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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囚鸟 你希望我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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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被救了下来,可因为惊吓过度,再加上药的副作用,他很快发起高烧。
贺生黎在旁边就跟老妈子似的,不停给他换水,拧干了盖在额头,不断重复。好在,他背包里还放着很多退烧感冒药,可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喝完了也没起作用。
夜晚的空气更加寒冷,无奈他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在对方身上,就这不行,又把吉愿放在门口的衣服拿了进来,一层层放到李肖身上。
“咳咳……”对方忽地咳了起来,眼睛萎靡张开,一眼便看到累在自己身上这山一样的被子,“我靠,这他妈啥?”
贺生黎淡淡回:“被子和衣服,你不是冷吗。”
李肖有些无奈:“我估计还没冻死就先被这些东西压死了。”
于是他又把那些衣服拿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没过多久,李肖又睡着了。
忽然,门外传来窸窣的声响,他余光瞥去,那身影不经同意就擅自闯了进来。
贺生黎就这样坐在凳子上,不愿去理会。
吉愿先是看到被扔落满地的衣裳,溜着其中的缝隙走了进来,柔声责怪着:“我好不容易洗好的,怎么扔在地上了。”
贺生黎死犟着不看他,吉愿便自顾自走上前,无奈道:“没关系,脏了还可以再洗。”
说着,他的目光瞧向了睡在床上的李肖,低声喘着热气,面色绯红,眉心紧皱,而他身边这个人,却不厌其烦照顾着,甚至还把自己盖过的被子给了他。
贺生黎冷淡问他:“你来干什么。”
吉愿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了,从衣服里拿出一块包着什么东西的布料,放在了床上,说着:“这是解药,吃了就好了,每天三次,每次要熬够一个小时。”
贺生黎瞧着他,差点忘了,这人还是什么巫医呢。
“这东西没毒。”贺生黎问他。
吉愿错开身子,一只手偷摸滑到贺生黎身边,从远处看来,这身体的交错就像是拥抱。音色轻飘飘游走在贺生黎耳边,侧着眼眸盯着他,无奈勾了勾他的衣领:“你怎么这样想我,我干嘛还要给你送毒药。”
贺生黎正襟危坐,没有一丝粗乱。他泰然若安站起身,快速从吉愿手中“接”过解药。可是却没有道谢,因为他知道,李肖这件事跟他也脱不开什么关系。
可是,他还不走。
吉愿个子很高,被贺生黎瞪了一眼后老实移开身子,窝在这低矮的板凳上,看起来乖巧许多。
没过多久,他提了一嘴:“明天很暖和,想要出去转转吗,我们还和之前那样,去附近玩一玩。”
噩城地方本就不大,可吉愿却转不够似的。
可他拒绝了,理由是:“我没空。”
“照看他?”
“和你没关系。”
吉愿忽地笑了:“阿黎,你果然讨厌我,我明明都给你送解药了,为什么还要生气。”
贺生黎没有生气,只是想单纯和这里的人保持距离。
看他又不讲话,吉愿很识趣地站起身,忽然道:“那个小姑娘还在狱里呢,一个人,好可怜的,你不去瞧瞧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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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他究竟是外来者,不得不屈服这恶霸似的恶人逼迫之下。贺生黎还是答应的对方的邀请,只是今天出游的地方是教堂顶层的牢狱中。
他已经来过无数遍了,每次一来,都会发现这里的人少了许多,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吉愿很开心和他并排走着,自顾自讲着:“好久没和你一起出来了,自从知道你要走了,我难过了很久呢。还好,你还在。
我又给你做了好多衣服,按照你们的穿衣习惯,我一会找人给你送过去吧——对了,被子是不是有点薄了,也该换了,食物也要采购了。
阿黎,要不你直接和我一起住了,我那里什么都有,这样就不用麻烦了。”
他说了很多,贺生黎估计听进去一半,可对方不知怎地,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执着于和自己一起居住,一起生活。
他当然拒绝,吉愿也不生气,甚至不厌其烦说着:“没关系,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也行。”
可是他跟自己,可没什么以后可言。
贺生黎对这里的位置已经轻车熟路了,再次对上那些人惊恐的表情也不觉得奇怪。最终,他们停在最里面那个地方。
王诗曼的腿做了简单包扎,肠子又被重新塞了回去,牢笼的墙上只有一片玻璃,她躺在光亮之下,就像齐豪那次,渴望顺着光线离开这里。
她已没了上次的精气神,一口气吊着而已,又在这种破败的地方,只有通往死亡这一条路。
“王诗曼……”贺生黎轻声叫她。
对方并没有反应,眼球上好像盖上了一层灰色的薄膜,到现在,她那两只眼睛都瞎了,连光都看不见了。
贺生黎心里一揪,随即,肩膀上覆上了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无所事事说着:“真的好可怜,你希望我救她吗。”
他当然希望,可是以这里的医疗水平,对上王诗曼的伤势,谁来也没用,巫医又怎样,总不能起死回生。
“我当然希望。”
吉愿严重突然多了丝光亮,可下一秒——
“但是,已经没用了。”
所以,他不打算拜托吉愿,因为在噩城,就算救活了又怎样,就像他们当初那样,等到时机成熟,再把他们杀死就好了。
玩弄生命,不由直接给她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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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贺生黎格外平静,虽然他本就这样。
“这就要回去了吗,阿黎,要一起吃个饭吗。”吉愿再次邀请他,“不想吃饭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泡温泉,今天天气那么冷,泡温泉肯定很舒服。”
贺生黎忽地停下了。
吉愿也不再喋喋不休。
“吉愿。”他忽然叫自己,“前不久,我一个人来了这里。”
吉愿面容带笑,歪着头故作不解问:“这里是哪里。”
贺生黎开门见山,想直接问他,想把自己对这里所有的疑惑都抛给对方。如果他稍微念旧情,稍微有那么一点把自己当做朋友,也许会告知一些真相。
“牢狱中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外地人,关在那里的人注定死亡,对吗。”他问。
听到这里,吉愿脸色忽地暗沉,那不老实的手却搭在贺生黎肩膀上,将他裹在怀中:“谁告诉你的。”
这次两个人面对面,他看到了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鸷,他第一次见,眉眼浮现出一丝惊讶。可很快,对方再次弯起眉眼,在这教堂之中,神佛之下,用恶魔般的低语解释着:
“他们是犯了罪的本地人,当然,其中包含着死刑犯,仅此而已,毕竟那可是牢狱,牢狱是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懂吗。”吉愿忽地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像阿黎这样天真的人肯定相信了吧,不过他们很多精神都不正常,说出来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贺生黎攥起手腕,差点抡过去:“不正常?我看这里最不正常的是你吧!”
吉愿还笑着,没有一丝破绽:“阿黎你这样说我,我会伤心的。”
贺生黎语气有些激动,只道:“我要离开!”
吉愿回:“当然可以,可是,你要带着自己还在高烧的朋友离开吗。”
伴随着话语的的落下,教堂陷入一片宁静。
“那么,李肖病好了是不是就能走了。”他又问。
吉愿站直身体,无奈摆摆手,神情甜蜜试图避开所有负面的指认:“阿黎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怎么说的,我拦着你不让走一样呢。”
跟贺生黎自作多情似的,最后他攒了一肚子气,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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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生黎走了,不仅走了,还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丝情谊。
噩城的天空很净,像一片广阔无垠的镜子,下面的人却深陷其中。
屋子里被堆得很满,有他说的衣裳,的确按照现代人的穿衣习惯制作的,可更多的,还是本地的民族服饰。被子也加了棉花,灶房也多了些食物,不仅如此,还架起了炭火炉,估计是等到再冷些用的。
准备还挺齐全,贺生黎想着。
他坐在屋里思索了半天,最终忽然想到一人,如果那个人帮过自己一次,那么可以有第二次吗。
不管如何,性命攸关他总要去碰碰运气,走之前又在李肖身上压了一层刚送来的棉被,三层被子裹起来,应该是没问题,晚上也不会冷的。
他没去过元霍秋的家,只知道他很忙碌,总是在噩城来回游走。
于是他站在路上,打算碰个运气。
只是元霍秋没看见,倒是碰上了刚采购回来了岚依姑娘。
她看到贺生黎的脸,停了下来,两人就这样站在路中间,看起来都有话说,但都没人问。
良久,贺生黎问她:“你知道元霍秋在哪吗。”
岚依神情一愣:“你找他做什么。”
“有事。”
岚依告诉了他的位置,对方就要离去之时,她鼓起勇气,说了句:“李、李肖的事,我很抱歉。”
贺生黎顿下脚步,语气平淡回:“你害了他一次,又帮了他一次,抵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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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房,元霍秋在里面正记录些药草的品性和作用,忽然看到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眉眼间闪过一丝惊讶,之后又沉了下去。
“你来了?”
贺生黎进来后,直奔主题,就问:“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元霍秋怔怔看着他。
“我想请你帮我们离开——”
话音落下,元霍秋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说毫不意外。他指着一旁的凳子,只是示意他坐下。
贺生黎不动:“我还要给李肖熬药。我只是问问你,可以吗。”
见他不坐,元霍秋也站着,随之摇摇头,恳切道:“我做不到,这里的人都没办法出去,包括你们。”
贺生黎不解:“能进来为什么就不能出去。”
元霍秋却说:“你可以试一试,这里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很想帮你,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却没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