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九夏》迟千钰

3、三九 “你也想亲

　　第二天一早。
　　母女俩在小区门口分别之后，程响直接骑车去了补习班。中途休息的时候，她正要趴下补觉，坐在她旁边的李泽天跟鬼似的来一句：“找到人陪你了么？”

　　程响打了个激灵，炸道：“李泽天你有意思么，你没空陪我就算了，你还——”说一半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掩饰道：“你还质疑我！我人缘很差的么，泽天，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跟聂小山这个王八蛋一样被人拐了么？笑话，我可不是她，我意志力很强的好不好。”

　　李泽天轻轻笑：“我关心你么。”

　　几秒钟后，程响朝李泽天觑了一眼，说：“喂泽天，我问你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喇叭。”

　　程响：“……”

　　别人是人如其名，程响的补习班同桌兼同班同学李泽天却相反，名字霸气如武皇，性格却乖巧得不得了，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非常认真，几乎不爱开玩笑，大家也不敢开她玩笑。虽然李泽天解释了，说这是很热闹的意思，但程响不信。

　　明明是很吵的意思。
　　程响囧。
　　决定原谅靳欢一次。

　　然而，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真的好难。下午三点整，站在小院门外的程响第一次深切理解了这句话。
　　但既然已经来了，咳……
　　程响捏了捏拳头，一鼓作气抬起手，然后二话不说选择贴在门上听里边的动静。主要她不知道人家在不在，万一不在好及时止损，免得心梗。

　　于是——
　　一秒钟。
　　二秒钟。
　　三分钟过去了。
　　门内依然一片死寂。

　　……不会吧，这么衰么，是在睡午觉还是出去了，要等她么……
　　靠！
　　这都叫什么事啊，昨天为什么不把她的联系方式要过来；高中数学为什么不是80分及格呢，要是手机在手至于就近原则来找一个刚认识一天的臭脸么？还有，林兮迟那个臭王八，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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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响不悦地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而后面门思过中。没多久，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她在，却拒了她怎么办？

　　程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太美了。

　　——“走，陪我去看电影。”
　　——“你谁。”

　　“……”

　　好尴尬，程响立马不想了。但其实心里明白被拒绝很正常，非常正常，她们才哪到哪，可一想到对方如果真这么干了，她又有点微妙的不爽。

　　尴尬持续发酵了一分钟。

　　程响等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走，但程响的动作还没出来。
　　因为——
　　在等的那个人就撑着一把遮阳伞安静地立在路上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的，也没个提示音。

　　程响呼吸一窒，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听见自己说：“好巧啊。”

　　“巧么？”靳欢看着她笑，“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啊，等你什么时候回头。门这么好看呀，你都看半个小时了，说吧，你想干嘛？”

　　“我想见你嘛，你不想见我么？”程响莫名高兴起来，上一秒的失落、郁闷在太阳下蒸发得无踪无影，打了兴奋剂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吃午饭了么，没吃的话我陪你去那边的小二炒饭吃一口吧，他们家的黄金蛋炒饭特别好吃，我跟我朋友隔三差五就去吃一顿解馋。嘿嘿今天的天气真的好热啊，好像比昨天都要热，你感觉到了么？”

　　“……感受到了。”

　　靳欢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耐心听对方叽叽喳喳地说一通废话，罕见地没走开，而是好心提醒了下：“然后呢，再不说我走了。”

　　“啊！”程响的语气一下子急了，凑到靳欢旁边去。伞下突然多出一张神采飞扬的脸，靳欢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心里咯噔一声。
　　程响：“陪我去看电影。”
　　靳欢一脸“早知道特么不问了”的悔意，拒绝：“我不去，热。”
　　“我开车载你，不热的。”程响说。
　　“不。”
　　“请你吃饭。”
　　“不。”
　　“求你了。”
　　“……”

　　五分钟后，程响一屁股跨上小电驴后座，往靳欢座下的隔热座套垂涎了眼，同时感受着烫意。

　　“坐好了？”靳欢问。
　　“坐好了。”程响垮着小脸，戳了戳靳欢的后背：“你开快一点，我屁股好烫。”
　　靳欢笑：“行。”

　　-

　　很快便到了商城，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四十分钟，两人在奶茶店找了个位置坐着等。程响这会儿又光彩照人了，吸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芋圆奶茶，兴致勃勃地拉着靳欢聊天。

　　“对了，我忘问了，你看过这个电影吗？我朋友她们都说可好看了！”程响平时很少去电影院，家里管的严，出来玩一次不容易，导致她格外期待这次观影体验。

　　电影名叫《你的名字。》，2016年12月中旬在国内上映，距今已有210天。没记错的话，靳欢至少看了三遍。

　　靳欢：“看过了。”

　　“那、那要不要给你换一个，再看一遍会不会无聊呀，你有其他想看的吗？”程响说，同一部片子她打死也没那个忍耐力看第二遍。

　　闻言，靳欢靠在沙发椅背上懒懒地忍俊不禁。店里的白灯光很足，显得她的眼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呈现出一扇浓密的阴影。也许是恰到好处的打光，也许是从程响这个角度看去刚刚好，总之让靳欢看上去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在乎，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鲜活的光彩，叫人挪不开眼。

　　“程响你真是有意思，你让我去看别的，那你让我来干什么？”

　　程响回神，抬手蹭了蹭鼻尖，挺不好意思地冲着靳欢笑了笑：“我不是怕你烦我么……”说罢若有所思地顿了顿，似乎还有点不情愿，别扭道：“我真的很喇叭么？李泽天今天早上说我是喇叭，可真令我伤心，于是我花了一节数学课的时间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靠自己还是改不了，只能靠别人了。我要是再巴巴说个不停，你觉得烦了，别客气，给我一巴掌，我不怪你的。”

　　“真的假的？”

　　程响明显迟疑了几秒，靳欢好像还挺有兴趣的。她眨了眨眼，“真的”怎么也说不出口，暗自想着，不会吧不会吧，她真的下得去手么，哎呀，我的脸……槽糕，已经在疼了。程响幽幽地垂下脑袋，手不自觉地攀上脸颊，欲哭无泪，一副任人宰割的小媳妇模样：“打头可以，别打脸。”

　　空气滞住一瞬，零点零一秒的沉默之后，靳欢绷不住笑出了声。

　　“喂！”

　　……有这么好笑么，程响猛一抬头，佯装语气不善，呲牙道：“你笑什么？我让你笑了么！”说着不小心与靳欢对视上，也忍不住乐了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靳欢觉得，幸好自己刚刚没有在喝奶茶，不然不是她被呛死，就是程响被喷一脸，太恐怖了。思及此，靳欢心有余悸地看向程响，终于把方才脑中闪过的想法说出了口：“报复我？”

　　“才不是，”程响笑饱了，一字一字地说：“我才不是小气鬼。”
　　“那你是什么？”
　　“大美女啊。”程响自信完，心情愉悦道：“你看不出来吗？”

　　呵，靳欢突然觉得好玩，直直地望着对面程响的脸。平心而论，的确漂亮，可顺着她说有什么意思，靳欢打趣道：“也就还行吧。”

　　谁知程响说：“你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哼哼，别不承认。”

　　靳欢意外地盯着程响看了好几秒，莫名心慌，觉得她真挺危险的，面上却不显，笑了笑：“被你看穿了啊，真厉害。”

　　“没想到吧？”程响沾沾自喜：“除了数学，我可是无所不能，火眼金睛，小瞧我。”

　　靳欢：“哦。”

　　“哦！只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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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科打诨的时间过得尤其快，从奶茶店出来，程响边把票递给靳欢边喜滋滋地说她已经按捺不住兴奋了，好期待呀。见状，靳欢几次开口剧透都忍住了。

　　她们跟着大部队检票入场，然后进入放映厅找位置。

　　一落座，程响顿时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笑容敛了些。这个场次的人倒是挺多的，品种却出奇的一致——除了她俩，其余好像都是甜蜜蜜的小情侣。甚至，前座已经有对情侣啄上了。

　　靠。

　　程响一侧眉稍稍挑了一下，感觉浑身不自在，偏过脸去着靳欢，嘀咕了一句什么。靳欢正在看手机，没听清，敷衍般应道：“啊？”

　　程响戳了下靳欢的肩膀，示意她往那边看：“你看——”

　　靳欢抬眼，点点头表示看到了，随后眼尾一扫，淡淡地落在程响脸上，不可置信：“你也想亲？”
　　“滚。”程响黑脸，说。

　　电影开始放映，背景音乐响起，程响剩下的话顺势止住，她迅速被主角之间的时空之恋震撼到泣不成声，这段小插曲很快略过。

　　结束后，早已是饭点的时间。

　　“靳欢，我、我们去吃好吃的吧。”程响一边慢吞吞离场一边拿手背胡乱抹掉眼泪，脸红得像颗小番茄，头发也比刚才更乱了，刘海儿上别的一枚草莓发卡软叽叽地吊在几根头发丝上。

　　怎么……又可怜又可爱。

　　靳欢扯了下唇角，伸出一只手拽住程响的胳膊，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将人带到外面的宽敞地带。

　　周围尽是吵闹、流动的人群。程响一抽一抽地重新问了一遍：“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靳欢盯着她，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她的头：“…需要……我帮你吗？”
　　程响呆了呆：“唔。”
　　靳欢抬起手，想把她的小草莓发卡重新别好。这时程响反应过来，薅下发卡捏在手心。靳欢难得有些发窘，不自然地收回手。

　　两人面面相觑，氛围有些怪异。

　　下一秒，靳欢撇过头，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挑一会儿吃什么饭。
　　“走吧，请我吃饭。”靳欢转身往外走。

　　程响下意识没动，盯着靳欢的背影，眼珠子一转。
　　“靳欢。”
　　“嗯？”靳欢撇头，与程响对上视线。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