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260、第二百六十章 大型相看现场（二） 太后抚着

　　太后抚着腕间暖玉，面上笑意真切，语气满是赞许，当着满座命妇直言褒奖：“旁人目之所及皆是自家院子里的方圆天地，只有你眼界开阔，心系寒门孤弱女子。兴办女学、收留寡居妇人，时时体察民间疾苦，这份仁心悲悯，实在难得。

　　你一语切中要害，人身脾胃乃是后天根本，冷热饮食最能伤人。不论贵贱贫富，护养之本，便在于保全饮食常温。能由一己修身，推及万千女子生计病痛，可见胸中有大爱，不愧是中宫的胞妹。”

　　海纭垂首敛笑，姿态愈发恭顺谦和：“太后谬赞，臣妇愧不敢当。臣妇不过是观民间疾苦、凭肉眼所见随口浅言，只知‘饮食常温’为养身根本，却无半分真正调护医治的巧法。

　　今日恰好英国公夫人在此。夫人深耕医理、执掌内廷药食起居，最擅四时调摄、温养护本。

　　臣妇方才所言粗浅道理，想来夫人必有更精妙、更周全的御寒养脾之法，可否请夫人赐教一二？”

　　顾念安：？？？大道理，民间疾苦都让你们讲完了，还有什么可以留给我讲的吗？

　　还有这个海纭是怎么回事？她的回答已经算是全场高光了，还要拉踩一波自己，把她衬得更高？

　　顾念安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如果她推辞说没什么讲究，只怕会领导会质疑她的专业能力——你一个医生，不通晓养生之道，怎么给别人治病？

　　太后果然来了兴致，抬眼望向顾念安，缓缓笑道：“说得有理。你深研四时养生之道，不妨细细说来。”

　　顾念安打算选择第二种方案。

　　“太后谬赞，臣妇不敢当。少卿夫人悲悯众生、洞见根本，所言‘饮食常温护脾胃’，正是冬月养生第一要义。

　　正如夫人所见，深宫暖阁燥热、殿外风寒凛冽，最伤人从不在大寒大热，而在汤水转瞬即凉、冷暖骤然交替。

　　宫中宴席连绵，茶水汤药、蜜汤羹饮，但凡离火片刻，便凉透入骨。贵人闺秀脾胃娇嫩，日日饮微凉之水、食微凉之羹，积少成多，便会气滞脾虚、畏寒乏力、暗积隐疾。

　　臣妇身为医官，日日思量四时调摄之法。近日琢磨一器，专为解此寒冬弊病。”

　　言罢，顾念安抬手示意。

　　身后宫女上前，双手捧出一只素釉双层瓷杯，杯身素雅温润，暗刻细枝寒梅，形制极简、端庄大气，全无艳俗雕琢。

　　“此为臣妇改良的双层瓷杯，中空夹层、密合无隙，不纳冷风、不泄温气。沸水热汤置入其中，可锁温存、隔冷隔热，终日不沸不凉、恒温适宜。

　　贵人围炉宴饮，可保茶饮常温；闺秀日常服药，可保药性不冷；便是民间女学、孤老安养院的女子，得此一杯，寒冬亦有暖汤入腹，护养脾胃、调和气息。

　　养身之道，本就不在名贵药膳，而在日日细碎护持。能令冷不伤腑、温能固元，便是最妥帖的冬日安居之法。”
　　其实就是保温杯。

　　她上个月着凉在家养病想出来的点子，做了好几个，这次司景熹出差，她还让他带上一个。本来是打算把图纸放到林安堂，让轻水命人用不同品种的瓷烧制，放到铺子里卖。今日海纭开口了，她只得拿它来回答了。

　　众人皆是一愣，她们原以为顾念安会长篇大论，畅谈养生之法，没想到，她竟引出了这个新鲜玩意。相比之下，海纭说的那些话看起来体察人间疾苦，可说了半天也没说怎么解决，顾念安的法子正好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个点子很实用。包括皇后在内，不少夫人冬日都要出门办事，哪能时时刻刻喝上热水的，有了这个日后随时随地就能喝上适口的温水了。

　　太后眸光骤亮，拂掌含笑，极为动容：“好一个细碎护持、固本培元！方才诸位夫人所言，皆是修身阅历；唯独你，以巧器济人、兼顾尊卑众生。既顾得深宫贵人体质，又念得民间女子疾苦，医术仁心，尽在此举。”

　　顾念安咬了咬牙，将藏在袖中的图纸呈上。“此恒温瓷杯虽为臣妇私研巧器，然冬月暖身护脾，利在六宫、惠及宗室，更可普惠民间女学、孤寡安养之人。一物之巧，不该只藏于臣妇私囊。臣妇已将双层隔温、中空锁暖、瓷胆恒温、防冷护汤的全数规制、尺寸图样、烧制要诀细细绘录成册，一式两份，谨呈上览。”

　　太后双目大亮，心中极是震动，扶案缓缓颔首，赞叹之声发自肺腑：“难得！难得！你心怀公义、不私己功。此图甚好，予存档御窑，永为天朝内廷冬日定式，岁岁烧制、代代沿用。重重有赏！”

　　宫女将赏赐一一呈上：

　　尚衣局专供雪狐白裘一领，毛质细密无风锁温，为岁贡头等御裘；御用流云暖绒锦帐一架、加厚绒锦软垫十二方、暖榻围枕成套；太后私藏鎏金镂空暖玉手炉一对，可燃香暖手、贴身恒温；内库冰蚕丝暖帕十方，轻薄隔寒、贴身润肤，冬日常用不伤肌肤。

　　岁贡织金流云锦缎十匹，金光细织、端正华贵，可制命妇礼服；暗花软烟罗八匹，轻柔素雅，宜制冬日内搭常服；加厚鸦青暖绒缎六匹、杏色缠枝棉绫四匹，皆是内府冬令特供料子。

　　御用秘色恒温双层瓷杯二十四器，春夏秋冬四景全套、成双成对，日后烧制好了就送到府上；官窑冰梅高足暖汤碗十六具、配套恒温茶盏十六套，专为盛放热汤药膳；御窑素白釉防潮储药大罐八只，胎骨厚实、锁湿保干，存放滋补药材绝佳；官窑青釉带盖药盏十二只，专供盛放汤药、试药调方、防尘洁净；御窑秘色分格食盘八套，冬月药膳分食、温补膳食专用，不串药性、保温持久。

　　和田暖玉整套头面一盒，含暖玉钗、玉珠步摇、玉牌禁步、耳坠全套；鎏金嵌玉香插佩饰一件，可随身挂戴、可案头陈设；素金攒珠压鬓钗四支、冬景腊梅缠枝手镯一对，清雅适配冬日装束。

　　千年沉水香整块佩料一件，可随身辟寒静气；内库秘制冬夜安神香砖两匣、暖室和香丸三盒，冬月密闭暖阁最宜焚用；御制御寒熏香、调脾暖香各一匣，贴合药局养身之道，温而不燥。

　　整箱岁贡上品御补药材：陈年高丽参、百年老阿胶、北黄芪、龙眼、麦冬、百合、全当归精装成套；御膳房秘制冬养蜜膏八罐、健脾润冬陈露十坛、养脾胃饴糖四礼盒；御用温性果脯、药食无糖干果四套，温补不燥、适配女子冬令调身。

　　这一句无论谁输谁赢，淑妃都乐见其成。

　　皇后自持端庄稳重，母仪天下，怎么妹妹竟如此小家子气，那些个贵女比她还好些。

　　德妃冷眼，英国公夫人不是曾救了皇后的妹妹的吗？怎么如今还针对起来了？莫不是农夫与蛇？

　　皇后暗自摇头，海纭听了太多夸赞之词，有些飘飘然了，不比顾念安，别人夸她越多，她就越害怕。

　　其余众人皆有赏赐，就是没顾念安的这般夸张。顾念安表面上笑眯眯地，实则有些冒冷汗了，自己的光环盖过了未来的娘娘们，日后岂不是会被穿小鞋？

　　刚回到府里，庞通就过来说，外面开始在传，司景熹在平川中了蛊毒，性命垂危。顾念安怔住，险些被门槛给绊倒，桉柒赶紧扶住她，庞通道：“夫人不必担忧，想必主君事先有跟夫人通气儿，萧诺狡猾，须得把戏做得真一些，才能蒙骗过去。”

　　顾念安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他事先早就把计划告诉她，是她自己一时想不起来。她想了想，“桉柒，今日若有人上门来请，你便以我身子不爽推了，让他们改日再来。”

　　“是。”

　　既然要装，就装得像一些。

　　下午轻水过来了，送来了林安堂做好的各种美容养颜的药膏药丸，还说，她提出的晒盐的法子省下了不少柴薪以及人力，不过如今天气冷了，只得用老办法制盐了。

　　顾念安点了点头，晒盐一来可以解放劳动力，更重要的，是能减少森林砍伐，有益于保护生态环境。

　　轻水还照着顾念安的图纸带了辣椒。

　　引进粮食调料可不容易，还是跟上次一样，先让人就地在东郡摆摊子，一面差人告诉太子。太子因上次的事情引得官家不满，接着发现辣椒这个功劳，让官家的气消了一些。如此，这就达到宫里有辣椒，宫外也有辣椒的局面。

　　何以解忧，当然美食。

　　顾念安从前无辣不欢，今日终于可以吃个痛快了。

　　首先安排上麻辣香锅鸡。土鸡斩成小块，加盐、米酒腌半个时辰，沥干水分。. 菜籽油烧热，下入鸡块大火油炸，炸到外皮焦黄紧实，逼出油脂后捞出。留底油，下豆豉、辣椒、花椒、姜蒜、香料小火炒出干香，避免炒糊发苦。放入土豆、笋片煸炒至半熟，再倒回鸡块。淋少许酱油、一点饴糖上色，旺火快速翻炒，把汁水完全收干。

　　鸡块炸得外皮紧绷焦脆，咬开时外皮微微发酥，内里的鸡肉却依旧紧实多汁，不柴不烂。热油把水汽尽数煸干，辣椒与花椒的辛香牢牢渗进肉纹里，伴着豆豉的咸香，鲜烈直冲口鼻。土豆煎得外干面糯，吸饱了油脂与料香。整道菜不见半分汤水，干香浓郁，咸中带一点回甜，辣得醇厚不呛喉。一块入口，焦香、麻香、鲜辣层层铺开，越嚼滋味越足，最适合配饭一块吃了。

　　大冬天吃辣最合适了，心中的郁郁散了不少。

　　隔日一早，就传来司景熹的死讯。顾念安吓了一跳，庞通立刻命人将前院收拾布置一番，收起所有的锦绣陈设（其实司景熹平日里也没往前院摆什么装饰，他的想法跟顾念安一样，摆着积灰），是以，工程量一点都不大，只需换成素色门帘，青灰帷幔等等即可，后院的摆设分文不动。

　　顾念安派人进宫禀报陛下、太后，也照常给药局递上丁忧停职的文书，维持孀居守孝的表象，稳住朝堂所有人。官家很快就下了旨意：英国公夫人孤苦哀戚、身心俱损，禁止宗室命妇、外戚眷属私自登门吊唁探视。

　　这下顾念安可以放心宅家了。

　　即便不工作，她依旧可以在府里忙得团团转。

　　之前攒下香方库存就快没了，她打算选用一些廉价易得的香料，如侧柏叶，橘子皮，柚子皮，干茉莉花，干桂花，松木屑等等，搭配成新的香方，放到铺子里卖。

　　大冷天的各种精油也可以接着提炼了，香茅，菖蒲，藿香，薄荷侧柏叶，松柏枝，柚子皮……提炼完就写成方子给轻水，让他命人去做，拿到铺子里去卖。

　　或者翻阅医书，照着古方炼制药丸。

　　期间如果有什么新点子，就接着写在她从前的灵感手帐中，安排轻水去置办。

　　据说官家骤然听闻司景熹的死讯，伤心了一日，早朝都上不了，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第二日准时临朝理事，冬至南郊祭祀一丝不苟，后宫宗亲雅聚也如期开办，钟鼓礼乐一切照旧，丝毫没有裁减。只有一次差人过来，幸好庞通早早就来说了。衣服倒不用换，顾念安平日里都穿着素色旧衣，只是那时候在调香，身上难免染上香味，立刻让人用点燃的药草在自己身上熏一熏，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再化一个极淡的憔悴妆容，往帕子里抹几滴桂花油就完事了。

　　王顺过来慰问几句，送来一个超大号的檀木匣子，里面是满满的素面金锞子，官制银铤五抬，上品胡桃纹石炭一整车，无烟暖炭，专供暖阁取暖；上等粳米二十石、精细白面十石。

　　太后也差人过来慰问，送来加厚鸦青、素灰暗绒锦缎六匹，都是素色料子，不织花鸟吉纹，用来缝制冬衣帐幔；上等灰狐素面裘料一块，不加彩绣；厚素棉衾四领、素绒坐褥八方，暖阁过冬铺用；素面织锦挡风门帘两副；无烟上好石炭整车，足供一冬取暖；贡茶两箱，清茶解渴，上好松烛两百支，供长夜静坐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