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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装怂潜伏遇爹暖心投喂,任务和爹选哪个好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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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好他……”萧煜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喉间泛起涩意。当年他虽权倾一方,却终究没能护住挚爱,连她唯一的骨肉都被迫流落民间,辗转受苦。如今孩子寻回,可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怯懦与自卑,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刺痛。
“王爷。”绝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知晓萧煜此刻心境复杂,不敢贸然打扰,只静静立在三步之外。
萧煜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信纸抚平,重新收入怀中,语气已恢复平日的沉稳:“师尊那边,还有其他嘱咐吗?”
“师尊只说,照夜公子身世特殊,且身负旧伤,让王爷多些包容,”绝尘躬身回话,“但也提醒王爷,段家覆灭蹊跷,照夜公子一路前来,恐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还需多加留意。”
萧煜眸色沉了沉,轻轻颔首:“本王知晓了。你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吧。”
绝尘退下后,萧煜重新抬眸望向夜空,目光落在那颗与自己将星相邻的、微弱的星子上——那是照夜的星象,微弱却坚韧。他低声呢喃:“你究竟是来寻亲,还是来……搅局的?”晚风掠过,没有给出答案,只将他的声音吹散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日,照夜始终扮演着怯懦顺从的角色,每日跟在萧靖身边,沉默地看着军营中的一切。他很少说话,却将每一处细节都记在心底:萧煜的用兵习惯、军营的布防弱点、将领们的性格优劣……这些都是他需要传递出去的情报。
可萧煜的举动,却总能轻易打乱他的心神。
那日,他正对着沙盘上的雁门关发呆——段家书房的兵书中,曾详细记载过雁门关的防御部署。萧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没有追问,只拿起木杆轻轻划着地形:“这里是雁门关,当年我随你祖父守过,冬天大雪能埋到马肚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回忆的悠远,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照夜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父亲……”
萧煜没有在意他的慌乱,继续说道:“守关不易,那年大雪封山,粮草断绝,我们靠吃雪和干肉撑了整整一个月。”他像是在诉说一件寻常往事,却让照夜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元帅,也曾有过这般艰难的岁月。
又一日,他贪凉坐在帐外看星星,不小心染了风寒,次日清晨便有些发热。他本想瞒着,却被萧煜撞见。萧煜当即叫来了军医,还亲自端了碗姜汤来,看着他喝完,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却难掩关切:“军营不比家里,冻出病来,没人替你受着。”姜汤的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口,烫得他指尖发麻。那一刻,他竟莫名想起了养父母在世时,冬日里为他熬的姜汤,也是这般温暖。
夕阳漫过军营的垒墙,帐前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细碎的影子。玄镜抱着那张旧琴坐在石凳上,指尖刚触到琴弦,晚风便卷着练兵场的暖意掀起了他的侍卫衣襟。
“今天弹《归鸿引》吧。”萧煜的声音从帐内传来,不重,却带着惯有的沉稳。他刚结束与将领的议事,卸了玄色披甲,只着一件素色衣袍,一掀帘子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桂花糕,走到照夜面前,递了过去:“刚从后方送来的,你上次说爱吃甜。”
照夜顿了顿,接过糕点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萧煜的指尖。萧煜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的厚茧,却很温暖。他慌忙低下头,小声道:“谢谢父亲。”
玄镜的指尖落在琴弦上,第一声琴音流淌出来时,像山间的溪流溢出青石,夕阳下的军营瞬间静了一大半,就连远处巡营的脚步声都好似放轻了一些。琴音里的“归鸿”带着几分柔软,少了些漂泊的苍凉,恰好映着此刻的夕阳与温情。
照夜悄悄挪了挪凳子,往萧煜身边凑了凑。他能看见萧煜的侧影——这位总被人说“威严如霜”的元帅父亲,此刻正斜倚在槐树下,手里捏着片刚落下的槐叶,目光落在玄镜弹琴的指尖,没了平日审时度势的锐利,只留几分难得的松弛。
琴音渐渐停了下来,余韵绕着槐树转圈圈,最终落在照夜的耳尖。他抬眼看向萧煜,正好对上萧煜望过来的目光。萧煜的目光很柔和,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不说话了?”萧煜问道,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头,“夜里风大,进去吧。”
照夜点点头,跟着萧煜走进帐内。他将手中的桂花糕紧紧攥在手里,糕点的香甜散开在舌尖,却甜得有些发苦。他忽然觉得,这场精心布下的局,好像比想象中更难走——因为他心里,那个微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放弃吧,留在这里,或许也能好好活着。
回到房间,玄镜已等候多时。他手执黑棋,指节泛白,终究还是没能落下一子。见照夜进来,他连忙起身:“主子,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这两天便可动手。只是……”他的目光扫过照夜额间的碎发,那里藏着前些日子为了练习“失手打翻药碗”而撞出的伤痕,“元帅近日对您颇为关照,若真按计划行事,让您受罚,恐怕……”
“你不用说了,我意已决。”照夜抬眼,打断他的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指尖轻轻叩了叩棋桌边缘,“萧煜的关照,不过是试探。我若一直这般怯懦,迟早会引起他的怀疑。唯有主动犯错,让他罚我,才能彻底打消他的戒心。”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决绝取代:“任务为重,私情不可有。这点牵绊,我还能克制。”
玄镜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终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将黑棋轻轻落在棋盘上:“属下明白。”
一日半后的午后,萧靖的帐内飘着淡淡的墨香。萧靖靠在榻上,手里翻着本旧政论,目光时不时扫过桌旁对弈的两人——照夜执白,玄镜执黑,棋盘上正上演一局“缓征”。
“哥哥,你看这步走的如何。”照夜落下一子,指节在棋盘边缘轻轻一敲,那是他与玄镜约定的暗号——行动开始。
萧靖笑着摇头:“你这步太急,玄镜若走‘扳’,你这白子就难救了。”
话音刚落,照夜垂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眉眼间依旧是轻松的模样,仿佛说的不是要去自寻责罚,而是要去摘院中的海棠。玄镜捏着黑棋的手猛然一顿,他抬眼看向照夜,张了张嘴,想说“再等等”,想说“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但看见照夜那副故作轻松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只默默将黑棋落在“扳”位,算是无声的应答。
“走吧,别误了时辰。”照夜起身时,故意撞了下桌角,将手边的瓷杯碰倒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是给在外望风的暗卫发的信号,通知他们引萧煜和萧靖往伤兵营去。
伤兵营的稻草味混着艾草气扑面而来,西角第三铺位的伤兵正低头揉着腿,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刚要露出谄媚的笑,就见照夜弯腰抄起案上的铁钉。
三寸的铁钉在日头下泛着冷光,照夜手臂一扬,“噗”的一声,铁钉擦着伤兵的腋下钉入泥土,溅起的泥星落在伤兵的布衫上。伤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退两步撞在铺位的竹架上,稻草簌簌落下。
“下一次我就会直接将铁钉钉入你的身体里。”照夜将声音刻意提高,却没看那伤兵——他垂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一丛狗尾草上,指尖悄悄掐着掌心,逼自己别露出半分犹豫。他在演,演一场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戏码。
玄镜站在帐门旁,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两道身影正快步走来——玄色披风是萧煜,银灰色劲装是萧靖,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就在这时,照夜猛地扬起铁钉,第二枚铁钉带着风声朝伤兵眉心飞去。
“住手!”怒喝声破空而来,萧煜的袖摆如疾风扫过,掌风带着刚从练兵场来的锐气,“当”的一声将铁钉震落在地。
铁钉在泥地上弹了两下,停在萧靖的脚边。萧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照夜的手腕,指腹触到他掌心掐出的血痕,眉头瞬间皱起:“小夜,你疯了?”
照夜抬起头,脸上故意露出几分倔强,手腕挣了挣,却没挣开萧靖的手:“不过是个怠慢军纪的伤兵,我教训他怎么了?”他刻意拔高声音,目光直直看向萧煜,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求他罚得重些,求他真能废了自己,求他断了自己那不该有的念想。
萧煜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铁钉,又落在伤兵腋下的泥坑上,再看向照夜倔强的脸和掌心的血痕。他的怒意忽然卡在喉咙里,原本的审视与戒备,竟被一丝难以言喻的疼惜取代。这孩子,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探自己的底线吗?还是……在惩罚他自己?
他沉声道:“把铁钉放下。”
照夜没动,反而攥得更紧,铁钉的冷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想起段家一家灭门那日的雪——冷得刺骨,却远不及此刻心口的撕扯。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萧煜必会重罚他,到那时,他便能彻底断了这不该有的牵绊,专心完成任务。
玄镜在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小公子,元帅在问你话。”
可照夜只是看着萧煜,声音带着刻意的顶撞:“父亲若觉得我错了,便罚我便是!要么打断我的手,要么……”
“够了!”萧靖喝断他的话,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你知不知道在军中动私刑是什么罪名?父王若真罚你,最轻也是杖责三十,你这身伤怎么受得住?”
照夜别过脸,不说话了。他能感觉到萧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怒意,还有一丝他不敢细想的疼惜。
指尖的铁钉渐渐变重,他忽然觉得,这场精心布下的局,好像比想象中更难走——因为他听见自己心里,竟有个微小的声音在说:放弃吧,留在这里,或许也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