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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二百六十四章 爱占便宜的同事 不过半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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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有人试着抬臂、微微转肩,僵硬多日的肢体终于活络些许,眼底瞬时浮出一丝难言的松快,感觉好多了。
顾念安为他们各自开了对症的内服药,嘱咐他们明日过来换药或者推拿。
代王听闻太子的死讯之后,痛哭不已,哀戚不止,入宫之时,他一身粗麻素服,不乘王府仪仗,只乘坐最简陋的青帷小车。
下车之时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需要内侍伸手搀扶才能缓步踏入宫禁。面色灰败,鬓发散乱,眼底布满血丝,一副大病缠身、哀痛到撑不住身躯的模样。
东宫灵堂香火缭绕,棺椁安放在正中。他依照皇家仪轨,行三叩九拜之礼,躬身伏在蒲团之上,久久不起。全程没有放声大哭,只有压抑的低哑哽咽,肩头微微发颤,身形摇摇欲坠。
守灵的班次按照规制轮换,其余皇子尚在襁褓,由乳母代为行礼。只有他,坚持整夜值守灵殿偏室,彻夜不离灵柩半步。殿内寒风刺骨,他不肯多添炭火,只裹一件单薄素麻外袍,一夜静坐,天光微亮之时,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值守时常超过所有人,饮食亦是食不下咽,每日只抿两口清水,是以,短短三日,颧骨凸起,眼窝深陷,黑眼圈都拉到下巴了,下颌削骨,原本的婴儿肥消失得无踪影,面色青白透灰。
他还在王府正殿设立太子灵位,每日晨昏两祭,王府全域撤去所有新春彩饰,府内上下全员素衣,禁止丝竹嬉闹。
所作所为,旁人不仅挑不出一丝错处,反倒还有些心疼他的身子。
前阵子顾念安化悲愤为食欲,是以,每日都是大鱼大肉,油腻重口味,如今,不能吃肉,不得重油重盐,顾念安觉得刚刚好,司景熹便有些难捱了——他最挑剔了。
这可难为了府内的厨子。
顾念安药局事务繁忙,只得为他们提供一张素雪凝香粥的食谱:黄豆加水打成浓豆浆,过滤豆渣。豆浆倒入砂锅,放入大米、糯米、百合大火滚沸后转小火慢熬,米粒慢慢熬出绵密米油,黄豆熬出醇厚豆香,山药泥徐徐融进粥底,稠厚温润。入口软糯绵沙,豆香清甜不腻,山药粉糯化在舌尖,米浆顺滑温润,一碗落肚,暖到脾胃,绵软适口,满口清甜。
对面的顾念安一口气吃了半碗,司景熹在她的带动下,将将用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代王岂不是很快就熬不下去了?”
司景熹淡淡道:“可不是,已经昏倒了好几次。太后和皇后的身子也不见好,最近老是觉得浑身无力,心情郁郁。”
“姜家和海家发生了那样的惨事,心情如何能好,只得慢慢调养。”她想起那日宴席,问道:“对了,太后相看的五位娘子可入宫了?”
“十二月就入宫学习规矩了,原本正月就可以安排侍寝,谁知遇上了太子薨逝,一切全都要延后了。”
她们迁出靠近帝寝的宫院,安置到冷宫旁僻静长乐宫的偏殿,殿内撤去所有华饰、妆奁、胭脂水粉,只保留素色布帐、素色衣衫,宫中人全部更换素服,禁止梳妆打扮,每日晨昏前往东宫偏殿随同宫人素服举哀,回去后就是修习皇家丧祭礼仪、古列女箴文、抄写太子祭文。
“也是时运不济。原本一个个金枝玉叶,入宫等着当娘娘当主子的,谁知苦倒是先吃上了。”
“那可不,她们一个个为了在官家心里留个好印象,抄写祭文都特别卖力,偏殿年久失修,窗都不知道能不能关得紧,又不能用暖炉,吃的都是清汤寡水,能熬下去才怪呢。”
顾念安怔了怔,她在药局吃的虽都是素菜,可回府还能喝些鱼汤肉汤,每日忙得昏天暗地,室内尚且能温暖如春,即便如此,几日下来,都觉得身体被掏空,那些娘子看起来身体素质比她还差,累倒病倒都是迟早的事。
司景熹还说起,入夜之后掖庭偏屋,几名洒扫宫人凑在一处,压低话音闲谈东宫旧事。有人叹息太子太子妃同日中箭太过蹊跷,随口一句东宫气运断绝,就便被巡夜内侍听去。
消息连夜递到太后宫中。翌日宫禁肃整,三名传谣宫人当即杖责逐出皇城,当班女官罚俸禁足。一道严旨传遍六宫,凡私下议论东宫薨逝缘由者,一律重罚,偌大后宫,众人从此都缝紧了嘴巴。
顾念安算是看明白了,在宫里,活要干,还要干的漂亮,话不能乱说,当心隔墙有耳,对了,还要注意表情管理。所以,宫里的娘娘动不动就有如此多的封赏,也是应得的。全年无休,太辛苦了。
夜里不能拉二胡,也不能玩UNO,顾念安便早早睡了,明日还要忙活一整日呢。桉柒早就把被窝用汤婆子暖好了,可顾念安一躺进去,没一会就冷了。
从前,她还是很壮的,冬天的被窝不用汤婆子,一下子就暖了,倒头就睡。
门外响起了动静,应该是司景熹从书房回来了。
他一进来,顾念安就从床上弹起来,咧着嘴看着他,司景熹问道:“睡不着?”
“被窝不够暖和。”顾念安掀开了旁边的被子,意思很明显,等他这个大暖炉过来暖床。
司景熹失笑,躺到了她身边,抱住她,顾念安慢慢地把冰冷地脚伸到司景熹腿边,司景熹顺势用双腿帮她夹暖。
司景熹的声音从头顶从胸腔处传来,“等禁令解除,你得好好补身子。”
顾念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顺利进入梦乡。
隔日顾念安本来是休息的,奈何方知意昨日特地上门,让她顶一下班,顾念安想起自己年前休了那么多天,累死累活的还是同事,便答应了。一大早来到平和药局就炸开了锅。大家疯狂吐槽方知意。
顾念安弱弱问道:“怎么啦?”休息了一个多月,咋感觉信息差那么大呢?
雷听雨向来快嘴,立刻道:“你都不知道我们都快被方知意给气死了!”
原来,自从平和药局改成了计单制,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迟到早退的现象。但是,若有人想要存心钻空子,也是可以的。一个日班大约能赚五百文,一个夜班三百五十文。怎么说都是来日班划算。齐开考虑到这里面不少人都是有家庭的,是以就开口说,若是有急事可以换班。
这让爱贪小便宜的方知意有机可乘。每个月他只做一个夜班,其余的另一个都能找到人给他做,从国子监来的学生开始叫起,在雷听雨看来,就是欺负他们家没人撑腰。
他们一开始还同意的。后来有一次拒绝了方知意,就被他说闲话,说什么年纪轻轻就要多干些活,整日就知道偷懒。这话把他们都给整郁闷了。
难怪昨日会亲自上门让她顶白天的班。
夏连知看不下去:“每次都说是他儿子病了,我是真的不明白,他从前在宫里就是专门给小孩子看病的,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病?”
沈滢摇头:“身为医者,是一点忌讳都不讲,想偷懒就直说,每次都拿他儿子挡抢!”
陶期笑道:“还不是看到药局事忙,想着偷懒呗。”
雷听雨道:“现在是好多了,以前,还没有计单时,方知意是直接把活都推给了顾念安,亏得她好脾气,换做是我,早就闹翻了。”
顾念安笑道:“多干点活我倒是无所谓,但他要让我帮他顶夜班,我就没同意过。”
别的不说,方知意上个班,总能想尽一切办法让被人帮他,自己擅长做一些美容养颜的药膏,他跟她拿,说什么他家里的夫人用了都好,亲戚们都找他拿,顾念安说林安堂也有,他就不肯了,说她得了那么多赏赐,怎么还这么小气?
而后,她无意间听闻宋今禾吐槽,说方知意上职下职都是蹭自己的马车坐,有几次迟到了,齐开问起,方知意竟说都是宋今禾今日太晚来接他了。从此以后,宋今禾再也不捎他了。
顾念安总结出,方知意就是那种以互帮互助占便宜的,并且每次都能把路走死,不留点余地给别人。
就单单换班这件事,原本过节都是有休息的,方知意还觉得不满足,必须过节前几日过节后几日都休息,一开始大家没什么计较,后来但凡家中有急事的找他换,他就说他儿子病了。相当于,只有别人帮他干活的份,没有他帮别人干活的机会。并且,每逢过节,都没什么病人,对他的计单的影响微乎其微,不影响他领钱。所以,被他这么一折腾,现在搞得大家也不那么轻易就答应别人换班了。
齐开无奈,方知意的连襟,是海家人,如今海家虽受了重创,可到底出了个皇后,很是不得了。整个平和药局,也就顾念安能压制他的风头了。
顾念安顿时明白大家的用意。将她端得高高的,让她出头做坏人呗。
“你以为他就怕了我吗?雷听雨刚才也说了,从前他都将活推给我,今日我原是休沐,却被他叫来,他原本是要让我帮他上明日的夜班的,若不是我直说白天受伤的禁军要来换药忙不开,他哪能放过我。”顾念安缓缓道,“他待我与你们的区别就是,他讲我坏话的时候,不会当着我的面讲而已。”
她就不信了,方知意讲别人的坏话张口就来,自己还能侥幸逃过?又不是他家的救命恩人,就算是救命恩人,一次不帮他,哪怕只是个小忙,指不定还会被他倒打一耙,正所谓恩大成仇,否则怎么会有杯酒释兵权这种操作?
云舒点了点头:“方知意啊,像极了我家里村口坐着的大爷大妈,闲着没事,就聚在村口,摇着扇子,说人闲话那叫一个厉害,就连路过的狗都身败名裂。”
一般村里的大爷大妈都是在家里帮衬干活,能得空在村口聊天的,只有平川了。云舒是平川人,平川土地肥沃,气候宜人,适合药草生长。那里的药商是天朝最多的,不少人家因为上山采药发家,不少人家里都捐了官呢。
齐开叹了口气,顾念安是个厚道人,平日里不爱与别人起冲突,除了顾念安,便只有雷听雨能压制住方知意了,可她一生气,几乎就能把平和药局的房顶给掀了。
之后禁军队伍过来了,大家便各自回座了。
这几日连下了几场雪,药局来了好多受寒发热的百姓,时疾大爆发。每个人巴不得能再多长出一双手来帮忙。顾念安前些日子就发觉都城的时疾有发作的趋势,赶紧让轻水多买些对症的药材过来,现在可算派上用场。
齐开的安排原本是,擅长医治外伤的人负责治疗禁军,擅长医治时疾的人治疗百姓,顾念安两边都擅长,所以便是两头来回跑。
好在很多禁军上了药之后伤口恢复得不错,回去观察即可,是以,禁军来的人越来越少,今日只有七八个了,都是换个药就好。
顾念安工作的重心挪到了时疾上了。
听闻此次不仅宫外流感大爆发,宫内亦是。倒春寒裹挟着凛冽北风横扫都城。值守城门的禁军、往返宫城采买物料的杂役、轮换戍守宫墙的禁军,顺着出入宫禁的动线,将疫气悄悄带进了重重宫墙之内。
长乐宫偏殿本就是全宫最冷的居所,殿宇老旧,窗棂缝隙漏进刺骨寒风,殿内严禁燃炭,只靠着单薄棉衣抵御严寒。一众待选娘子熬过了整整一月的守孝苦役,日日伏案抄录祭文,晨昏跪拜东宫灵殿,三餐只有粟米冷粥与窖藏干菜,长久饥寒耗损气血,人人本就脾胃亏虚、卫气虚弱,毫无抵御疫邪的底气。
疫气传入长乐宫的第三日,整座殿宇便彻底被病势笼罩。最先倒下的是几名体质偏弱的女子,先是午后莫名发起低热,周身骨头酸痛,紧接着咽喉干痒,止不住地连声干咳。不过半日光景,病症便开始快速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