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314、第三百一十四章 大长公主府的鸿门宴（一） “我现在头

　　“我现在头昏脑涨，全身无力，又累又饿，事发的时候，连午膳都没吃呢。”顾念安安慰自己，在这个年代算是高收入人群，所要承担的风险也是极高的，在现代如此，在古代更是如此，这也许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她想明白了，既然选择不做笼中雀，就该有面对风雨的胆量。

　　司景熹暗忖，代王几次三番欲对药局下手，究竟是意欲何为？除了自己这个心腹大患，他离皇位就进一大步？罢了，管他如何想，自己是定要想尽办法给他找麻烦的，借此转移注意力，暮泠方才能够顺利地救下暮家人。

　　等会，莫非代王突然找麻烦，也是想要掩盖什么？

　　顾念安回到府内时，热水早就烧好了，今日用的澡豆是用金银花，陈皮等等调制而成的。沐浴在香汤里，顾念安鼻孔里藏着的蛇胆的腥臭才被洗净，海棠在一旁帮自己洗头，她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出浴后，桃花用白色的棉质澡巾为顾念安擦身，之后桉柒拿来顾念安自制的身体乳，擦了一遍身子，穿了衣服，涂上面脂，这才来到偏厅，司景熹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说药局适才遣人来说，从开始，药局闭门整顿五日，也就是说，她可以连续休息五日。

　　不多时，宫里便来了赏赐。金铤十抬，银铤十抬，红玉碗一对，各色贡罗拢共一百匹，宫服一百件，珍珠一斛，各色香料五十匣，澄心纸五十刀，宝墨二匣，贡茶五十匣。

　　午膳吃的是茶油炖土鸡。砂锅慢炖数个时辰，汤色清润，不似浓汤那般厚重。淡淡山茶清香裹挟鸡肉鲜醇，没有寻常猪油、羊油的腥腻。鸡肉炖至酥软，轻轻一拨骨肉分离；汤汁入口温润回甘，清爽滋养，久喝不腻，配上香甜绵密的红豆糯米饼正好。

　　虾仁豆腐汤汁鲜而不浓，嫩豆腐入口绵滑，鲜虾仁紧实弹嫩，带着一丝淡淡的楂油清香，温润爽口。

　　就着这些，顾念安对付了大半碗饭，又吃了几口香油拌木耳解腻。司景熹见她胃口不错，放心了不少，也跟着吃了许多。两人还是一如既往，把桌上所有的菜全都吃完了。

　　吃饱喝足，她就直接睡觉了，她太累了。司景熹则是转身去了书房。

　　代王府。

　　代王回到府里，暗骂今日的事情居然进展如此顺利，顾念安居然还有封信草的解药，委实小看她了。

　　慕容嫣见代王面色不善，也猜到了结果，她笑吟吟地端来茶盏，来到代王身边坐下，将茶盏递上，道：“主君，妾有一计，可以缠住英国公府，让他们麻烦不断，甚至失了圣心，从而分身乏术，无暇顾及我们的计划。”

　　“哦？”代王饶有兴趣。他的这个王妃足智多谋，堪比管仲，她能说出这般多的好处，定然是万无一失。

　　“前段时间，大长公主不是跟英国公夫人结下梁子了吗？不妨让她办一场赏花宴，邀请英国公夫人，意欲冰释前嫌。宴会上，大长公主当众打开她送来的礼物，我猜多半是合香珠，她会让人事先掉包，换成有毒的，到时打开后众人纷纷中毒，英国公夫人自然也跑不掉。从此，她的睚眦必报必然传遍都城。夫君别看官家对宗室大打出手，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是真的有仇？这事一出，官家心生猜忌，够他们喝一壶了。”

　　代王闻言，会心一笑，“王妃聪慧，只是，单凭冰释前嫌，英国公夫人恐怕还有推脱的理由。”毕竟大长公主找了她两次茬，她不去，官家也不会说什么。他也不乐意自家亲戚天天跟别人有矛盾。

　　“如若冯昭君去劝她呢？我记得英国公夫人和冯昭君是手帕交，”慕容嫣笑得更欢，“夫君忘了，冯三夫人与雍郡王的王妃的母家往来甚密，多半是为结亲，我们让大长公主把宗亲们都叫上，顺带捎带上冯昭君，或是让她出面去请英国公夫人，英国公夫人肯定会来。”

　　代王点了点头：“可以一试，不过，我听闻英国公夫人与冯家闹得不愉快，是以，还得双管齐下，要让宗室帮忙在官家面前说情，把姿态摆得低一些，逼迫她赴宴。”

　　“是。”

　　说干就干。大长公主隔日就拟定好了宴客名单，送到英国公府上。不用顾念安分析，一旁的海棠都知道是鸿门宴，一定不能去。推脱的理由她已经找好了，就说身子不适，她也确实有点犯懒，只想睡觉。

　　隔日，冯昭君就上英国公府，劝顾念安赴宴。结果被拒之门外，原因是，国公夫人还在睡觉。冯昭君不可置信，如今都日上三竿了，她还没醒？是以，她只得空手而归。

　　这下正中代王妃下怀。

　　大长公主下午就入宫面圣。她一身素色礼服，走在最前，身后尾随一众郡王妃、宗室贵妇。昔日乱斗留下的疤痕已然消失不见，众人齐齐屈膝行礼，气氛沉郁。

　　不等官家开口，大长公主语声微哑，率先启奏，眼底似有水光：“陛下，今日臣妾率众宗室入宫，非为争讼，只求一桩和睦。

　　先前平和药局祸事，我等女眷一时冲动当众斗殴，酿成大祸，官家依法惩处，罚银自省，宗室上下早已自知过错，日夜愧悔。

　　而今都城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宗室与英国公夫人嫌隙难解，势不两立。长此以往，天家骨肉与有功命妇彼此猜忌，于朝堂、宗室皆非好事。

　　我思来想去，决意放下旧怨，设一席薄宴，名唤冰释前嫌，诚心邀约英国公夫人赴席。只求双方当面一谈，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平息市井闲话。”

　　她顿了顿，轻轻拭了拭眼角，语气愈发恳切：“请柬早已送至国公府，可是英国公夫人却已身子不爽推脱不来。我等一众宗室惶恐不安，唯恐外人传言：宗室诚心求和，英国公夫人却耿耿于怀、不肯相容。一旦流言扩散，既委屈宗室，亦是折损英国公夫人清誉。臣斗胆恳请陛下，从中调和一二，劝英国公夫人拨冗赴宴。不必强求她与我等亲近，只求席上相逢，消解外界揣测，莫让仇隙之说持续传遍都城。”

　　身后一众宗室夫人纷纷俯身，低声附和：“还望陛下成全，只求消弭嫌隙，再无纷争。”

　　官家皱眉：“你想冰释前嫌，就不能用别的办法吗？她都身子不适了，那就改天嘛。前段时间都城时疾严重，她不比你们日日窝在府里什么事都不用做，自然是身子疲累。想在府内休息，也是人之常情嘛。”

　　一群人被官家怼得哑口无言，只得垂头丧气各自回府。

　　又过了十余日，大长公主又递了帖子到英国公府上，相约三日后到府上小聚，顾念安依旧推辞了。因为她实在是太困了，就算坐着翻书，顶多一个时辰，她就困得不行，连平和药局那边都要告假，更别说宴会了，铁定聊着聊着就要打哈欠。

　　大长公主再度率领数位宗室命妇候于殿外，恳请面见官家。官家心中已然有几分预感，仍旧传旨令众人入内。

　　一行人行礼落座，大长公主身着素服，眉目郁郁，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恰到好处染上一丝沙哑。

　　“陛下，今日臣再度率众前来，实在是进退维谷，万般无奈。十余日前，臣曾至御前禀明心意，一心想要消解宗室与英国公夫人之间旧日嫌隙，特设冰释前嫌之宴，遣人送去请柬。不料英国公夫人以身子不爽为由，婉辞赴宴。”

　　她轻轻顿住，抬手以绢帕虚按眼角，并未放声痛哭，仅仅眼尾泛起微红，拿捏住皇室尊长该有的体面，哀而不喧。

　　“臣不曾心生怨怼，知晓英国公夫人事务繁忙，一时疲累也是有的。可心中仍旧不愿多年纠葛僵持不下。思来想去，当年刘玄德三顾茅庐才得了诸葛孔明，成就大业，我只去请了一次，诚意不显，便再去请。”

　　话音一转，语调添上几分凄惶：

　　“谁料国公府管事娘子出门回话，言道英国公夫人依旧身子不适，不便赴宴。前后两次示好，诚意已然尽数摆在都城世人眼前，可英国公夫人依旧推脱，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雍郡王夫人适时垂首，声音轻轻哽咽：“陛下，并非我等强求与英国公夫人亲近。只是如今都城街巷流言四起，众说纷纭。人人皆知宗室再三主动求和，英国公夫人却始终避而不见。时日一久，外人难免揣测，当日药局一场祸事留下的仇怨根深蒂固，永无化解之日。”

　　另一位郡王妃跟着低声附和：“一边是天家宗室，一边是有功一品诰命。两方长久隔阂，市井传言只会愈演愈烈，恐滋生不必要的揣测，有碍朝堂安稳。”

　　大长公主接续话语，语气恳切：“臣如今左右为难。若是继续频繁登门拜访，世人难免指责宗室步步紧逼，苛待功臣之妻；若是就此罢休，旁人又会非议，说我们所谓和解只是故作姿态，稍稍遇阻便草草收场，毫无真心。今日斗胆再来面圣，不敢恳请陛下下谕逼迫英国公夫人，只求陛下明察我宗室一片息事宁人的心意。可否遣内侍前往国公府一趟，代为转达我等期盼相逢的心愿。不必勉强久坐，哪怕寻一处清净场合短暂碰面，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说完，她起身，身后七位宗室命妇一并跟着站起，齐齐深深屈膝：“恳请陛下体恤！”

　　环佩相撞之声在安静大殿内轻轻响起，一众妇人齐齐垂首，姿态谦卑柔弱，将“主动退让、屡屡碰壁”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御座之上，官家静静注视下方众人，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出声，语气温和，却暗含不容逾越的底线：“姑母与众位夫人期盼和睦的心意，朕了然于心。朕可以派内侍前往国公府传话，转达宗室心意，但仅此一回。倘若英国公夫人确实难以支撑，此事不可再三纠缠，姑母等切莫持续登门叨扰，免得招致外界非议。万事顺其自然，不可操之过急。”

　　大长公主听见这话，心底一沉，面上依旧不敢显露半分失落，只能恭谨行礼：“臣谨记陛下谕令。”

　　宫里的内侍回去之后，顾念安让人上大长公主府，传话说同意前往赴宴。

　　司景熹讶然：“你又憋着什么坏了？”

　　说的她满肚子坏水一样。

　　顾念安深吸一口气，大人不记小人过，生气伤肝，伤神，别跟司景熹这种情商低的人一般计较。

　　她打了个哈欠：“官家都让人来问了，再不去，他肯定会生气的，”大长公主一辈子低头的此数屈指可数，却被他们两个见了个大多数，那还得了，“况且，我也想知道，她们究竟憋什么坏，”她瞪了司景熹一眼，“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小动作。”

　　司景熹坦然承认：“当然有，这次是代王妃设的局，为的是用你送去的合香珠做文章，扣上下毒谋害，心胸狭隘的帽子，我可不得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骤然听闻顾念安揭了帖子，大长公主欣喜不已，东西什么的她早早就备好了，宴会的食物点心提前三日采买即可，至于府中的布置，她亲自操刀，没多久就布置妥当。真真应了那一句，人一旦想做坏事，是不嫌累的。

　　宴会当日，天色是初夏多云的白日，晨风微凉，到巳时之后日光渐渐透破云层，光线柔和却并不燥热。

　　大长公主府邸大门大开，朱漆门扇擦拭得光润发亮，两侧立着身着青褐号衣的仆役。从临街大门通往内堂的甬道两侧，移栽了成排蜀葵与忍冬，繁花层层叠叠，暖风一吹，淡香漫溢。沿路悬挂素色绮幔，原本预备烘托两造和解、温婉和睦的气氛，绮幔随风轻轻晃动。

　　前院广场清扫得一尘不染，临时搭设的凉棚绵延铺开，青竹搭架，覆着浅碧色纱罗，隔绝正午日晒。棚下整齐陈设檀木桌椅，案上预先摆好鎏金果盘，盛放四月时令鲜果、蜜煎香药，各色精致瓷碟排得齐整。几只三足铜香炉安放在廊下，缓缓焚烧清和的合香，烟气悠悠盘旋，冲淡初夏闷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