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巷深处的药香 暮春的雨总 ...

  •   暮春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潮意,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漫进了城南那条名为“回春里”的老巷。

      巷尾第三家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书两个瘦金体小字——“知微”。风一吹,木牌吱呀作响,混着屋里飘出的淡淡药香,倒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沈知微正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指尖捻着一枚银针,目光落在对面躺椅上的老人身上。老人眉头紧锁,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放松些,张爷爷。”她声音很轻,像山涧清泉流过石缝,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针下去,您胸口的闷痛感就能缓解大半。”

      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艰难地点了点头。

      沈知微不再多言,手腕微沉,银针精准地刺入老人膻中穴旁开一寸的位置,手法快、准、稳,尾指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那是她每次施针时,与生俱来的细微反应,仿佛能通过指尖,与患者体内的气息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落下,老人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原本青紫的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他长长舒了口气,声音虽仍虚弱,却清晰了不少:“知微丫头……你这手医术,真是比你爷爷当年还要神啊……”

      沈知微浅浅一笑,开始小心地起针:“爷爷要是听到您这话,怕是要敲我脑袋了,说我还差得远呢。”

      她的笑容很淡,左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不笑时几乎看不见,笑起来却像盛满了春日阳光,驱散了这老屋里常年不散的药味带来的沉郁。

      收拾好针具,沈知微又给老人包了副草药,仔细叮嘱了煎服的方法。老人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丫头,钱可能不太够……”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够了,张爷爷。”沈知微接过钱,只抽了几张零钱,把剩下的塞回老人手里,“这药是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您按时喝,过两天我再去看您。”

      老人眼眶一热,叹着气走了。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沈知微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她十岁那年,跟着爷爷学认草药时,不小心用小刀划下的。

      爷爷走了快三年了。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爷爷把她叫到跟前,颤巍巍地递给她一个紫檀木盒,只说“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打开”,随后便溘然长逝。而就在爷爷去世后没多久,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世交”,突然就变了脸,以“沈家门规,女子不得继承医馆”为由,抢走了爷爷毕生心血创办的“知微堂”总馆,只把这处偏僻的老巷分院,潦草地丢给了她。

      他们大概以为,没了总馆的资源和人脉,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迟早会撑不下去,乖乖把这最后一点家业也交出去。

      可沈知微偏不。

      她轻轻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几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是爷爷的笔迹:“医者,当知微见著,明辨阴阳,更要守住本心,不被外物所扰。”

      指尖拂过那行字,沈知微眼神渐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踹门声,“哐当”一声,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踹开了。

      三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堵在门口,为首的刀疤脸扫视了一圈屋里,目光最终落在沈知微身上,语气不善:“沈丫头,欠我们的房租该交了吧?这都拖了半个月了,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沈知微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哥,三天前我就跟你说过,这房子是爷爷当年买下的,有地契,不存在房租一说。”

      “地契?”刀疤脸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沈知微,“你说有就有?拿出来看看啊!拿不出来,就得交钱!不然今天就把你这破医馆给砸了!”

      他身上的汗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沈知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头微蹙。

      地契她当然有,就在爷爷给她的那个紫檀木盒里。只是爷爷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这些人明显是受人指使来找茬的,就算她拿出地契,对方怕是也会耍赖。

      “怎么?拿不出来了?”刀疤脸见她不语,更加嚣张,伸手就要去掀桌上的药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沈知微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她的手很软,指尖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竟是让刀疤脸动弹不得。

      “我再说一遍,这房子是我的,轮不到你们撒野。”她声音依旧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银针,“滚。”

      刀疤脸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力气这么大,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顿时恼羞成怒:“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动手?给我打!”

      另外两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拳头挥着就朝沈知微砸去。

      沈知微不慌不忙,身形灵巧地避开左边的拳头,同时手肘一抬,精准地撞在右边那人的肋下。那人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她从小跟着爷爷学的不仅是医术,还有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对付这几个街头混混,本不在话下。

      可就在她准备解决掉剩下的刀疤脸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光天化日之下,在我陆氏的地盘上闹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沈知微动作一顿,转头朝门口望去。

      雨幕中,一个男人撑着把黑色的伞,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痕,却丝毫没沾湿他的衣角。

      明明是站在一片狼藉的老巷里,他却像从某个精致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无法忽视。

      刀疤脸看到来人,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陆……陆总?您怎么会在这儿?”

      被称作“陆总”的男人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沈知微身上。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当他的视线扫过沈知微沾了些许药粉的指尖,以及她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幅“知微”木牌时,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心中微动。

      陆氏?

      是那个一手掌控着全市经济命脉,行事低调却权势滔天的陆氏集团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刚才说……这里是陆氏的地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