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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嫌隙 恭喜你们, ...

  •   王诗曼拖着那条断腿,在木板上划出一道血痕,悻悻喊着他怨着他,可到底爬不远,于是独自哭泣起来:“我只想回家,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为什么不带我回家,会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我,我明明那么信任你们,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贺生黎退到桌子角,不小心磕了一下自己,本就白皙的脸庞变得煞白,他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眼前还是一个活人,只是凄惨了些,于是回:

      “对不起,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没能走成,你这是……”

      他想问她去了哪,做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可王诗曼被疼痛和恐惧情绪掩盖,没有道理地指责他:“他说的没错,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要我们全部杀死,对不对!”

      贺生黎微微蹙眉,想起那夜赵山树的话,淡淡看向她:“我没有。”

      “那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啊,为什么啊!”仿佛这一切都是贺生黎造成的,如果最开始人们的死亡是意外,那么频繁发生的意外还能称之为意外吗。

      而贺生黎却立足于事故之外,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唯有他是这样,唯有他规避了这场意外,那么不就说明,他与噩城这些人是一伙的吗。

      王诗曼越说越气,肠子摩擦地板将蛆虫擦落下来,再加上身体沉重的摩擦,他们死在地上,黏在地上,最终停留在那里。

      而她不知疲倦似的,好若深渊中爬出来的厉鬼,伸出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指,上面还掺杂着泥土,就要拽向贺生黎的脚腕。

      他知道对方只是想要泄恨,即便如此,她也杀不了自己。忽然,贺生黎移开了一直放在王诗曼身上的目光,转而瞧向了外面。

      不知什么时候,这件房屋被众人给围住了。

      他们表情淡漠,一脸鄙夷地看向这里。

      这眼神很熟悉,就像他们当时看向齐豪。分明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看向一头濒临死亡却还滑稽挣扎的畜生。

      只是畜生,没人在意的。

      忽然,人群中走来一抹鲜红的亮色,他速度很快,直冲到里屋。在王诗曼的手还在顺着他的腿往上攀爬之际,一脚踢开了。

      “你没事吧。”吉愿问他。

      好像总是救人于为难的英雄,此刻正询问受到惊吓人的情绪,随之给予关怀。

      可贺生黎和那些人不同,他早已没了惊恐,更多是绝望。对于这个吃人的噩城的绝望。

      “不要靠近他……”

      “会带来不幸……”

      没错,他就应该听从奶奶的话语,离这里远远的。

      噩城好若处在地球之外,故此他们也没有求救的希望。

      这一脚不轻,王诗曼与身上这些虫子类似,在地板上蛄蛹,令谁看了都觉恶心。

      吉愿看贺生黎不愿理会自己,便冲身后几个壮汉说着:“她已经疯了,快给带走。”

      又是这句……同样的话术,他们用得乐此不疲。

      忽地,吉愿衣角被他抓住了,心中忽地一阵欣喜,下一秒,贺生黎言语覆盖了层冰霜,质问他:“她疯了?”

      吉愿的笑扬了起来,温声细语安抚他:“对啊,一定吓到你了,裤子都被弄脏了,我帮你扔了吧。”

      “不用了。”贺生黎冷冷望着他,“毕竟,你们的衣服在我看来更脏。”

      笑容在脸上抽了一下,贺生黎声音不小,所有人都闻之色变,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吉愿没有生气,依旧柔声劝他:“不会的,都已经洗过了,况且,现在天那么冷,会着凉的。”

      他还在跟自己扯家常,可贺生黎却不想和他说一句话,尤其看见对方脖子上那段红绳,他不由自主觉得恶心。

      他扭过头,不再看对方。

      给吉愿留了一个侧脸,细长淡漠的眼尾暴露在吉愿的视野中。两人就这样定在原地,谁也不再主动说话。

      没过多久,王诗曼被那些人给拽走了,走前鲜红的眼睛还死死盯着贺生黎,但他却没给她留出一个眼神。

      闹剧结束,所有人唏嘘离去,唯有吉愿,十分耐心地等着他。

      良久,贺生黎脖子都扭酸了,还是不愿意瞧他。

      终于,余光中的身影缓缓离去,随后就听见门关上的声响,他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可刚回头,吉愿再次站在自己身上,居高临下盯着他。

      一瞬间,呼吸滞停,这个距离太近,仿佛前面这堵人影挡住了面前的空气。

      他想退去,可身后那个桌角还在死死顶着他。

      下一秒,头顶这人开口说:“好了阿黎,现在没别人了,就我们俩个,你愿意和我好好聊聊了吗。”

      “没什么可聊了,你出去吧。”贺生黎拒绝了。

      吉愿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笑了一声,问:“阿黎,你这是讨厌我了吗,因为他的事,你还在生气吗。”

      “……”

      “可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城民,做不了什么。”他这样解释。

      如果换做往常,贺生黎也许会相信,可他就是相信了对方他多次,他已经压抑过很多次怀疑的情绪,可后面的事情却告诉他,忍耐只会换来更加过分的回应。

      不只是他,噩城本就不寻常,这里的人又能正常到哪里去。

      哪怕他们曾经是朋友,可说到底也才认识不到两个月,谁又能分得清真心与谎言。

      就算吉愿说的是真的,他也不想与他沾染过多的关系。他和王诗曼一样,只想离开,可又想到对方那残破的身体,他终于舍得开口:

      “王诗曼为什么变成那样,是你们做的吗。”

      吉愿摆摆手:“怎么会,是她一个人偷偷跑到谷花林,被虫子咬了才这样的,我们救了她,不然,他就被虫子啃食完了。”

      贺生黎忽地冷笑一声,抬头看着他:“那么危险,所以当初你同意我去帮忙,也是想杀了我,对吗。”

      他看出来,吉愿的神情一下子冷淡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贺生黎猜测成真,心中反而舒下一口气。

      下一秒,吉愿转过身,终于给他留下一片供人呼吸的空间。可当他说出下一句话后,贺生黎的心脏好像被谁捏住一般,再也无法跳动。

      “明天中午,要将杀死阿太的罪人处死,他是你的朋友,所以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吉愿这样说,贺生黎平淡的脸上有所变化,他近乎咬牙切齿,眼眶都被渲染上一层红。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没有讲话。吉愿抬起脚步,离开了,只是停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生黎就这样盯着他,直到人影远去都没提及李肖的事情。

      -

      经过早晨的惊吓,再加上李肖明天就要被处死的消息,贺生黎这一天过得恍恍惚惚。

      直到太阳上了头顶,又落了下去,他就跟块木头,不哭不闹,就静静坐着。

      咚——

      门又响了。

      贺生黎身体一抖,这次没有白日里的兴奋,直到门外那人轻声说了一声:“是我。”

      这次是了,是元霍秋没错了。

      他起身打开门,对方卷着风尘与风啸走了进来。

      “李肖明天会死。”贺生黎几乎冲了出来,拉住元霍秋的衣服。

      元霍秋低头看着他的手,对他的话语并没未表示过多的惊讶:“放心吧,已经结束了,他不会死。”

      “张晓呢。”贺生黎又问。

      “你明天就会知道。”

      他并没有坐多久,还是趁着深夜无人独自前来,看来他也在躲着什么。

      贺生黎也没有多问,毕竟除了相信他,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

      这一晚他做了很多噩梦,先是看到梁海那腐烂的身体,其次是齐豪摔碎的肢体,最后是王诗曼带着血液和虫子爬在他身上,满身的悲恨险些把他淹没。

      之后他又看到了李肖,只是一眨眼,对方的头颅掉落在地上,滚在他的脚边,头颅开始渗血,那张嘴一遍喷血一边责怪自己问什么不帮他。

      最后他醒来后还是半夜,后半夜再次睡着也是噩梦不断,终于熬到了清晨,心中却更加惊慌无措。

      他不是担心救不出,而是害怕之后又该归往何方,他们会自己顺利地离开吗。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太阳不断往上攀爬,等到了头顶,李肖的脑袋也该掉了。

      他昨天用清水稍微洗了一下裤脚,好在这几天天气不错,没让他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奔往刑场。

      依旧是神池,处刑的地点是墙垣上最高点的石阶上,与上次为祭祀一跃而下的人站的同一位置。

      李肖如同罪犯,缚手缚脚等待着。

      人群已经来了许多,有些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贺生黎看到后神情顿时冷峻,只因他在这些人中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吉愿站在池边,百无聊赖看向这里,尤其是再和贺生黎对视之际,还和对他笑了一下,仿佛昨天和他发生不愉快的不是自己。

      但贺生黎比较记仇,他迅速把头扭了回来。

      人声鼎沸,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滑稽的小丑横空出世,在上面给大家表演一段杂耍。可是人人都知道,上面那石阶唯一的节目,就是十分钟后的砍头环节。

      李肖也不知道怎么了,精神萎靡,一直盯着湖面看。

      而吉愿呢,撑着下巴,一脸欢愉等待着稍后的“节目演出”,只是刚才那个温柔的笑,化为冰点,凝结在了脸上。

      “终于要死了,这人太可恶了。”

      “哼,便宜他了,就应该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哎你们往后退点,一会脑袋掉到水里会溅到身上的。”

      “……”

      还有五分钟,贺生黎暗自掐着时间,手心不自觉出汗。元霍秋人呢,怎么还没来。

      至于以命换命,又是怎样的换法还不得而知。

      两分钟……

      那些人已经着手准备起来,锃亮的砍刀准备就绪,随时都要落下来。

      贺生黎开始慌张了,人呢,怎么还没来。说着,他开始四处观望,结果又对上了吉愿那张脸,心里不由烦闷起来。

      一分钟……

      李肖被他们按到地上,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刀刃上喷出一口白酒。

      “准备——”

      还有二十秒……

      贺生黎趋于绝望,他又被耍了吗。

      “行刑!”

      最后的时间,贺生黎大脑只剩一片空白,从前他一直开玩笑李肖多么天真,可现在看来,他也没有好到哪去。

      全完了……

      “等等!”

      嘹亮的声音从山谷中传来,若天神的回声,是元霍秋的音色!

      砍刀竟然真的停顿下来,距离李肖的脖子,只剩下不到五厘米。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过去,包括贺生黎,包括吉愿。

      元霍秋什么也没拿,只是站在那里,犹如一个神族的大祭司,暗自宣言:“他没有杀阿太,而是另有其人,他是被冤枉的!”

      贺生黎听这番话,终于升起一丝希望。

      此话一出,人们便开始讨论起来。

      下一秒,元霍秋又说:“我知道有人不信,但是,我有证据,请各位跟我来。”

      此刻,大家已经不在意凶手到底是谁了,而是想看看元霍秋说的从天而降的证据。

      噩城全部人跟在他的后面,就连贺生黎也不知道对方会拿出怎样的证据,而身在不远处的吉愿,没有说话,全程冷着个脸。

      他们停在噩城边缘的一座房屋,长时间没人居住,故此灰尘遍布,多亏前不久搬来的外来人,才让此处多了些生机。

      元霍秋停住脚步,在众目睽睽下打开了这扇木门,里面露出的景象让众人大跌眼镜。

      贺生黎知道这里,是张晓的住所。

      此刻,她软着身子,躺在了门后,身上的血液流空,右手伸出一只手指,在地板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鲜红的字样刺眼——“我错了。”

      不仅如此,她挨在地板上的肚子如同一个气球,瘪了下去,下身流出一团肉块,不是肠子,是一个还未成型的孩子。

      哗——

      有些人扶着树吐了出来,有些生过孩子的女人甚至哭了出来,当然,还有人走向前,不悦指着他:“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杀死的。”

      元霍秋淡淡说:“有些人可能不知道,她就是当初指认李肖是凶手的女人,只是由于愧心,出现了幻觉,于是自杀身亡,各位可以看看,门面还有碰撞过的痕迹。

      不过,如果是一个男人将她砸向门板,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还有一个证人。”

      话音落下,旁边再次走来一个紫衣女人。

      贺生黎眼睛瞬间睁大了,这是岚依,当初助纣为虐,此刻却成了洗白李肖的证人。

      她比上次坚定许多,解释着:“元大哥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我们一直在给药材分类,不仅是我,他们也可以证明。”

      可有人发现了纰漏:“不对吧,之前你不是所李肖杀了阿太,现在怎么又变成这个女人了,你怎么说变就变。”

      岚依否认道:“我当初只说过李肖在阿太屋前徘徊,当初又生气,才听信了这人的栽赃,可后面想来,又觉得疑点重重。”

      此话一出,众人又开始讨论。

      唯有元霍秋又道:“前不久,我在阿太的指甲里发现了被挖出的血肉,就是在打斗过程中留下的,而这个女人的脸上也有指甲的划痕。”

      说着,她把女人的身体翻了过来,去掉遮挡面庞的脸罩,刚好露出她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

      自此,李肖的嫌疑彻底没了,可城民对他们的戒备依旧没有散去。

      他们将昏昏沉沉的李肖松绑,还给了贺生黎。

      可不知道怎地,自刑场李肖就这幅呆滞的模样。

      “为了减少痛苦,我们给他吃了麻药。”吉愿背着手朝他走来,先是在李肖身上扫了一眼,随之定格在贺生黎身上。

      贺生黎冷冷看着他,只听对方轻声一下,微微弯腰,正视着贺生黎的脸,轻声道:

      “恭喜你们,又团聚了。”

      贺生黎嘴角也露出一抹冷淡的笑,冲他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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