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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轨之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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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绥在便利店的货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排排包装好的饭团。玻璃门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的心思却飘得很远,还停留在隐都雾凇林里那个瞬间——谢南野把他拉进怀里时,胸口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像烙印一样刻在感官里。
收银台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把他拽回现实。是房东,催缴这个月的房租。叶绥捏着听筒,低声应着“好的,明天就交”,挂了电话后,指尖在冰冷的台面上按出几个浅坑。这个月的工资要明天才发,他翻了翻口袋,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深夜交班时,店长塞给他一个信封,说是这个月的全勤奖。叶绥捏着薄薄的信封,心里松了口气。走出便利店,晚风带着凉意扑过来,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出租屋。路过巷口的煎饼摊时,闻到葱花和面糊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五块钱,买了个最简单的煎饼。
咬着煎饼走进巷子,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他又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像黏在背上的蛛网,挥之不去。叶绥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出租屋,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窗外的月光被对面的楼房挡住,屋里一片漆黑。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煎饼还剩一半,却没了胃口。白天在隐都的热闹和温暖,此刻都被这间逼仄的小屋吞噬,只剩下孤独和不安。
意识被界域流拉扯时,叶绥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下来。再次睁眼,139小队的训练场上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谢南野正在和梁灿对练,黑色的长刀对上闪着寒光的短刃,每一次交锋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叶绥刚走近,谢南野的刀就偏了方向,被梁灿的短刃划开一道口子,险险擦过他的手臂。“分心了。”梁灿收了刀,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转身走进了屋子。
谢南野握着刀,胸口起伏,看向叶绥的眼神有点复杂:“来了?”
“嗯。”叶绥点头,目光落在他刚才差点被划伤的手臂上,“没事吧?”
“没事。”谢南野把刀扔给旁边的秦昭越,大步走到他面前,“昨天……”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却只是皱了皱眉,“今天训练加倍。”
叶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知道谢南野想说什么,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这句别扭的“训练加倍”里。
沈焰不知何时站在训练场边,手里拿着个卷轴,脸上的笑容有点凝重:“刚接到消息,深渊那边有异动。蚀骨君主好像在星轨之门附近集结兵力,可能要有大动作。”
训练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秦昭越吹了声口哨:“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沈夜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符纸:“星轨之门的防御符文需要加固,叶绥,你的辅助能力能不能增幅符文的效力?”
叶绥想起上次在雾凇林封锁母树的感觉,点了点头:“应该可以试试。”
“那就好。”沈焰展开卷轴,上面是星轨之门的结构图,“今天下午我们去星轨之门,南野,你带叶绥熟悉一下那里的防御阵眼。”
谢南野应了声“好”,目光扫过叶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星轨之门比叶绥想象的更壮观。巨大的石门悬浮在半空中,门楣上刻满了流转的符文,像一条发光的星河。门的两侧站着数不清的守护者,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连接隐都和地球的核心界门。”谢南野站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一旦被攻破,恶魔就能直接冲到地球。”他指着石门下方的几个凹槽,“那是阵眼,符文的能量都从这里汇聚。”
叶绥走到一个凹槽前,伸手摸了摸。凹槽里刻着细密的纹路,指尖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流动。他试着将自己的辅助能量探进去,那些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有点东西。”谢南野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比沈副队预估的效果好。”
叶绥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尖啸。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无数只黑色的飞鸟状恶魔从云层里钻出来,朝着星轨之门俯冲下来。
“戒备!”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守护者们立刻举起武器,灵力屏障在星轨之门前方展开,像一层透明的蛋壳。
谢南野一把将叶绥拉到身后,抽出长刀:“待在这里别动。”
叶绥却抓住他的手腕:“我能帮忙。”他看向那些闪烁的阵眼,“我能强化屏障。”
谢南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秒,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叶绥跑到最近的阵眼,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屏障上。他能感觉到无数守护者的灵力在屏障里流动,像一条条汇入大海的溪流。他的辅助能量像催化剂,让这些溪流加速奔腾,屏障的光芒瞬间亮了好几倍。
飞鸟状恶魔撞在屏障上,发出“砰砰”的巨响,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好样的,叶绥!”秦昭越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他站在一支巨大的箭上,弓弦不断震动,每一支箭射出,都能穿透一片恶魔的翅膀。
谢南野的身影在恶魔群中穿梭,黑色的刀光像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恶魔纷纷坠落。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叶绥附近,替他挡开漏网之鱼。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天空中的恶魔终于被清理干净。叶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谢南野走过来,把水壶递给他,自己则在他身边坐下,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
“还行吗?”谢南野的声音有点哑。
叶绥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点头:“没事。”他转头看向谢南野,对方的侧脸沾了点黑色的污渍,却丝毫不影响那份凌厉的帅气。“你刚才……很厉害。”
谢南野的耳朵红了,别过脸去:“一般般。”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叶绥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回到驻地时,江繁做了一大桌菜,说是“庆功宴”。林乐星抱着炮筒,兴奋地讲着自己刚才炸掉了多少只恶魔,秦昭越和梁灿在拼酒,沈焰和沈夜阑在讨论晚上的值守安排。
叶绥坐在谢南野旁边,默默吃着饭。谢南野总是不动声色地把他喜欢吃的菜往他这边推,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吃到一半,叶绥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地球的号码,陌生的座机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外面接了。
“喂,请问是叶绥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严肃。
“我是。”
“我是城郊监狱的狱警,”对方顿了顿,“你父亲……今天上午突发脑溢血,正在医院抢救,你赶紧过来一趟。”
叶绥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父亲……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他被欺负时悄悄握紧拳头的男人。那个为了保护母亲,把自己送进监狱的男人。
他竟然快要忘了,父亲还在监狱里。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熟悉的温度。叶绥转过头,看到谢南野担忧的脸。“怎么了?”
叶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下意识地抓住谢南野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谢南野愣住了,随即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叶绥把脸埋在谢南野的胸口,压抑了十八年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他哭得像个孩子,不管不顾,仿佛要把这十八年的孤独和痛苦,全都哭出来。
谢南野就那样站着,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手一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远处的训练场还传来队友们的笑声,夕阳的光芒温暖而柔和,落在两人身上,仿佛形成了一个隔绝外界的结界。
叶绥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哭声渐渐停了,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发现谢南野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对不起……”
谢南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笨拙地帮他擦了擦脸。帕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要回去一趟。”叶绥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哽咽,“我爸……出事了。”
谢南野点头:“我跟你去。”
叶绥愣住了:“你能去地球?”
“沈队说过,我的体质特殊,可以短暂跨界。”谢南野的眼神很坚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叶绥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很踏实。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好。”
隐都的天空开始泛起夜色,界域流的光芒在两人身边流转。谢南野握住叶绥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驱散了所有的不安。
“别怕。”谢南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叶绥看着他,用力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这一次,是因为温暖。
意识再次清晰时,两人已经站在叶绥出租屋的巷口。凌晨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头顶闪烁。叶绥看着熟悉的破旧墙壁,突然有点不敢往前走。
谢南野握紧他的手:“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巷子,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叶绥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知道,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了。
走到出租屋门口,叶绥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就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他疑惑地抽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上面的字——“你父亲的事,没那么简单。小心。”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仓促的急迫。叶绥的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向巷子深处,只有无尽的黑暗。
谢南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紧了手里的长刀——不知何时,他把刀也带了过来。“进去看看。”
叶绥点点头,打开门。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样,漆黑而逼仄。他打开灯,突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信封,不是他的,也不是房东的。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刚要打开,就听见谢南野低喝一声:“小心!”
一道黑影从门后窜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直刺叶绥的后心!
谢南野反应极快,一把将叶绥推开,同时挥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匕首被长刀弹开,黑影闷哼一声,转身就想跑。
“留下吧!”谢南野的声音带着杀气,长刀横扫,逼得黑影只能回身招架。
叶绥站稳身体,心脏狂跳。他看着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黑影,正是这几天一直跟踪他的人!
出租屋太小,两人的打斗很快就撞翻了桌子,杯子和碗摔了一地。谢南野的刀法凌厉,黑影渐渐不敌,被他一刀划破了胳膊,黑色的血溅在地上——不是人类的血!
“深渊恶魔?”谢南野眼神一凛,刀势更猛,“竟然敢追到地球来!”
黑影知道打不过,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符咒,往地上一扔。一阵黑烟冒起,等烟散去,黑影已经不见了。
谢南野追到门口,只看到巷子深处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握紧长刀,脸色阴沉得可怕:“该死,让他跑了。”
叶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沈焰有几分相似,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的女人,笑起来和洛惊雪很像。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星轨之门的钥匙,在蚀骨君主手里。”
叶绥拿着照片,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这张照片,和沈焰有关?和洛惊雪有关?那个黑影,是冲着这张照片来的?
谢南野走过来,看到照片,瞳孔猛地收缩:“这是……沈队年轻时的照片。”他看向叶绥,“你认识照片上的女人吗?”
叶绥摇头:“不认识,但她长得有点像洛惊雪。”
谢南野的脸色更沉了:“洛惊雪是沈队的爱人,也是……深渊曾经的叛徒。”
叶绥愣住了:“叛徒?”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谢南野皱眉,“只知道她以前是深渊的人,后来背叛了深渊,跟着沈队来到了神明司。”他看着照片背面的字,“星轨之门的钥匙……难道沈队早就知道什么?”
叶绥想起沈焰总是爽朗的笑容,心里突然有点发慌。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男人,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照片上,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
叶绥握紧照片,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先去医院看看我爸。”
谢南野点头:“嗯。”他看着叶绥,眼神坚定,“不管查到什么,我都陪你。”
叶绥看着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他不仅要守护两个世界,还要揭开这些隐藏的秘密,保护身边的人。
两人走出出租屋,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叶绥抬头看向天空,太阳正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