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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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号
周六的晨读铃刚响完，教务处门口的临时售书摊就被攒动的人头围了个水泄不通。红底白字的横幅被风扯得哗哗响——“作家进校园，购书赠亲笔签名”，几个烫金大字晃得人头晕。
夏昭本来是被凌司硬拽来的，脑子里还想着才写一半的的数学卷，嘴里嘟囔着“学校就会搞这些圈钱的名堂”，脚步却被摊子里那排熟悉的封面勾住了目光。
——沈石溪的动物小说系列，全套。
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直直钉在最角落那本《雪豹悲歌》上。封面是一只雪豹幼崽在冰天雪地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孤寂有怨恨，正是她找了好久的典藏版。
夏昭的呼吸猛地顿住，心跳加快全身血液快速循环，——是心动啦！
作为沈石溪的狂热粉丝，她的书柜里摆着全套动物小说，唯独缺了这一本《雪豹悲歌》一直都没有时间买，一直都要励志去买。
更要命的是，横幅右下角一行小字像道惊雷劈在她心上——“购书即可参与下周作家见面会，获亲笔签名”。
“我靠——”夏昭的声音都劈叉了，一把抓住旁边正扒着书架找gay佬小说的凌司，力道大得差点把凌司的胳膊捏青，“凌司！看看看！《雪豹悲歌》！还有亲签！沈石溪的亲签啊！”
凌司被她晃得头晕，低头瞅了眼封面，敷衍地“哦”了一声：“不就是本动物小说吗，至于……”
话没说完，就被夏昭的尖叫噎了回去。
“至于！太至于了！”夏昭原地蹦了三下，帆布鞋踩得地面咚咚响，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双手颤抖着去够那本书，指尖碰到封面的磨砂质感时，差点激动得哭出来，“我！终于凑齐了全套了！！！”
她生怕晚一秒书就被别人抢走，掏出钱就往收银台冲，撞得旁边一个男生踉跄了一下，嘴里连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脚步却半点没停。
收银台的老师慢条斯理地扫码，夏昭盯着扫码枪的红光，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老师，快一点！麻烦您快一点！”她攥着钱包的手指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似的急切，“下周是沈石溪老师本人来吗？签名是当场签吗？可以指定签扉页吗？”
老师被她问得想笑，点了点头：“是本人，现场签，你想签哪儿都行。”
“太好了！”夏昭几乎是跳起来喊出这句话的，声音又尖又亮，活脱脱像只炸了毛的小猴子。周围的同学都被她的兴奋劲儿逗笑了，有人跟着起哄：“夏昭，正常点！就是个签名书啊！”
“你懂什么？！”夏昭抱着刚到手的《雪豹悲歌》，像抱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封面，眼睛笑弯成了两道月牙，“这是我的青春！It's my love！”
她抱着书往教室跑，风掀着她的校服衣角，晨光落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路过操场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翻开书的扉页，看了又看，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石溪老师遒劲的签名落在上面。
一抬头，正好撞见站在不远处的余下。
余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刚从操场跑完步，额角还挂着汗珠，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她看着夏昭抱着书傻乐的样子，清冷的眉眼弯了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捡到宝了？”余下的声音有点哑哑的，很好听。
夏昭的脸“唰”地红了，赶紧把书抱在怀里，像怕被抢似的，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就是买到了书。”
余下走过来，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念出书名：“《雪豹悲歌》。”
“你知道？！”夏昭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害羞，拉着余下的胳膊就开始安利，“这本书超好看的！讲的是一只被人类养大的雪豹……”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她的碎嘴。余下没说话，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久久没有移开。
上课铃响了，夏昭才反应过来，抱着书往教室里头冲，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余下挥了挥手：“下周见面会！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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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像一道赦令，几乎是铃声落地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就炸开了锅。桌椅拖动的刺啦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欢呼尖叫，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颤。
夏昭早就把书包收拾妥当，《雪豹悲歌》被她宝贝似的裹在校服外套里，就生怕掉了。她刚站起身，就被旁边的凌司一把勾住脖子，明明凌司刚才还半死不活的，现在却生龙活虎：“冲啊！校门口的烤肠我包了！晚了就被没了！”
李千名慢条斯理地把一大堆试卷与作业塞进书包，哦，对了，外加一本她刚刚从书架不知道的某个犄角旮旯里面淘到的一本gay佬小说。闻言推了推眼镜：“烤肠太油了吧，买豆浆？”
朱艺欣在学校坐了六天牢早就快被饿死，闻言立刻站队：“我全都要！都到我嘴里来！”
三人吵吵嚷嚷地往门口挤，夏昭被夹在中间，忍不住笑。她回头望了一眼，余下正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卷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余夏！走了！”夏昭朝她喊了一声。
余下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撞，指尖顿了顿，随即拎起椅背上的书包，快步走了过来。
走廊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全是急着回笼的‘神兽’。
夏昭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手里的书被挤到了，她赶紧护紧了怀里的书。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她踉跄着差点摔倒，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余下。
“小心点。”余下的声音压在嘈杂的人声里，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夏昭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楼下走。
校门口更是人山人海，卖烤肠的小摊前排起了长队，香气飘出老远。凌司拽着朱艺欣冲过去排队，李千名则去旁边的便利店买豆浆。夏昭抱着书站在树荫下，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心里满是雀跃——终于放假了，周末不仅能把《雪豹悲歌》看完，下周还能拿到沈石溪的签名。
余下站在她身边，忽然开口：“回家就看啊？”
“当然！”夏昭眼睛亮闪闪的，“我要连夜看完！这本书我找了好久……”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沈石溪的小说，讲起书里的雪妖，讲起那些让她哭到睡不着的情节。
余下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风拂过树梢，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带着夏末初秋的微凉。远处传来凌司的大喊：“夏昭！余下！烤肠好嘞——”
夏昭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余下，眼里满是笑意：“走！吃烤肠去了！”
余下闻言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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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入密码，大门应声而开。晚饭的白炽灯落在饭桌上。
她向此时的厨房里身材胖的不算匀称的女人打招呼。
项银女士——她的妈妈。
夏昭扒拉着碗底的米饭，筷子戳着几粒黏在一起的米饭，耳边是妈妈熟悉的絮叨，混着抽油烟机最后几声嗡鸣，像冷空气一样沉在空气里。
“童童，你看隔壁的，模拟考又进步了二十名，他妈妈说老师都夸他有潜力，以后考个计算机专业，出来进大厂，薪资待遇多稳当。”
妈妈夹了一筷子她不爱吃的儿菜，放进她碗里，筷子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像是把她刚要冒头的话又给敲回去。
把妈妈的话嚼得和米饭一样细碎。
饭桌上的蒸汽模糊了妈妈眼角的细纹，语气里的期盼，她知道那是为她好的。妈妈这辈子没读过大学，一辈子都在起早贪黑，就盼着她能出人头地，去体验自己没体验过的人生，不再受自己受过的苦。
可是……
妈妈刚刚夹的儿菜苦死了…难吃…
“你理科底子不算差，就是不用心，上课多跟着老师思路走，别老想些没用的。女孩子家，有份稳定的工作最要紧。”
鱼肉的鲜香混着蒸汽扑在脸上，夏昭咬了一小口，细软的肉在舌尖化开，却没尝出什么酸甜苦辣。
她知道妈妈是怕她没学历，没能力养活自己。话到嘴边，那句“我其实更喜欢写东西”还是被她跟随着饭菜一样咽回胃里去，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又把碗里的鱼往米饭里压了压。
一场以爱为名的绑架。没有警察，没有绑匪，没有赎金。
只有人质。
而她，心不甘情不愿，却又走不掉逃不开。
她为什么小名叫童童来着？嗯…对了她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像个孩子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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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透过缝隙，在书桌摊开的物理卷子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夏昭咬着笔杆，对着那道力学大题愁眉苦脸，指尖把草稿纸戳得坑坑洼洼，《雪豹悲歌》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突然间发疯随手抓东西丢出去。
“受力分析……摩擦力……牛二定律……”她碎碎念着，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狠狠把笔摔在桌上，整张脸皱成一团。下一秒，一声穿透耳膜的惨叫划破客厅的宁静：“——卧槽！这摩擦力它凭什么和拉力反向啊！！”
正在厨房择菜的妈妈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青菜扔出去，隔着门板喊：“夏昭！你鬼叫什么！楼下的都要投诉了！”
夏昭充耳不闻，盯着卷子上的受力图，又嗷一嗓子，声音里带着破音的绝望：“斜面倾角！又是斜面倾角！它就不能平着放吗！！出题老师跟斜面有仇是不是！！”
她抓着头发原地晃了晃，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草稿纸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被她捡回来展开，盯着那串算错的公式，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为什么算出来的加速度是负数啊！！它是要倒着跑吗！！”
窗外的麻雀被这声吼惊得扑棱棱飞走了，夏昭瘫在椅子上，对着天花板哀嚎，声音一波三折，带着哭腔似的委屈：“物理！为什么！一定要写个公式才能写算式啊！——”
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姐姐闻声探出头，扯着嗓子回怼：“夏昭你给我安静点！耳朵要聋掉了！不会就问！鬼叫什么！”
夏昭立刻调转炮头，冲着客厅喊：“你行你行你上啊！这破题根本不是人做的！！”喊完又低头瞪着卷子，手指戳着题干，小声嘀咕：“绳子的拉力……滑轮的方向……啊啊啊我要疯了——”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直到桌角的《雪豹悲歌》反光晃到她的眼睛，她才顿住脚步，盯着那本书叹了口气，认命地捡起笔，对着卷子低声咒骂：“算了算了，忍了忍了……”
刚安静没两分钟，书房里又传出一声更响亮的哀嚎：“——啊！！！又算错了！”
妈妈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无奈地敲了敲桌面上的试卷：“再叫你那宝贝书就没收了啊。”
夏昭立马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笔下的演算却没停，只是把叫声憋成了闷闷的哼唧——神兽归笼，吱哇乱叫，被带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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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老师和家长布置的作业全划掉勾，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又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能熬夜看书了，不开心今天是星期六的晚上。
夏昭甩了甩酸麻的手腕，长长地舒了口气。几乎是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雪豹悲歌》。
被子掀开，枕头立起来，两个腿放进去，被子盖上，腿弯起来，书放腿上。
开看。
床头柜上的台灯被她调到最柔和的亮度，暖黄的光漫过扉页，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书里的生灵。
开篇就是雪豹幼崽被母豹遗弃的桥段，夏昭的心瞬间揪紧。她蜷在床上，后背抵着的一半是墙壁一半是枕头，一页一页地翻，指尖蹭过铅字，连眉峰都跟着蹙起。
她太懂那种被隔绝的滋味了，书里的雪妖，拼尽全力想融入群体，却始终是个异类。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房间里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夏昭完全沉浸在故事里，跟着雪妖的脚步，踏过茫茫雪原，看过它的挣扎、它的不甘、它的绝望。
当读到雪妖因为嫉妒杀死自己的兄弟姐妹的时候。
眼泪掉得更凶了，快打湿了半本书。她浑然不觉，只觉得胸口堵很厉害。原本看《狼王梦》时的刀子，在《雪豹悲歌》里又重演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她翻到了最后一页。“雪妖倒在雪地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天空，再也没睁开”。
夏昭的手悬停在书页上，指尖冰凉，眼泪顺着下巴滴到手背上，凉得刺骨。她愣愣地看着那行结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窗外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夏昭才猛地回过神。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台灯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尘埃，桌上的水杯早就空了，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正指向清晨五点。
好嘛，又忘了时间了。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低头看向搁在腿上的书，扉页上沾着她的泪痕，还有几处被指尖来回蹭得发毛的纸边。
夏昭轻轻把书合上，一个通宵换故事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