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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二百六十三章 司景熹的死(三) 他们没有遭 ...

  •   他们没有遭遇横祸,宅院完好,却也不敢大张旗鼓欢度新春。

      往日元宵灯会、围猎饮宴、梨园雅集尽数取消。家中不再张挂盛大彩灯,宴席从繁化简,舞乐杂戏一律停办。家中子弟出行一律轻车简从,不敢肆意游街宴饮。都城中刚刚经历除夕血祸,满城人心不安,豪门大肆享乐极易引来朝野非议,人人都选择低调守岁。

      世家之间互相串门拜年,只以清茶小宴待客,绝不摆下高规格酒局。所有人都默契避开除夕匪乱的话题,朝堂党争、东宫嫌疑只敢在私下低声闲谈,不敢公开议论。

      顾念安昨日配了好几张安神舒缓情绪的香方,让轻水放到铺子里去卖,还吩咐林安堂多配些益气健脾,养血安神的药丸,果然没过多久,都被人买走了。

      落雪还没有停,檐角堆着一层薄白。熙和居的炭火烘得暖意融融,一方紫铜暖锅稳稳搁在风炉之上,冬天最适宜的菌汤三鲜热锅。

      锅底以老羊筒骨与老母鸡慢煨两个时辰,撇净浮油,汤色清润乳白。干香蕈、松间松蕈、山野鸡枞一并沉进汤里,文火慢熬,山野清鲜顺着热气漫开,满室皆是醇厚菌香。滚沸之时,汤色慢慢晕成浅金,只丢入几片嫩姜与笋尖提味,不添重料,保留原汁原味。

      桌上瓷盘排布整齐,黄河鲫鱼剔骨片薄切铺于冰瓷盘中,鱼肉莹白细嫩;散养土鸡的鸡脯肉片得匀薄,纹理鲜亮;河塘青虾去净虾线,红壳饱满,下锅一涮便弹嫩鲜甜。一旁还有冬笋薄片、嫩藕、水芹、荠菜与嫩豆腐,皆是冬日里最新鲜的时蔬。

      顾念安与海棠几人围炉而坐,每人手边都有两碟酱料,一碟是香油细盐配姜末米醋,最能衬出菌汤河鲜的清甜;另一碟是香油拌上蒜末以及辣椒酱,专供涮煮羊肉片。

      桃花抬手拨旺炭火,铜锅内汤水再度翻涌。先下三两片冬笋滚煮片刻,笋鲜尽数溶入菌汤。随后依次下入鱼片、鸡片与鲜虾,薄肉入沸汤不过数息便尽数熟透。众人执箸下锅,夹起一尾刚涮好的黄河鲫,鱼肉嫩而无腥,裹上一点香醋姜碟,一口落肚,鲜气顺着咽喉漫开。

      窗外风雪簌簌,屋内炉火暖人。

      饭后,顾念安斜靠在贵妃椅上犯困,庞通过来说,东宫出事了。据说是太子与太子妃起了争执,太子妃说太子蛊惑冯絮勾结流寇,害得冯家声名狼藉,吵着吵着,底下的宫人不小心碰到了太子书房里的机关,书房内所有人都被乱箭射成了筛子。

      顾念安一个激灵,瞬间就不困了,她震惊道:“太子书房里有机关?”还是这么厉害的?

      “是,”庞通道,“自从温府、吴府、何府、曹府、尤府、苏府六府无端被灭门后,太子便让萧妍在整个东宫里都装了机关,以防有人要害他。”

      结果害了他自己。

      “不过,这么厉害的机关,太子应该护在一旁才是,怎么会让宫人碰到?”电视剧里的机关都是设在不易触碰处,哪有别人不小心就能碰到的?

      庞通心下了然:“夫人说的有理,那个宫人极有可能是故意的。”

      “东宫得罪了太多人,难免有人对其下手。可……会是谁呢?”

      御书房里,官家正和海正等几位大臣商议新年政务,安排春季农事、河工事宜,听到太子的死讯,顿了顿,似是反应不过来,半晌缓缓道:“东宫指使冯府勾结流寇,连他的外祖家镇国公也给端了?”难道是太子指使,冯府存了私心想要独大,所以才对镇国公府下毒手?

      这时,王顺走了进来,说是拿了司景熹生前写的奏疏,里面有平川重要情报。

      官家微微皱了皱眉头,似是疑惑,接过奏疏,打开的那一刻,里面骤然飞出数十根银针,根根细如牛毛,淬着冷光,朝着官家的面门射来,往侧边躲是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黑金扇子自殿外极速飞来,平平挡在官家面前,一阵阵清脆的折断声,将银针打断。

      “护驾!”王顺惊道。潜龙护卫队从御书房四面八方冒出,拔出长刀,警惕地看向殿外。

      殿外出现了一个颀长的人影,身姿挺拔,玉带束腰,抬步入殿之时,周身凛冽的气场压得殿内落针可闻。文武百官下意识敛住语声,熟悉的感觉,众人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既害怕又激动!

      官家眼神一亮,不自觉眉开眼笑,嘴角上扬,男子来到殿中,恭恭敬敬行了礼:“臣司景熹,参见陛下。”

      官家乐呵呵地从龙椅起身,走下来扶他起身,一句“朕想死你了”差点脱口而出,意识到周围还有几个老东西看着,这才摆出严肃的神情:“爱卿平身。”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中的战斗机,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戏码:官家和司景熹联合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不过,他们更佩服官家的心理素质,都差点死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司景熹说明来意,原来此次他在平川,查出了暮家,平川郡守,神药谷皆被萧诺用蛊虫控制,他用假死引蛇出洞,一举拿下平川郡守。他呈上平川郡守、暮家与萧诺的往来的书信,里面皆是往都城送了什么蛊虫,多少蛊虫等等。今日,他查到了有人将萧妍研制的机关自萧府送进宫,意图刺杀官家,是以匆匆赶来护驾。

      官家沉吟:“萧妍的机关,会是谁送来的?”

      “那人能说服萧府的管家,大抵是萧诺。”

      官家冷哼一声,“萧诺有什么理由要害朕呢?多半是为了他的表兄代王铺路罢了。”恐怕,太子的死,跟萧诺也脱不了干系。

      海正几人也不是傻子,杀储君,杀皇帝,皇后,淑妃,德妃外戚势力重创,那么毫无疑问,代王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之人。保不齐,冯家还真是替死鬼。再进一步说,他们全部人,都被耍得团团转!

      司景熹来到熙和居时,顾念安躺在贵妃椅上睡了过去,他知顾念安爱干净,便先去沐浴更衣。回来的时候,发现她还睡着,干脆就在她身边躺下往里串。顾念安本就快醒了,被他这么一折腾,睁开了眼,呆呆地盯着身旁的人。

      司景熹见顾念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光逐渐湿润,然后豆大的泪水不住地掉落,他赶紧哄道:“怎么哭了?”

      顾念安颤抖地道:“你怎么才回来?渣男,一走就是两个月,还说要陪我过年,过你个头。”

      司景熹犹自狡辩:“现在不才正月初二嘛……”接收到顾念安愤怒的眼神后,立刻改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顾念安挣扎起身,“道歉有用的话,还要顺天府干嘛?”说完便伸出手:“让我等,是要花钱的,我按时辰收费,一时辰一两银子。”

      司景熹将放在一旁青鸾牡丹团刻矮几上一个超大的藏金云纹荷包呈到顾念安面前:“请夫人笑纳。”

      顾念安一打开,差点被闪瞎了眼,里面全是金锞子!

      “英国公富裕了。”

      司景熹笑眯眯道:“都是夫人生财有道。”

      一说起这个,顾念安叹了口气:“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才那般肆无忌惮地花钱。”她很难过,司景熹是她最爱的人,可全都城的人都在庆祝他的死去。

      司景熹早就习以为常,这都城里住在城东那些人,大多数都想要他的命,“他们怎么想,又有什么要紧呢?”但他还是有些动容,终于有人会为他的离去而难过了。

      桃花过来说,晚膳已经备好。

      顾念安夹起了一块酸甜鱼脯放进司景熹的碗里:“趁热吃。”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酸甜的多汁,却还保留着鱼肉的鲜嫩,她忍不住又再吃了一块。

      今日还上了一盆酿鱼,鱼肉包裹下的带肥的羊肉,既有鱼的鲜香以及羊肉的丰腴肥美,外层的鱼肉吸收了浓香的羊油,甚是柔润鲜美。一旁的白瓷壶备着酸甜可口的青梅饮,正好解腻。身边还放着一盘桂花蜜糖软酪,软糯香甜,顾念安连吃了好几口。

      司景熹见她吃得嘴巴一鼓一鼓的,拉扯着自己从都城的阴谋诡计中挣脱出来,这才有心情吃饭。

      顾念安随口问起了平川之事,司景熹拿起一只清蒸的膏蟹,一边拿起蟹八件剥蟹肉,一边将平川发生的所有事情娓娓道来。他离开都城时,早就跟官家说好假死之事,还说了适才东宫以及御书房发生的事情。

      司景熹净了手,将剥好的蟹肉递给顾念安,“显而易见,就是代王动的手。可问题在于,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是官家,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如果真是银线蛊,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可前阵子,官家刚让御医将皇城内所有人都查了一遍,没有人中蛊。最近这段时间,代王也没有入宫,宫里的人究竟是如何中蛊的呢?”

      这便是问题所在,只要找到谜底,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顾念安突然拉过司景熹的左手,摸了脉,再换另一只手,确定他没中蛊,她才放心下来。

      饭还没吃完,宫里的赏赐就来了。司景熹没一会就回来了,“这些给你。”顾念安扫了一眼,讶然道:“这么多?”两个超大号的楠木大宝匣,其中一个装满金锞子,另一个装满银锞子。

      东宫储君骤然横死,国本崩塌,恰逢正月新春,正月初三,官家颁布凶礼禁令:大行太子薨逝,举国守丧。自正月初三起,都城辍朝十五日,百官素服立朝,东宫分班哭灵。全城禁乐百日,禁燃爆竹、撤去新春红彩。都城严禁宰杀牛羊大牲,膏蟹、鱼脯等珍馐腊味一律封存,官宦人家不得置办宴席酒饮。朝堂严禁议论太子死因与储位人选,顺天府全域巡查礼制落实。待太子落葬攒宫,凶礼稍缓,肉食逐步放开,宴席大菜依旧不得上桌,百日之内都城不得复办游乐宴饮。

      前院的人手脚麻利,司景熹回来之后,便把迅速将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丝不差,只是太子薨逝,府内不宜张灯结彩,还是平日的样子即可。后院她们也未贴窗花,挂红灯笼,是以,都不用收拾。两人皆是换成素色的衣服,顾念安头上挽了一支形制简单的羊脂白玉簪。

      去年,平和药局过年期间,齐开每日安排两名医官值班,四个人负责,做一休一,其余的人要么年前忙一些,要么年后忙一些,把假期攒到过年的时候再休息。

      今年本该轮到顾念安的。可由于前阵子传来司景熹的“死讯”,是以,齐开便安排旁人替她过年值班。如今司景熹回来了,顾念安也该正常上班。

      除夕夜流寇入城,禁军受到重创,伤者无数,齐开紧急通知,全体医官从正月初一起正常上班。这就相当于,顾念安休假回去上班,就面临着高强度工作。

      是熟悉的感觉。

      先前初一初二,已有轮值医官坐堂接诊除夕夜遭流寇搏杀负伤的禁军兵士,只是彼时人手仓促、对症粗略,多只做了简单清创、敷药包扎。外伤看着止血,内里淤浊未散、挫气未舒,两日下来,兵士大多恢复滞涩——刀伤周边红肿不消,淤青沉紫凝在皮肉里,抬手牵痛、行走掣胀,夜中更是胀痛难眠,却因国丧期全城肃静、军务不敢怠惰,人人皆是咬牙硬扛。

      顾念安拆开纱布,一眼便看出症结:先前医官只求封口止血,清洗浅、散淤弱,药膏偏重结痂,却未疏导深处血滞,致使外口欲合、内浊难散,旧淤压住经络,所以兵士看似伤情平稳,实则日日憋痛、恢复迟缓。

      她曾在军中治伤,应对外伤内伤熟门熟路。有创口的,她先用盐水清洗,之后敷上她自制的伤药,消炎散瘀。棍砸导致淤肿的,顾念安则用散瘀的药膏涂抹,反复揉推,将凝滞淤血散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3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司景熹的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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