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幸好这莲花池并不大，虞寻把七哥放到岸上时，便弯腰摸索着将面具捞到了。
嘴里都是刚刚落水的泥沙，虞寻唾了一口，擦了擦嘴。面具的纹路里还留有泥迹，一时去不干净，虞寻干脆将就戴上。
就在此刻，云环带着仆从找来了。虞寻整个人泡在水里，腿部抽筋般了疼，一只脚在去抱七哥时似乎踩到了破碎的瓷片，正隐隐作痛。
仆从下水，将虞寻从池中背起，云环一把拉住她的手。虞寻的手冰冷入骨，脸色青白。衣裳喝足了水，重得跟铅一样。
几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虞寻拖上桥，云环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姑娘该唤我来的，这水冷，万一冻坏身体，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云环面露忧愁，虞寻轻拍她的手背，“扶我回去。”
七哥后腿似乎折了，在原地坐着。黑漆的眼眶可怜巴巴望着虞寻，呜咽着舔舐毛发。
火光下，那后腿以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着。云环察觉出来，“七哥的这腿看起来不像是自己摔的。”
“估摸着是虞幡折断的。”虞寻沉声道。
云环一惊，“竟是三公子！”
云层散去，夜色降临，雨停了。夜露深重，虞寻脚底有伤，额间冷汗连连。来不及回院子，云环让车夫在文融的住处停下。
虞寻早已疼得意识模糊，脑海浑浊。半靠着软枕喘息，朦胧间见自己的右脚肿得老高。
不过是刚入夜，文融的屋子紧闭。云环心急，敲了几次门，里面的仆从才出来。
“怎么回事？”云环怒道，“姑娘需在此处下榻，赶紧去备好热水。”
仆从面露难色，“云姐，文公子他身体不适，恐不能侍奉。”
云环刚迈出的脚收回，一脸不可置信有人会将这到手的机会扔了，怒吼道：“要你们有何用！”
屋内没点灯，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请姑娘恕罪，实在是身体不适，不如让姑娘先到李兄处歇息罢。”
中看不中用，原是个绣花枕头，亏姑娘喜欢。云环腹诽几句，狠狠瞪了一眼那仆从，转身离开。
车轱辘声远去，仆从从里面关上门，将灯重新点亮。屋里蔓延着血腥气，文融盯着右脚下的伤口陷入深思。他今日一天都在院子里，也不曾脱鞋做过什么。
文融实在记不清自己的脚划到了哪里，竟凭空生出了一道伤口，外皮破开能见殷红的骨肉。右脚淤青肿胀，难以步行。
“莫不是我在梦中碰到了什么？”文融呢喃着，又问向蹲着给他涂药的仆从，“你今日可有见到我行止怪异之处？”
仆从一脸迷茫，“未曾。”
难道他因剑派落魄，因此郁结之下得了那离魂症？可他当初不过是感到惋惜，并未太过忧思神伤。文融左思右想，决定明日请示姑娘，找大夫瞧一瞧。
-
李合慈一见虞寻过来了，心花怒放之下吩咐人去备了热水。屋子里点了熏香，他动作麻利地从云环手中扶过虞寻。
“姑娘怎么受伤了？”李合慈眸中难掩关切。
在丫鬟的照顾下，虞寻去了里屋包扎伤口。云环将李合慈刚刚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中，“七哥不见了，姑娘去找的路上不甚伤到脚了。”
李合慈朝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他对姑娘很重要吗？”
“那可不，”云环扬起下巴道，“姑娘把七哥当成家人一样看待，它若是有事，姑娘恐怕不会原谅自己。”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让姑娘如斯在意。李合慈心里不是滋味，撇撇嘴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七哥？”
“七哥常待在姑娘院里，你见不到自是正常不过。”云环道。
竟是与姑娘同吃同住？李合慈牙关作响，看来早在纳面首前，姑娘就已经有了旁的人。如今文融是不会成孩子的爹，怕是这个七哥要先一步了。
云环就见李合慈在屋内踱来踱去，她看得心烦，“李公子，你能坐下来吗？”
李合慈坐下，“云姐，”说着话，给云环面前斟上了热茶，“改日能让我和七哥见一面吗？”知己知彼，方能应付。
“这些日子都不行了。”云环愁眉苦脸说着。
李合慈心内一紧，“可有什么难事？”
“七哥被人打折了一条腿，眼睛也伤了，需要好生休养。”
原来是成了个瘸子，李合慈松了口气，若是又破相，说不准姑娘会舍弃他，是自己多虑了。李合慈抿着热茶，“多谢云姐。”
屋内点了安神香，待虞寻上完药后，李合慈已让厨房备了热汤端来。
三更天了，明日还需去大夫人那里请安。脚上的痛感没有消失，虞寻侧卧，神色倦怠。朝李合慈挥手，把汤撤走。
“有心了。”
烛火燃尽，只余一团黑漆。李合慈平躺，余光朝身侧的人移来。
“都是我该做的。”
过了许久，当李合慈以为虞寻睡去时，她的声音又响起在耳旁，“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姑娘怎么还不睡，”李合慈翻了个身，正面对着虞寻的背，“是疼得睡不下吗？”
虞寻没应，睁了许久的眼睛有些干涩，便闭上了。
未得到回应，黑暗中，李合慈把虞寻的衾被往上拉了拉。他侍寝的日子屈指可数，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行过房事。李合慈有时想，是不是就剩他没被姑娘碰过？
这一夜虞寻几乎是干躺到天亮的，对着铜镜一照，才发现眼眶里的红血丝如蜘蛛网般。她强撑着身体，让云环扶她上马车。
旁边的李合慈先一步背起虞寻，将人送到了车上。
“你想要什么赏赐？”虞寻坐定，问道。
“什么都可以吗？”李合慈眸中闪着殷切的目光。
“说来听听。”
“那姑娘今夜可以还来我这睡吗？”李合慈道。
云环憋不住笑了声，虞寻侧眸看来，“那便依你。”车帘合上，李合慈压不住唇角弧度。过了一会，帘子又被人挑起，“我想起来，今夜还有事，过会去田叔那领赏赐罢。”
“好。”李合慈颔首，心情难免有些失望。
车轱辘碾过枝叶，带起一阵清风。远处有一人倚着树吃力站着，马车从视野里消失，文融才收回目光。
“公子若有事，何不派小的去。”
文融摇头，昨夜他脚受伤，实在难以伺候虞寻。今早起来是想当面给她道个歉，然后找机会问问出府的事。他应了李合慈，把虞寻推了过去，可如今真当他在这等到她时，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男子指尖嵌入树干裂缝，硬生生挖掉一块树皮。仆从瞠目，“公子，这树要秃了。”
“回去罢。”
-
回廊，虞幡靠着石柱，双手交叠枕于脑后，翘着二郎腿，眼睛一刻不离院门。
拐角走来女子身影，一身碧蓝云纹裙衫，日光之下那面具好似失了光泽般变得不显眼了。昨夜情形历历在目，虞幡饶有兴致地起身走来，“七妹这腿怎么了？”
明知故问。云环不痛快，翻了一个白眼。
“昨夜不小心伤到了，”虞寻淡漠回着，“三哥这是请过安了？”
虞幡走在前头，“这不是想等七妹一块儿。”
没安好心的狗东西。云环心里又是一阵谩骂。
虞幡看了一眼云环，见她身体一颤，以为是被自己的气势吓到了。他没当回事，转身拉开云环的胳膊，扶着虞寻大步往前赶，嘴里念道：“母亲最忌讳迟来，我们得走快点！”
虞幡毕竟是成年男子，力气大，步伐迈得又快。虞寻被他带得趔趄，半边身体的重量都伏在了他的肩膀。感觉自己就像个犯人，被人蛮力拖行进入堂内。
“给母亲请安。”
虞幡一松手，虞寻没有了支撑的东西，整个身体朝后栽去。
恰在此时门口进来了一人，他大掌托住了虞寻的身体，这才没有摔倒。
虞寻侧过身，“多谢八叔。”
阿轻点头，手负在了身后，掌心还残有女子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他不自觉摩挲了几下，面上平静无波，朝大夫人请安。
林杏清也注意到了，问道：“腿怎么回事？”
“母亲不必担心，是昨夜不小心扭到了。”虞寻道。
“那就好生在院里养着，这些日子就不用来请安了。”
“是。”
晨间阳光斜照，瓦砾染上了一片金辉。古树高大，盘根错节的根筋破土而出，穿透了青石板。树影笼罩俩人身上，那着墨衣的人身量挺拔，刚好挡住了女子的身子。
“过几日老爷子就回来了，姑娘可有什么需要我问的？”
日光太刺眼，虞寻不得不眯眼去看他，仰头道：“八叔就帮我问问城南那块地，老爷子有何打算。”
“好。”阿轻俯视看她，女子面具的纹路里还留有泥土的印记，不似之前夺目。袖子里的手指张开又握紧，在女子要离开时，他才脱口道：“过几日我给姑娘重新打造一副面具，等你哪天有空就来取吧。”
虞寻应了一声，等上马车后吩咐道：“去敛香楼。”
马车驶离，路的尽头站着一人，她漫步朝这走来。
“平日里看不出来，八叔与七姐走得倒是挺近。”虞朝停下步子说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