点了点头，“我喜欢晒太阳，赶紧浑身都舒服。”

　　除此之外，她最近还吃了不少奶制品，比如模仿现代做的烤奶黄包，外皮焦脆，里面软绵，甚是可口。就着这个做法放到铺子里卖，还赚了许多。就连两餐之间的点心，她大多吃得用羊乳熬制的汤羹。吃这个好呀，听别人说，将来生下来的小孩子肤色才会白一些。

　　不能吃海鲜，顾念安只能吃虾解馋。她特地连同虾壳一齐嚼了咽下去，也是为了补钙。这是妈妈小时候教的。

　　司景熹皱了皱眉：“吃猪下水，你也浑身舒畅？”

　　其实就是动物内脏，富含维生素D，都城里的达官贵族看不上，顾念安便午膳的时候偷偷吃。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顾念安委屈道：“我从前在桂县，吃这个觉得特别好吃，最近愈发想念了，不吃根本睡不着。”

　　“行行行，”司景熹无奈，谁让顾念安是他的心肝宝贝，平日里两人忙得昏天暗地，尤其是自己，能好好坐下来说话的时候屈指可数，他时常觉得亏欠，是以凡事他都会纵着她些。顾念安看起来随心所欲，实则在某些层面上她对自己很严格，做事很小心，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想到这里，司景熹更是由着她去了。

　　他想起，从前父母逝去之后，他也时常和顾念安一样，一个人找事做，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觉得孤单，顾念安这样，是不是也觉得很孤单呢。

　　顾念安见他半天不说话，还长吁短叹的，担忧道：“是发生什么事？”

　　司景熹垂眸：“你会不会觉得，你嫁给我，很无趣，很无聊。”

　　顾念安不敢置信地看着司景熹，这厮向来眼睛长在脑壳上，竟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她以为只有孕妇才会情绪有起伏，因为体内激素水平变化，没想到宝爸也会。

　　“不会。”顾念安果断且干脆道。

　　“当真？”

　　顾念安暴躁：“我们吵一架吧。打是亲，骂是爱。”

　　“不要。”司景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肚子，“等会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我从前听人说，孩子在娘亲的肚子里，娘亲父亲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学，”顾念安瞧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所以，你弹琴吧，他在肚子里，虽学不了，也能受到熏陶，日后也比较有天赋一些。”

　　倒不是顾念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她对自己的孩子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平安顺遂地长大，健健康康就好，笨一些丑一些都没关系。只是，这司景熹老觉得亏欠，那就找点事情给他做。弹琴就很好，陶冶情操，两人都可以平心静气。

　　司景熹怔了怔，“好。”

　　他端坐乌木琴案前，一身月白暗纹常服，广袖松松垂落在案沿。他没有刻意挺直身躯，姿态从容舒展，微微垂眸，视线先轻轻扫过身侧坐着的顾念安，而后才落于七弦之上。

　　骨节匀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先以指腹慢捻，试出一声清泠琴响。

　　琴音缓缓扬起，曲调不似激昂悲歌，也非靡靡小调，温润婉转，如同山涧缓流，悠悠淌开。

　　他左手按弦，右手挑勾托抹，起落从容有度，弹至婉转处，腕尖微旋，广袖随着动作浅浅一晃。垂落的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可每一段旋律，都刻意放得柔和舒缓，顾及她怀有身孕，不奏激越刺耳之音。

　　琴声悠悠萦绕屋中，他偶尔抬眼，目光越过琴弦，静静望向顾念安。烛火映在他眉目之间，平日应对朝堂、处置乱事的锐利尽数消融，只剩下平和缱绻。

　　一曲将近尾声，指尖力道渐轻，余韵绵长消散。

　　最后一声弦响落下，他并未立刻抬手，指尖轻抵琴弦，止住震颤，顾念安原本眯着眼听曲，琴音一停，她立刻睁开眼，鼓掌道：“好听好听。”见司景熹要笑不笑，模样傲娇，她便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他看起来是满意了。

　　最近两人一上床就是盖被子睡素觉，司景熹连抱着她都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地搂着她。肢体接触少了，司景熹心里的邪火总得费力压制，须得寻点别的来灭火，亲一下也不错。

　　司景熹难得闲暇一日，接下来又有的忙了，都城的疟疾爆发了。他是皇城司使，自是要看严宫禁，不得让皇城里的人有所沾染。此次的爆发比从前的规模小了一些，听每日药局的来的人说，医官们还应付得过去，实在不行，她做的树叶药粉也能顶上。

　　那便好。

　　后宫开始缩减用度，姜晏带头捐银，代王也找到机会开始为自己刷好感。命人在天街设粥棚，还有包下都城的药铺，包括林安堂，所有的疟疾相关的药材供应全都免费，钱由他来出。轻水来请示要如何报价，顾念安说了直接按照成本价。

　　一连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温度就直线上升，顾念安估摸着体表温度应该得有三十五度，本来就下了雨，现在还升温，都城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顾念安本就怕热，怀孕了更甚，桉柒在一旁摇了扇子，她都热得没法工作。

　　到了正午，上了冰鉴，就摆在她的书案旁边，这下可舒服多了。

　　好在熙和居坐北朝南，夏日里只要都开窗，还是有风吹进来的，虽然风是热的。她便让人把冰鉴放在风口，这样吹过来的风就是凉的。到了早晚时候，窗外吹得风是凉的，冰鉴自然可以撤了。

　　工作了一整日，顾念安觉得疲惫不堪，黄昏时候，耳边还是此起彼伏的虫鸣，她便躺在贵妃椅上小憩，到了夏天，好像更困了。

　　不知睡了多久，海棠就说，轻水来了。

　　轻水说的是铺子里的事情。都城的疟疾刚平息，铺子的生意却很红火，这全拜原悠所赐。

　　自从原婕妤被封为贵妃之后，协理六宫，不少人为了收买原贵妃，选择投其所好，买了不少金灿灿碧莹莹的东西送进原府，原府挑一些好的，逢年过节送进宫里。有原贵妃在，铺子里昂贵的物件都被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