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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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如虞寻想的那样，老爷子甚至没听她辩解一二，便将虞寻罚去了跪祠堂。
跪一夜的祠堂是虞寻的家常便饭，自从娘去世后，她往日尽量不招惹府内的人。一旦惹上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是跪祠堂。
虞寻撩起衣裙，屈膝跪地。祠堂内空无一人，灵牌放于高台之上。袅袅香烟还在弥漫燃烧，虞寻掀开眼皮，视线停在“蝶舞”的灵牌上。
蝶舞是虞寻的娘，没有名字，用的还是青楼里的花名。虞寻盯着看了许久，恍惚间感到脸上有一团濡湿，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
虞寻是喜欢跪祠堂的，即使双膝跪完后会走不了路。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与母亲共处一室，夜里说些体己话。
灯火将女子削瘦的背影拉得纤长，门口缓步走来了一人。灯笼把幽暗的祠堂照得明亮，阿轻蹲身拿起软枕置于女子膝下。
“将就一夜吧。”
有了枕头垫着，虞寻的膝盖没那么疼了。她抬眼道：“八叔不怕被人看到吗？”
“虞寻，唤我阿轻吧。”
八叔这称呼让阿轻听得不舒服，似乎一直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这是在虞家。”虞寻不好反驳，她还需要用到他，只好提醒阿轻不要太过头。
祠堂建得偏，没多少人会来。阿轻胆子大了点，握住了她袖子里的手。有那么一瞬，是女子惊愕的目光闪过。
“你的手好冷。”
阿轻握紧她的手，虞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拉入怀中。那里一片温热，是少年体内散发的温度。
虞寻的手被阿轻的大掌包裹住，少年道：“还有一月就是我的生辰了，”他说着空出的一只手抚上了虞寻的耳垂，“到时你来找我，我把城南的消息告诉你。”
手指的力度忽轻忽重，捻得虞寻浑身发麻，似是被刺了一般。虞寻偏头躲过了他的指尖，“需要这么久吗？你如今不是正得宠吗？”
“老爷子也不是天天都来的。”阿轻亲了亲那掌中的指尖，“虞寻，一个月很快了。”
那湿热的气息让虞寻身体被火灼了般，她很难不怀疑阿轻是拿这件事故意吊着她。虞寻藏起眸中的冷意，不知阿轻是不是被欺负多了，她总觉得少年变了很多。
“那我等你。”
虞寻说着想缩回手，阿轻拽得紧，视线牢牢锁定她道：“虞寻，你那夜说的话都是真的吧？”
虞寻弯唇，脸上情绪未显，“阿轻，你不信我吗？”
阿轻眸光不离女子面上神情，虞寻抽出手摸着他的面颊，眼里饱含柔情，“阿轻，等城南那块地拿到手，我们就离开虞府。”
“好。”阿轻答着，控制不住吻上了虞寻的额头。
过了半晌，待那影子离去后，虞寻眼里的柔情散了个干净。
望着那灵牌，虞寻喃喃道：“娘，他可真是个傻子。”
从天黑到天明，窗外的月亮逐渐被日光取代。阳光落下，地上投出了一片雕花阴影。
外面似乎有人过来了，虞寻艰难起身，头有些晕眩便扶着桌子，腿将软枕踢到了桌下。
进来的丫鬟是老爷子身边的人，“七姑娘，可以回去了。”
“好。”
待那丫鬟离开，同一时间云环进入祠堂。虞寻面上苍白，揉着犯晕的头，让云环把软枕带上。
计暮玉有了消息，约虞寻在茶馆见面，正是今日。一路走出祠堂，虞寻刚踩上马凳，便听见有人唤她。
只见远处男子着青衣，提着食盒跑来，“姑娘！姑娘！”
杨无煦人未到跟前，那脂粉香早早就传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杨无煦将食盒打开，里面是粥和蒸糕。“我听人说姑娘被罚跪祠堂了，我心里可担心了。怕姑娘跪了一夜体力不支，这就从厨房带了些吃食。”
“有心了。”
看虞寻上了马车，也没接过食盒，杨无煦道：“可是这些不合姑娘口味？”
“我有约了，出去吃。”车厢里的声音顿了片刻，“这些你吃吧。”
杨无煦盖上食盒，看那马车扬长而去，心情低落。“有约了？和谁？”杨无煦嘴上嘀咕着，马车不知不觉路过了文融的院子。
这个时候文融一般是在院子里练剑的，今日没看到人影，杨无煦觉着奇怪。
晨石恰好刚从屋里出来，“杨公子。”
“文兄呢？还没起吗？”杨无煦问道。
晨石回道：“公子在里面收拾包袱。”
“他这是要去哪？”杨无煦的话音刚落，文融这边从屋子里出来了。
男子长剑别在身后，着一身天蓝色劲装，腰侧配一枚玉佩，高束马尾，端得是一副意气风□□客样。
“文兄这是去浪迹天涯了？”杨无煦开玩笑问道。
文融道：“我要离开虞府了，日后与杨兄是难以相见了。”
杨无煦仔细观察文融表情，看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杨无煦陡然升起一丝不舍来，“怎地这么突然？”
“实不相瞒，我当初来虞宅不过是想找个活做，赚赚银子。姑娘出手大方，我已赚够所需的银子所以便打算回去了。”
杨无煦摇头，啧了一声，“一直待在姑娘身边不好吗，有吃有喝，还不愁生计。文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银子花完了怎么办？”
“姑娘待人真诚友善，的确好。”文融自愧不如继续道：“只是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我自知比不得杨兄的姿色。”
此话说的杨无煦嘴角翘起，他拍了拍文融的肩膀，拱手道：“文兄过谦了，一路保重，有缘再见。”
后面那句不过是客套话，最好别回来了。杨无煦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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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二楼，一女子头戴帷帽，小口抿着热茶等人。窗外见到熟悉的影子往大门而来，便摇手呼喊道：“虞寻！我在这！”
虞寻从二楼上来，顺道让小二上了糕点茶水。计暮玉全身遮得严实，像是见不得光一样。虞寻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你。”说起这个，计暮玉胸腔积攒了一堆怨气，“就是问了那秘方的事，被我娘暴揍了一顿。”
“我看看。”虞寻好奇，凑近身子，伸手想摘掉计暮玉的帷帽。
计暮玉往后躲开，打掉虞寻伸过来的爪子，“太丑了，见不得人。”
“我就看一眼。”虞寻道。
“那就一眼。”计暮玉扭捏半天，指尖勾起面帘一角。
女子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淤血。看得虞寻是心惊肉跳，问道：“你真的是你娘亲生的吗？”
“废话。”计暮玉翻了个白眼，解释道：“这秘方是禁术，她打我是应该的。”
等小二上了茶水糕点，周围没什么人时，计暮玉这才挪到虞寻身旁小声说起这秘方，“这禁术会引发两种现象，我听娘说，若是雨天，续命之人的触感会让对方有所感应，反之不会；这其二便是这秘方的弊端，便是双方有一人危及性命或受伤时，对方都会有同等情况。”
虞寻听明白了，雨天时，她的感觉会传给文融，而文融的感觉不会传给她。另一种是无论谁受伤，对方都会受同样的伤。若她死了，文融也会死，反之亦然。
不愧是禁术，要想续命，逃不过付出代价，虞寻不得不感慨这秘方的毒辣之处。
“多谢，劳烦你这些天费心伤神。”虞寻让云环去对街的铺子买些伤药，好让计暮玉回去的时候带上。
计暮玉摆手道：“不必了，药我都有，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不如下次约我的时候挑几个美男供我赏乐。”
虞寻手捏着眉心，无奈笑着应了，她感慨一声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你还说我，”计暮玉捶了下虞寻的肩头，“你那后宅面首都有好多个了吧？”
虞寻摇头道：“我收敛了，面首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顿了一会，眯眼掰着指头细想，“就剩三个了，食之无味。”
计暮玉哪能不知晓虞寻的性情，毫不留情揭开她的遮纱布，“还不是你没看上喜欢的，要是看上了管他良家少男，通通绑来了。”
虞寻被她说的大笑，笑声过后便是悠悠的叹气。今天是文融走的日子，她这心底总觉得空落落的。
“想什么呢？”计暮玉瞧她刚刚还兴致高昂模样，如今又像是丢了魂般。
虞寻摇头，“没什么。”她大口喝着水，将喉中的滞涩咽下去，“天涯何处无芳草，什么时候再约出来去花楼玩玩？”
“那要等我脸上好了再约。”计暮玉道，“不然怎么见人啊。”
计暮玉这话说的声音小，虞寻的心一软便靠着她的肩膀，轻声道：“计暮玉，有你这个朋友真好啊。”
无论她品性多恶，性子多浪荡，计暮玉仿佛都不过问。在她眼里，虞寻似乎就只是她的朋友。
她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朋友。虞寻兀自想着，眼里承着那黄昏落下的余晖。
那抹霞光照到了戏楼瓦檐上，随着暮色被黑夜吞噬，能见二楼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男子背身而立，莲儿正捂脸哭泣。
“你回去吧。”虞幡低声道。
莲儿泪水糊满了脸颊，猛地从后面环住了虞幡的腰，“我不走，无论虞三郎变成什么样，我都不走！”
女子的声音坚毅，听在虞幡的耳中犹如雷声般发出巨响，心脏一阵阵痉挛。他的脸还蒙着，反手将莲儿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头上道：“莲儿，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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