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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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日，杨无煦终于再度盼来了侍寝的日子。榻上摞了一堆衣裳，各色的样式都有。
杨无煦乐此不疲的试换着，“把那件朱红云衫拿来。”
云衫穿上身，屋内光线暗淡，杨无煦吩咐仆从多点几根蜡烛，好亮堂些。
“这件如何？”杨无煦问道。
仆从道：“是不是太艳了些？”
“有吗？”杨无煦在镜前来回走动，又让人把油灯拿近。
镜子里的人脸颊白皙，又上了一层粉，配上这一身，看起来倒有点渗人。杨无煦也感到不自在，急忙换下。
“还是把那件粉色的拿来吧。”
杨无煦又将粉色衣裳换上，这个时节穿这身刚好合适。
马车停在了院子里，仆从急匆匆跑入寝屋，“姑娘来了。”
杨无煦立马吩咐人把衣裳收拾好，又在镜前理好鬓发。一切收拾妥当，这才去院外迎候。
“姑娘终于想起我了，”杨无煦挡在云环身前，搀扶着虞寻下马车，“这几日我差点以为姑娘的心被其他人捉走了。”
话里酸溜溜的，二夫人培养这个眼线倒是十分上心。虞寻轻拍着杨无煦的手，“怎么会，我这不是怕就宠你一人，其他面首为难你吗？”
“这倒也是。”杨无煦想了想觉得此话有理，“只要姑娘心里一直都有无煦一席之地就好了。”
寝屋里点了熏香，杨无煦走去把窗户关上。
云环此时端了汤药进屋，杨无煦看着虞寻将药饮尽，他关切道：“姑娘每日都要喝药吗？”
“嗯。”虞寻皱着眉头，忍着那股苦味在舌根肆意蔓延。
“对了，上次让你抄的《男戒》如何了？”
《男戒》是虞寻在纳面首的那段日子里闲来无事编撰的，为的就是督促他们的言行举止。自从他们入宅后，虞寻给每人都发了一本。
尤其是当虞寻知晓杨无煦的身份后，便想着让他多抄几遍《男戒》，除了谨记自己的吃穿是谁给的外，还有一点便是耗费他的心神，少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杨无煦将抄好的《男戒》呈上，待虞寻接过后，他便过去给她揉肩。
虞寻摆手，让他去榻上候着。
杨无煦有些失望，把好不容易挑选的粉色外袍脱去，就上了榻。床幔落下，杨无煦只能模糊的看到虞寻端坐着。
他抄写的《男戒》被放到了一边，女子的手上拿着一个香囊，正翻来覆去的看着。杨无煦心里又是一阵不舒坦，那是旁人绣的吗，来他的院子里竟还想着旁的男子？
虞寻把香囊重新放入锦盒里，走到香炉边，打开盖子往里面倒了一些安眠的粉末。
冰凉的被褥此时暖烘烘的，虞寻刚一躺上去，杨无煦就如蛇般紧贴过来。一条腿勾在了虞寻的腰侧，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像精怪一样在耳旁吐息。
虞寻不为所动，过了半晌，身侧人进入了沉睡。虞寻踢开杨无煦黏在身上的手，起身穿上外袍。离开时往榻上人又看了一眼，确认睡死过去这才放心。
虞宅是依山而建，山中有一个荒废的寺庙。虞寻隔三差五就会独自前往寺庙拜一拜，她这一生所求不过是能活到顺利继承家产一事。
云环和车夫都在山下等她，虞寻裹紧披风，提灯就往山上走。白日来容易惹人注目，所以虞寻常常都是半夜来。
这条山路虞寻早就烂熟于心，在黑夜行走完全不担心迷路。
寺庙的门半开，推开发出咯吱的怪异声。院里的草长得有半人高，虞寻只管把挡在身前的草随手拔掉。
四大菩萨像端坐高台上方，一些神像落了灰，上面还掉了一层漆。台上空空如也，没有摆任何供品。
虞寻朝蒲团上一跪，三炷香握在掌中。她来寺庙从来都是两手空空，从未上过供品。在虞寻看来，能跪着拜已是她的让步。
自从她知晓磕头是没用的后，她的膝盖，向来只跪娘，至于神佛，她敬过吗？
香烟袅袅，虞寻拜完后，最后看了一眼上方的菩萨。
菩萨的半边脸掉了漆，下垂的眼皮，有两道划痕。只要仰头目视，会觉得观音在哭泣。
虞寻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一下。此时若是有路人经过，乍一听里面女子的笑声，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的娘亲生前潜心礼佛，半大点的小屋里会留出一个空地放着神龛。彼时的虞寻不懂，会有几次上手触碰，但都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虞寻还记得，娘对她说的话，对于佛像，要心存敬畏，虔诚相待。若是犯了错事，那就跪着道歉，多做善事祈求饶恕。
彼时的她却是这么做了，娘离世后，虞寻还是一如既往地给佛像上供品。然而有一日，当虞寻得知娘不是病死而是被宅中的人每日下毒致死时，仿佛天塌下来般。
原来宅中的每一人都是凶手，大家联合起来害死了娘。自那日后，虞寻每每见到神龛里的观音，那微微上扬的笑容刺得虞寻眼眶胀疼。
虞寻怨恨神佛，娘亲每日每夜念佛诵经，偏偏惨遭毒手，说着普渡众生，又为何要看着娘亲死去？若是因她儿时不敬佛像心存芥蒂，可明明她触碰神像之后，道歉了啊。
那眼下的划痕是虞寻用刀刺的，她看不得那悲悯的笑意，觉得刺眼。
回去的路上，夜色逐渐消退。寝屋里的熏香依旧，榻上人还维持着虞寻离开时的动作。
直到日光从窗棂透入，榻上人才醒转。
杨无煦好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手指往身边一摸，是空的。他登时坐直身，穿过床幔看见虞寻已穿好衣裳正在屋里用膳。
他慌张的将衣袍穿好，然后火速净面理好头发。
“姑娘早就醒了，你倒是睡得很死。”云环在一旁斥责道。
“许是这几日思念姑娘，一连几夜未好眠。”杨无煦委屈着，矮下身子替虞寻布菜，“姑娘这一来，我就睡得误了时辰。”
“我知错了。”杨无煦低着头道。
虞寻随意吃了点，放下筷箸道，“那就抄三遍《男戒》罢，这几日我就不过来了。”
“是。”杨无煦垂着头，心内一阵懊恼自己怎么就睡过头了。
待虞寻走后，杨无煦让人撤掉桌上的饭菜，然后又去文融的院子找他倒苦水了。
文融正在练剑，见杨无煦走来，他收了剑擦着额间汗水。
“杨兄今日怎么来了？”昨夜虞寻在他院里就寝，按理说杨无煦没必要来自己这的。
杨无煦摇头叹气，整个人趴在了石桌上，宛如死水一般。
“文兄，我又失宠了。”
文融疑惑道：“杨兄昨夜不是刚侍寝吗？”
“我睡过头了……”杨无煦说话声音越说越小，顿时觉得自己特没用，袖子掩住面孔，呜呜哭了起来。
文融应是没想到杨无煦竟会因为此事惹得那姑娘不快，暗自给自己留了个心眼。
他这样时常待在宅里不是办法，一来没有可供花销的银子，二来这包吃包住的日子甚是乏味，面首们又不能随意出门。文融快要憋坏了，他需想个法子让姑娘想起院子里还有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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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寻刚步入大夫人院子时，里面率先响起的是板子声、哀嚎声。
一个仆从趴在长凳上，正在受刑。虞寻只当是大夫人惩治自己院里的人，可刚步入堂内请安时，里面还坐着三夫人和阿轻。
阿轻的目光一直盯着外面的仆从，面色煞白，眼睫颤动。虞寻只一眼就明白了，那受罚的是他的人。
“给母亲请安。”
林杏清点头，神情幽深。
“这一大清早的，是出了何事？”虞寻没有打算要走，随处找了个空位就坐下。
三夫人冷哼一声，手心捏着帕子指着外面的仆从，说道：“老爷上次给我买了一对金钗，家宴那晚这蠢货走路没长眼撞到了我。回去的时候，这才发现我头上的金钗不见了。”
“今早来请安，碰巧让我遇到了这厮，搜了身这才找到我的金钗。”三夫人沉声说着，又朝旁边少年倪了一眼，“要我说，什么样的仆从跟着什么样的主子，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这等坏毛病。”
此话夹枪带棒，直往人心窝里捅。明眼人也能听出来此话意有所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大夫人道：“好了，板子也都挨了，你也该消气了。”
“这小厮嘴硬着咧，”三夫人心有不满，“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那你想如何？”大夫人问道。
三夫人扬起下巴，“发卖了罢。”
“不可！”情急之下，阿轻脱口劝阻。这仆从是贴身照料他的，月余来，他们也算是交了心。宅里的人大多看不起他，平日里说个体己话都是与他说。
若是这仆从被发卖出去，三夫人是不是借此打算安排自己的人进来？虞寻想了想，决定先下手为强。
“那就发卖了罢，”虞寻起身道，“这样的仆从留在宅里始终是祸端，三夫人说的在理。”
那清越的嗓音落下，阿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了怔，控制不住身上的颤抖，袖内的手握拳，视线难以置信地落在女子身上。
“你也是…这么以为的？”阿轻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针刺了一下，疼得后缩。他本以为，她与其他人终归有所不同。
“什么？”虞寻只顾想着派人的事，阿轻后面的话她没怎么听清。
大夫人揉着眉心，“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三夫人脸色稍缓，随即命人把那仆从拖出去。阿轻快步跟过，被旁边的几个下人拦住了去路。
院里，两道血痕从那仆从裤腿流出。不久后，就慢慢消失在了门口。
三夫人挥手，几个下人放开了阿轻。
“八爷院里一时少了人，不如——”
“三姨娘，”虞寻打断了三夫人接下来的话，“就不劳烦三姨娘费心了，我院里正好有机灵的，那么多人我也用不着，到时候挑几个过去伺候八叔就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