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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二百六十二章 司景熹的死(二) 国公府里其 ...

  •   国公府里其乐融融,府外却是危机四伏。

      戌时中刻,第一声撞门巨响从城西海氏府邸炸开,不过半柱香,东西南北四坊接连传来震天呼喝,二十四处高门高墙同时被围,近千匪寇分股冲锋,场面铺展整座都城。

      匪人手持粗重榆木撞木,数十人合力猛击府门,厚重朱漆大门不堪持续冲撞,接连轰然崩裂;其余人架起丈余高木梯,刀盾手攀墙翻越,墙头护院家丁持木棍、腰刀阻拦,却都是寻常家仆,未受过正规战阵操练,转瞬便被匪寇刀刃劈伤,鲜血顺着青砖墙面蜿蜒淌落。

      大批火把被源源不断掷入院内,锦缎帷幔、木质回廊、堆放年货的库房遇火即燃,除夕夜空本该是迎新爆竹微光,此刻连片冲天火光染红天际,浓烟滚滚遮蔽星月,数里之外都能看见滚滚黑烟。

      匪寇本就是关外杀掠多年的亡命徒,手段狠戾,不留半分余地。府中男丁举械抵抗者,当场被乱刀砍倒,尸身横陈庭院;来不及躲避的女眷、年幼世家子弟四散奔逃,却被匪众堵在回廊、假山角落,哭喊求饶声与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库房、私库尽数被撬开,金银器皿、珠翠绸缎、冬令粮草被大批量搬运,带不走的珍玩、典籍尽数砸毁;庭院花木、精致亭台被肆意践踏焚毁,不少贵勋府邸几代积攒的家业一夜化为焦土。

      有几处海府的别院,院墙低矮,匪人涌入后大肆屠戮仆役,院中池水被鲜血染得浑浊,满地散落撕碎的新年绸缎,岁末祥和荡然无存,处处是残肢、血泊、倒塌的梁柱,凄厉哀嚎响彻整条街巷。

      周遭百姓躲在自家紧闭的门窗后,透过缝隙遥望各处府邸火光,孩童被惨叫声吓得啼哭不止,人人捂紧门户不敢出声,往日热闹的街巷彻底死寂,只剩火场噼啪燃烧声与匪人的狞笑。

      执掌全城禁军、统筹京畿安防的统领是海织,此人品性端正,平日每日亲自巡城、清点兵卒、核查哨卡,大小事务亲力亲为,百官皆知晓他恪尽职守。

      可他虽武功不差,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世家礼教,从未上过战场,不懂大规模多线调度、分兵布防之法。二十四处府邸同时遇袭,急报从四面八方接连送入禁军大营,案前文书堆积如山,他瞬间慌了心神,分不清何处灾情最重,调兵章法全乱。

      麾下数万禁军被拆成零碎小队,仓促分赴各处驰援,兵力分散单薄,赶到一处宅院,另一处又燃起大火,来回奔袭疲于奔命;他不懂设置外围封锁线,只得任由匪寇劫掠后四散游走,无法形成合围围剿。

      他身披铠甲亲自带队奔赴受灾最重的海府,亲眼目睹族人死伤、宅院焚毁,急得双目赤红,挥刀亲上前线斩杀两名匪寇,可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扭转不了全线溃败的局面。

      匪寇也没放过英国公府。

      只是他们还未上前,一个个就被暗卫射成了马蜂窝,半滴血都没溅到国公府的高墙。匪首赶紧掉头,及时止损。

      戌时末,巡防营的人还没到,匪寇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了。近千匪寇早已十人一队拆分细碎人流,借着满城烟火、夜行人流、浓烟夜色,改换百姓衣帽,或混作拜年乡民,或伪作救火民夫,带着抢掠而来的金银细软,分批遁入暗巷河道。

      隔日,官家与皇后祭祀后,也没什么心情在光明殿举行大典,直接开启了大会议,百官七嘴八舌讨论起除夕夜都城的惨案。昨夜大多数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都被波及,损失或轻或重,只有冯府丝毫未损。

      海正心态崩了,因为海府及所有的姻亲损失最惨重。他声沉如铁:“匪寇千人入城,如入无人之境,究竟是谁在当内应?山野亡命之徒,如何知朝廷派系,唯独冯府丝毫不损?都城有巡防营,为何迟迟未赶到,是无能或故意为之?”

      太子也不是吃素的,“巡防营竟负责街巷细碎巡查,匪患围剿本是禁军负责,是你儿子无能,救不了你家,也救不了其他人。”再说了,又不是只有海家倒霉,镇国公府损失极大,与海府不相上下,全府的年轻男丁几乎死绝,只剩下老弱妇孺,几乎是没指望了。

      太子的三言两语虽不及海正的排比句加上反问有气势,但足以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众人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昨夜海织剿匪毫无章法,还让匪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虽说匪寇强悍,可若是换做以前英国公在时,这些匪寇哪里有机会动手,恐怕刚进都城就被打包带走了,或者,根本就不敢进都城。

      嗯?有没有搞错?他们居然开始怀念司景熹了?

      官家下令命大理寺彻查此事。他面上不动声色不表态,暗地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到底,还不都是废物,匪寇在时一个个哭爹喊娘,现在倒是牙尖嘴利,互相指责,吵得他脑仁疼!

      各府祸乱消息接连送入宫中,太后听闻姜府多处别院遭流寇血洗,族人死伤无数、祖宅焚毁殆尽,又听闻全城受难府邸里,唯有冯府片瓦无伤,一时悲愤交加,气血翻涌,当场呕出一口鲜血,厥了过去。皇后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即就气病了。宫里的娘娘为母家伤心,日日暗自抹泪。

      事关重大,大理寺从冯府查起,很快就在冯絮的书房里发现了其与匪寇勾结的书信,他们迅速追捕人犯,好不容易追到了冯老夫人房里,就见冯絮给冯老夫人磕了几个头,说自己不孝,无法在其跟前尽孝,冯老夫人稀里糊涂,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正在向一旁的官兵询问,冯絮突然吐血倒下,倒在了冯老夫人的床前。

      冯老夫人怔了许久,一滴浑浊的泪珠砸落在冯絮的脸上,白发人送黑发人,是锥心之痛啊!

      官兵上前探息,发现冯絮已经死了。

      冯老夫人抱着冯絮的尸体痛哭,不让任何人碰他。她可怜的儿,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心窝子连连被捅了两刀。因为采花贼事件,他的同僚对他心有怪罪,经常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如今勾结匪寇,对付都城里的官员,多半也是因为心里有恨。

      案件水落石出,冯家面临着铺天盖地的弹劾奏疏,官家下令,冯翼任璃州通判,相当于是外放了。

      如此,言官也没话说了,口水也不会喷到冯珩身上,只是,暗箭难防,难免哪个觉得不解气,出招阴冯家。没有了冯翼,冯珩便失去了一大助力。再有,清芬闺咏社、静姝闺塾必须停办了,一来本就没人会去,二来,冯家也该避嫌,没的回头被人扣上勾结朝臣谋私的嫌疑。

      顾念安隔日一早才得知这个消息,吓了一跳:“怎么大过年的,会发生这样的事?冯絮他是疯了吗?”

      庞通问道:“夫人可还记得,冯府发生的种种奇怪之事,先是冯老夫人的房内起火,之后冯衍买卖异草,现在又是冯絮勾结流寇……”

      确实奇怪。

      奴仆纵火,尚且可以理解为对主家不满,或者是收了旁人的好处,冯衍买卖异草可以解释说是为了钱,那么冯絮这么做,又有什么理由?他又是怎么跟流寇勾搭上的?即便真的因为庞通所说的被同僚欺负,姜宜宁的儿子已经生下来了,即便再生气,也得为襁褓中的孩儿着想才是。

      “你的意思是,冯府内有银线蛊?”

      “是。”

      看来萧诺真的还没死。

      前一日还欢声笑语,一夜之间就遭来横祸,顾念安想问,这都城的血雨腥风到底何时才能消停?萧诺这么做,多半是为代王铺路吧。代王的目的是为了皇位,难道不是该对太子动手吗?为何要设计让海府和姜府以及镇国公府受到重创?虽然皇后、德妃、淑妃一人一个皇子,可登基的次序都是排在太子之后呀?代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海纭骤闻海家惨事,伤心欲绝,想了一整日,晚上跟冯珩提出和离,她没有办法跟陷害海府的人做夫妻,还是假夫妻。冯珩叹了口气,当即就同意了。正月初二,海纭收拾行装回到海府。

      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官府并未关停市井商铺,年节商贸照常开张,烟火气浓盛。

      沿街铺面张挂红绸春联,年货摊子沿街铺开,糖画、爆竹、绸缎、干果摆满街巷。百姓扶老携幼出门走亲赶集,马车牛车往来穿行,商贩高声吆喝,孩童追逐嬉闹,锣鼓杂戏在街口搭台开演。

      酒肆茶楼座无虚席,沿街的花灯次第点亮,人声喧闹,爆竹声声不绝。市井百姓大多没有踏入内坊,只隐约听闻高官宅邸遭劫,却不知惨状有多骇人,依旧按着年俗置办年礼、走亲拜年,街市之上一片太平祥和。

      吃瓜群众见海纭与冯珩和离,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原来是太子妃家的二叔私下养寇作乱!”

      “这下全懂了!流寇是他引来的、布防图是他送的、唯独自家府邸平安是他求来的!拿满京城高门的性命,换自己一家富贵安稳,心肠也太歹毒!”

      “怪不得皇后娘娘的妹妹死活要和离!换做是谁,娘家满门被这婆家二叔害死,自己住着干干净净的府邸、享着太平年节,夜夜都良心难安!”

      “她不是怕被逆案牵连,她是气!气娘家除夕家破人亡、血流成河,婆家至亲却在背后通贼牟利、坐观惨剧!丈夫再好,家门藏污、宗族作恶,这日子也过不下去!”

      “可怜太子,因着太子妃作恶的二叔,无故受到牵连!”

      有人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懂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真正的幕后推手都是干干净净,手上不沾一点血,坏事都让别人做了。”

      吃瓜群众都围了过去:“什么意思?”

      “太子容貌有损,不可登基,可他身后还有许多的弟弟,他们都有登基之望,若不想法子削弱他们的势力,那么他的太子之位就不稳了。”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这皇城里的事儿真复杂……”

      “是啊……”

      “还好我家没钱没权,人家懒得搭理我……”

      “这话怎么说呢?”

      “我家离那些大人的府邸最近……”

      “哎哟,那你要小心了,别哪天大人府里着火,飞个火星子到你家里……”

      “呸呸呸,别乱说话……”

      都城坊墙隔开内外天地,彻底分出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受灾世家满目残破,府邸大半烧成焦土,院墙坍塌,祖宅尸骨未寒,阖家沉浸在哀痛之中,年节仪轨全部降格,半点年味都无。府门不再张贴朱红春联,只贴素白挽联,原本备好的花灯、年画尽数收存,庭院里只余下断梁瓦砾。工匠日夜清理火场,收敛遇难族人骸骨,搭设临时灵棚,家中男女尽数换上素色棉衣,不许穿戴锦缎红袄。

      原本腊月就备好的年节宴席、宗族团圆酒全部搁置,除夕没有守岁围炉,没有爆竹驱邪,阖家只在灵前焚香守灵,粗茶淡饭果腹。

      按照天朝礼制,世家年节必须开宗祠、供奉先祖画像、陈设三牲祭品。可如今祖祠梁柱被大火焚毁,牌位大半损毁。族中长辈只能在临时搭建的偏堂完成祭祀,祭品只用清酒素果,不设荤牲,不奏礼乐,子孙跪拜肃穆,全无新春祭祖的喜气。

      府中不接待任何亲友登门,车马一律不许驶入街巷。族中子弟不敢外出拜年,生怕被人窥见府邸满目疮痍的惨状,丢尽世家颜面。所有人困在残垣之内,一边处置死伤族人后事,一边清点被劫掠一空的家产,人心惶惶。

      其余未被波及的官员,则小心翼翼收敛排场,人人心有戚戚。家家户户连夜修补院墙,添置刀弓甲械,扩充护院家丁,彻夜轮值值守。原本松懈的宅安防务被提到最高等级,哪怕新春佳节,也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流寇余党折返劫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司景熹的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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