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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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若是没有旁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少年着一身暗纹墨衣，几绺墨发垂于胸前，迎面的风一吹，伴随绿叶飘扬。玉容仙姿，肤白赛雪，与之女子相比还要更胜一层楼。
虞朝薄唇一抿，先是愣了一会，追上几步说道：“奉劝八叔离七姐远点，您在虞宅过得本就束手束脚，可别因为她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阿轻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三姑娘这是与七姑娘曾经有过节？”
虞朝眸光闪动，“过节谈不上，我与她见不上几面。她从小被寄养在府外，没读过几日学。为人表面看起来与世无争，可自从她搬进来后，虞宅没少出事。不然大夫人也不会把她安排到北兰苑住，一身怪病，我们见到她巴不得躲远远的。”
话说到这，虞朝话锋一转，“也就八叔不知全貌，才与她走得近了。”
阿轻想起此前请安的时候，虞朝还曾有意去碰虞寻的面具，她们俩人坐的近，他以为她们应是姊妹情深的。眼下一听，看来虞宅里的人都不待见虞寻。她在虞宅的地位，不比自己好多少。
虞朝自是不知这人心里的想法，见阿轻半晌无话，私以为是听进去了。虞朝朝阿轻行礼，而后随同仆从离去。
此厢敛香楼大门紧闭，马车内探出一只手，云环得令上前叩门。
砰砰几声，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门开了一条缝。妇人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掀开一只眼，发出的声音沙哑，“谁啊，不晓得敛香楼白日不接客吗？”
“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打扰六娘歇息了。”
女声隔着帷裳传来，清冷平淡，好似田野间最寻常不过的溪流般。可就这么寻常的声音，让门后的妇人瞬间没有了困意。
六娘弯腰迎着虞寻进屋，“刚刚是我睡得晕头了，多有怠慢。”
云环扶着虞寻落座，六娘招呼人进来沏茶。茶水推至虞寻面前，六娘脸上挂笑，“东家今日要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呢？”
虞寻朝后伸手，云环双手呈上簿册，退到一边。看见女子翻开其中一页时，六娘拿茶盏的手禁不住一抖。
朱红的墨在六娘的名讳上画了一个圈，正是她还未交租金的事。
“六娘，这租金你一拖再拖，难不成是不想给了？”
面对女子质问，六娘忙屈膝跪地，神色为难：“东家，不是我不交，这不是生意不好么。”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虞寻端茶，盖子轻抚茶沫。
“东家，你何不再多宽些时日？”六娘苦着脸道，“这些年，我六娘何曾拖过您一分？”
虞寻搁下茶盏，细想了一会，“六娘，你先起来。”
六娘起身，坐到旁边。虞寻拉过她的手，说道：“我知晓你不易，只是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
“东家，是有别的难处吗？”六娘抬眼问道。
虞寻缩回手，垂头轻叹，眉宇间是消不掉的忧愁。六娘视线从她的脸上扫过，又移到了女子右腿，从座位惊起，“莫不是东家被大夫人责罚了？”
“这点事不算什么，”虞寻摇头，“六娘不易，我能拖一日是一日。”
六娘心里有愧，低头声如蚊蝇：“东家这般，让六娘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到六娘的地方，定会倾囊相助。”
“眼下是有一桩。”虞寻借机提道。
“东家但说无妨。”
“我想要莲儿的卖身契。”
六娘一惊，想起前些日子虞宅的公子也来她这闹了一次，为的正是莲儿。莲儿虽不是敛香楼里的花魁，但好歹也称得上是头牌姑娘。
“东家，莲儿是我楼里的头牌，她若是走了，我这生意就更难做了。”六娘余光偷偷看身旁女子脸色，见她不为所动，吸了口气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
这一下疼得六娘魂魄归西，眼角瞬间落泪，掩面抽泣道：“不瞒东家，前些日子虞三公子也来过，为的也是莲儿。如今您也要，奴甚是难办啊！”
妇人帕子在手心挥动，袅袅香粉直冲脑门。虞寻不耐站起，“六娘既然这么难办，那这敛香楼我就租于旁人就是了。”
话音刚落，虞寻就带着人从六娘身旁而过，脚步未做半分停留。
六娘擦泪的袖子一顿，回身疾步追去，手拉住虞寻的袖角，“东家！好办好办！回头我这就让人把莲儿的卖身契送到您手上。”
“那就劳烦六娘捎人带路，我去见见莲儿姑娘。”
六娘点头哈腰，随手唤来一丫鬟，“果儿，带东家去莲儿房里。”
“哎。”果儿放下手头事，走在前头带路。
一干人等离开，六娘顿觉头重脚轻，一个踉跄瘫坐于地。抱头欲哭无泪，“造孽啊，造孽啊，我的敛香楼啊……”
“妈妈。”
一身穿藕粉裙衫的女子贴着她坐下。
眼泪越擦越多，衣袖洇湿一大片，六娘没能忍住抱住女子大哭，“玫儿啊，敛香楼日后可都指望你了，千万莫让妈妈失望。”
莲儿的屋子在敛香楼的北侧，此地因长久不经日头照晒，绿油油的青苔覆盖了一墙。
果儿边在前头带路，边说着留意脚下。迈过台阶，能见此处是个储物库，旁边有一个屋子，应该就是莲儿住的地方。
敛香楼位居繁华地带，平常是车水马龙，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可虞寻一迈入这里，耳根清净不少，外界的嘈杂声一点也听不见。
虞寻环顾周遭，让果儿先行退下。她没急着去敲门，而是找了个石凳坐。
此时，嘎吱一声，背后的门开了。虞寻回头，日光的金辉在那女子发髻暂歇，她长了一张涉世未深的脸。就像一张白纸，让虞寻都舍不得用笔渲染它。
“你可是莲儿姑娘？”云环前来问道。
“是。”莲儿看向那坐于石凳的女子，半张脸埋在面具下，暴露在外的另一张脸削瘦漠然，一身碧蓝衣裙更衬气质出尘。
“若有一个机会能出去，莲儿姑娘可愿意？”虞寻走了过来，问道。
莲儿面露迟疑，“奴家自是向往外面的世界，可出了这，奴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愿意就好，”虞寻拉过莲儿的手，“我已将你的卖身契买下，往后就跟着我。”
女子的话让莲儿缓了好久，眼眶霎时红了一圈，似乎不敢相信。此前也有人来赎她，可妈妈一心为了楼里的生意并未放过她。
“奴家与姑娘互不相识，姑娘为何帮奴家？”
“我是虞宅的七姑娘，现下可识得了？”
莲儿小脸一白，后退半步道：“莫非姑娘想把奴家卖给虞三公子？”
“你不愿？”虞寻目光紧锁，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情绪。
莲儿摇头，突地跪地道：“望姑娘饶了奴家……”
“你先起身，”虞寻让云环扶起她，“知你不喜三哥，我也不为难，往后跟着我不必再自称奴。”
莲儿喜极而泣，又屈膝跪地，磕了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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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兰苑，文融脚伤未愈，在院外坐了一下午，久久没等到虞寻回来。抬脚打算让仆从扶他先回去，就在此时闻得几个丫鬟说话。
“时候不早了，姑娘该从敛香楼回来了。”
那丫鬟看了一眼天色，“快回去熬药，别耽误了。”
敛香楼文融脑海里有些印象，之前一个妇人拦住他，就是在这门口。虞寻果然如传言一般，后宅养了面首还不够，烟花巷柳之所也不放过。
“回去。”文融没来由地烦闷，在仆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这厢马车刚一动，迎面又一辆马车驶来，仆从见那车影熟悉，脑海一转想起了什么，于是挑开帷裳一角朝里道：“公子，好似姑娘回来了。”
文融坐直，打开车帘望去。马车擦肩而过，停在了北兰苑。
此时天色将暗，尚存的一点余晖全落在了那碧蓝衣裙上。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从车厢里走出，她腿迈得艰难，行动缓慢。
文融能辨出她好像受伤了，不等仆从搬来马凳，他单腿跳下了马车。这一动静让仆从心提到了嗓子眼，惊呼出声：“公子，小心！”
听到声响，虞寻回头。男子借着腰间长剑当拐，单腿跳累了就用剑支撑走来。
他的右腿受力轻，左腿平常。虞寻纳闷，他这是在院子里练剑受伤的吗，竟跟她伤到了同样的地方。
“阿融这是剑没拿稳刺到脚了？”虞寻半开玩笑道。
“不…不是，是练勤了，伤着了。”文融急忙否认，生怕虞寻觉得自己的武艺不过花拳绣腿，他调转话头问道：“姑娘的腿怎么了？”
“被狗咬了。”虞寻随意敷衍道。
文融一噎，想到今日来的要事，于是正色道：“我这脚伤严重，想出宅找大夫瞧瞧，还望姑娘允准。”
“虞宅有大夫，过会我让人过去给你看看。”虞寻心里装着事，一瘸一拐往屋内走。
望着女子的背影进入屋中，文融到嘴边的话只好回到肚里。其实看大夫的事小，他不过是想借此出府。他侍寝时日不多，虞寻赏赐大方，寥寥几次就攒了能修建瓦房的银子，再攒攒或许能养起几口人。
文融叹气一声，肩上的担子陡然轻了不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