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恋爱日记丶》闲枫酒

3、第 3 章 门

　　门一开，柯黎就想往外溜，被袁月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袁月没看她，径直往楼下走，柯黎只好摸摸鼻子，悻悻地跟在她身后，那两件荧光色的衣服算是彻底被她遗弃在了垃圾桶里。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上桌。柯阿姨和袁昆正忙着布碗筷，气氛看起来融洽温馨。

　　“来来来，快坐，”柯阿姨热情地招呼，目光在袁月和柯黎之间转了一圈，笑道，“你们两个女孩子，以后就是姐妹了，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啊。”

　　袁月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话。

　　柯黎倒是立刻扬起笑脸，挨着袁月坐下，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妈，袁叔叔，你们放心！我跟月亮一见如故，特别投缘！是吧，月亮？”她说着，手肘状似无意地碰了碰袁月的手臂。

　　袁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把“不想理你”写在了脸上。

　　柯阿姨似乎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或者说选择了忽略，依旧笑着给她们夹菜：“那就好，那就好。黎黎这孩子就是活泼了点，月亮你多担待。月亮看着就文静懂事，黎黎你多跟人家学学。”

　　袁昆也笑着打圆场：“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相处方式，咱们大人就别操心了。吃饭，吃饭。”

　　这顿饭对袁月而言，吃得有些煎熬。柯黎像是完全忘了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小插曲”，一会儿夸袁叔叔手艺好，一会儿跟柯阿姨插科打诨，把餐桌气氛炒得火热，还不忘时不时地“cue”一下身边沉默的袁月，试图把她拉进话题里。

　　袁月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礼貌，问到她，就“嗯”、“还行”、“谢谢”几个词来回用，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说。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家庭聚餐，回到自己那个能隔绝一切的空间。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袁月立刻起身：“我吃好了，先回房写作业。”

　　“哎，月亮，水果还没吃呢……”柯阿姨在后面喊。

　　“待会儿。”袁月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她以为能清静了，结果没过五分钟，房门就被敲响了。没等她回应，柯黎的脑袋就探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月亮，学习辛苦了，补充点维生素C！”她笑嘻嘻地走进来，把果盘放在袁月书桌上，然后非常自然地打量起她的房间。

　　袁月的房间和她的人一样，简洁到近乎冷清。墙壁是干净的白色，书架上书摆得整整齐齐，桌面上除了必要的文具和摊开的练习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床单是简单的灰色格纹，整个房间唯一的亮色，大概是窗台上那盆长势有点蔫吧的、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你这房间……挺酷的，”柯黎评价道，手指拂过书架上一排排的书脊，“《局外人》？你也喜欢加缪？”

　　袁月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的笔尖顿住了。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柯黎一眼。她以为这位学神除了试卷和竞赛题，不会看别的。

　　“随便看看。”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柯黎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倚在书桌旁，拿起那本《局外人》翻了几下：“‘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搞不清。’开头就很带感啊，这种疏离感……”她顿了顿，看向袁月，“你觉得默尔索最后被处死，是因为他杀了人，还是因为他拒绝在母亲的葬礼上哭泣？”

　　这个问题超出了客套寒暄的范畴，带着点认真的探讨意味。

　　袁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都有。但本质是，他拒绝表演，拒绝符合社会的预期。”

　　“所以他成了异类，被‘解决’掉了。”柯黎接话，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不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嬉笑，“有时候特立独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袁月没再应声，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和她的数学题较劲，但笔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柯黎也没再追问，她放下书，目光又被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吸引。“这盆绿萝快被你养死了吧？”她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发黄的叶片，“缺水，缺光照，估计还缺爱。”

　　袁月没理她。

　　柯黎却自顾自地端起那盆绿萝：“交给我吧！保证让它起死回生，焕发第二春！”说完，也不等袁月同意，就端着花盆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袁月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又看了看桌上那盘苹果，再想到柯黎刚才关于《局外人》的那几句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这个柯黎，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还把她试图隐藏在水底的东西，都给搅动了起来。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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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课间操，全校学生都在操场上列队。袁月照例站在队伍最末尾，懒洋洋地做着动作，与周围整齐划一的氛围格格不入。

　　领操台上，学生会的干部正在检查各班的做操情况。忽然，广播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亮又带着点特有的慵懒调子：

　　“喂喂，试音。大家好，我是高二七班的柯黎。利用课间操这点时间，简单说两句。”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连台上检查的学生会干部都愣住了。

　　袁月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领操台。柯黎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上去，手里拿着话筒，半扎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没穿校服的身影在穿着统一蓝色校服的人群衬托下，格外显眼。

　　“我觉得吧，咱们这个课间操，有点过于形式主义了，”柯黎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操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批判，“动作僵化，缺乏美感，最重要的是，它并不能真正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我建议，可以考虑引入一些更有趣、更有效的运动方式，比如……”

　　她开始在台上侃侃而谈，从课间操的弊端说到教育改革，从身体健康谈到个性发展，引经据典，逻辑清晰，语气却嚣张得可以。

　　台下，学生们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们在队伍前面，脸色各异，教导主任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袁月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台上那个发光体一样的人。阳光有些刺眼，她看着柯黎在台上挥洒自如，甚至带着点挑衅的姿态，心里那种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

　　“柯黎！你给我下来！”教导主任终于忍无可忍，冲上了领操台。

　　柯黎对着话筒，朝台下眨了眨眼，最后说了一句：“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希望下次课间操，我们能一起跳街舞。”然后才在教导主任快要杀人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放下话筒，走了下来。

　　操场上一片哗然。

　　袁月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边是同学们兴奋的议论和老师气急败坏的维持秩序的声音。

　　疯子。

　　她在心里又给柯黎贴了个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