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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歇后的余温
雨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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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停,只是势头缓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老巷的青砖黛瓦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刀疤脸几人早已连滚带爬地跑了,只留下满地狼藉——被踹坏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门闩断成两截,地上还有几个带泥的脚印,沾污了沈知微刚拖过的地面。
陆时砚收起伞,黑色的伞面滴落的水珠在他脚边聚成一小滩水。他没看那片狼藉,目光仍落在沈知微身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沈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施针时沾上的艾草香。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算不上热络:“多谢陆总出手。”
话虽客气,疏离感却很明显。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对方还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陆时砚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终于移开视线,扫过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最低音:“会修吗?”
沈知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看了眼木门的破损处,合页松了,门板也裂了道缝,确实得修。但这话从陆时砚嘴里说出来,总让她觉得不像单纯的关心,倒像是……一种带着审视的提醒。
她挺直脊背,语气更冷了些:“这点小事,不劳陆总费心。我自己能处理。”
陆时砚没反驳,也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又落回墙上的“知微”木牌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很深,像是透过这块褪色的木牌,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沈知微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准备下逐客令时,陆时砚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爷爷……沈清和先生,是哪一年过世的?”
沈知微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陆总认识我爷爷?”
陆时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早年有过一面之缘。算是……故人。”
故人?
沈知微的记忆里,爷爷生前交游虽广,但大多是行医之人,从未听过他提起过商界的人,更别说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了。而且看陆时砚的年纪,爷爷过世时他也才二十多岁,所谓的“一面之缘”,能有多深的交情?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语气平淡地回答:“三年前,暮春。”和今天一样,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陆时砚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拿起伞,对门外候着的助理吩咐了一句:“处理干净。”
助理立刻点头,快步走进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现金,递向沈知微:“沈小姐,这是赔偿您门的费用,还有……”
“不必了。”沈知微直接打断,“人是陆总赶走的,钱就不用了。”她不想和这个人有太多牵扯,尤其是金钱上的。
助理看向陆时砚,陆时砚没说话,只是淡淡瞥了眼那沓钱。助理会意,默默把钱收了回去。
陆时砚再次看向沈知微,目光在她沾了药草汁液的白大褂袖口顿了顿,才道:“雨天路滑,锁好门。”
说完,他便撑着伞,走进了雨幕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那把黑色的伞,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的短暂影子。
沈知微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个人,真是奇怪。
她走到门口,看着那扇破木门,轻轻叹了口气。今天这事儿,明显是总馆那边的人搞的鬼,他们大概是看她迟迟不肯放弃这老医馆,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以前爷爷在时,谁敢在“知微堂”门口撒野?可现在……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凉的紫檀木盒钥匙,指腹传来雕刻的纹路触感。爷爷留下的东西,她必须守住。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是快递的电话,说有她的一个包裹,放在了巷口的代收点。
沈知微有些疑惑,她最近没买东西。
披上雨衣走到巷口,代收点的大妈递给她一个半人高的纸箱,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她的名字和地址。
“姑娘,这箱子沉得很,是不是你买的药材啊?”大妈好奇地问。
沈知微也不清楚,道谢后费力地把箱子拖回医馆。拆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箱中药材——当归、黄芪、白术……都是她最近快用完的常用药,而且品相极好,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张便签,字迹苍劲有力,和陆时砚本人的气质很像:“知微堂的药材,不该用次品。”
沈知微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微发凉。
是他。
他怎么知道她缺这些药材?又怎么知道她用的是……次品?
最近总馆那边卡着药材供应,她没办法,只能从别的渠道进些品相一般的药材,勉强维持。这件事,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这个陆时砚,到底知道多少事?
她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里却乱糟糟的。这个人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让她看不清,摸不透。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老巷的青石板上,折射出湿润的光泽。
沈知微刚洗漱完,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走出去一看,只见两个穿着工装的师傅正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拆下那扇破木门,旁边还堆着新的木料和瓦片。
“你们是……”沈知微疑惑地问。
为首的师傅笑着说:“是陆先生让我们来的,说您这门坏了,给您换个新的。还说屋顶有些漏雨,顺便帮您补补。”
沈知微皱起眉:“我没叫人来修。”
“陆先生都付过钱了,我们照做就行。”师傅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拆门,“陆先生还特意交代,要用和原来一样的木料,说您这屋子有年头了,得仔细着来。”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师傅们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想欠他的,可对方显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陆时砚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刚睡醒:“门在修了?”
“陆总费心了。”沈知微的语气依旧疏离,“费用我会转给你。”
“不必。”陆时砚的声音顿了顿,“就当是……还沈老先生一个人情。”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你到底和我爷爷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他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沈知微握着手机,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渐渐回暖的天气,一点点渗透进她看似平静的生活里。
她抬头看向巷口,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
陆时砚……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爷爷留下的那个紫檀木盒里,又藏着多少和他有关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