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司守护录》谈漠下

5、变故

　　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叶绥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父亲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插着各种管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十八年未见，那个曾经在他被欺负时会悄悄攥紧拳头的背影，如今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

　　谢南野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换下了那身黑色劲装，穿上了叶绥找给他的、略显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却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路过的护士频频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畏惧。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叶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突发性脑溢血，压迫了神经，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谢南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量。“会好起来的。”

　　叶绥点点头，却没什么信心。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个男人——是怨他让自己背负了十八年的骂名，还是该心疼他在监狱里受的苦？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摘下口罩，看着叶绥：“你是叶建国的儿子叶绥吧？”

　　“我是。”

　　“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说。”医生的表情很严肃。

　　叶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跟谢南野对视一眼，谢南野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医生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医生递给叶绥一份文件：“这是你父亲的病历。其实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监狱里的医生早就发现他有脑溢血的风险，一直让他注意休息，按时吃药。但昨天上午，他突然跟狱友起了冲突，情绪激动，才导致了突发脑溢血。”

　　叶绥愣住了：“冲突？我爸不是那种会跟人起冲突的人。”

　　父亲的性格他很清楚，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从来不会主动惹事。当年若不是那个醉汉太过分，他也不会动手。

　　医生叹了口气：“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监狱那边只说是口角之争。但我觉得……有点奇怪。”他压低声音，“昨天送过来的时候，你父亲的后颈有块淤青，不像是摔倒造成的，更像是被人打的。”

　　叶绥的心猛地一沉。被人打？难道父亲的病，不是意外？

　　他想起出租屋里那张写着“你父亲的事，没那么简单”的纸条，还有那张神秘的照片，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走出医生办公室，叶绥的脚步有些发虚。谢南野立刻迎上来：“怎么了？”

　　叶绥把医生的话告诉了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爸可能是被人打的。”

　　谢南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监狱那边，我去查。”

　　“你怎么查？”叶绥皱眉，“这里是地球，不是隐都，没有灵力，没有符文……”

　　“总会有办法的。”谢南野的眼神很坚定，“你在这里守着你父亲，我去监狱看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通讯符，塞到叶绥手里，“有事就捏碎它，我能感觉到。”

　　叶绥握紧通讯符，那小小的一片符纸，却仿佛有千斤重。“小心点。”

　　谢南野点头，转身离开了医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叶绥心里五味杂陈。他靠在墙上，看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突然觉得很累。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叶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叶绥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带着一丝哽咽。

　　叶绥的心猛地一跳：“您是……”

　　“我是你妈。”女人的声音泣不成声，“小绥，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母亲？叶绥愣住了。他已经十八年没见过母亲了。当年父亲入狱后，母亲就离开了家，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说她受不了打击，跑了。他也曾怨过她，怨她丢下自己一个人。

　　“妈……”叶绥的声音哽咽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外地打工，刚收到监狱的消息，马上就买票回去，你在医院等我，千万别走开。”母亲的声音很急促，“小绥，有些事，妈必须跟你说清楚，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绥刚想追问，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母亲的惊呼，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妈？妈！”叶绥对着手机大喊，却只有忙音。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母亲出事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通讯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捏碎符纸，让谢南野回来，但又想到谢南野可能正在监狱查线索，不能分心。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重症监护室的门突然开了，护士匆匆跑出来：“叶绥家属在吗？病人情况恶化，需要立刻手术！”

　　叶绥脑子“嗡”的一声，连忙跟着护士跑进去。医生正在进行抢救，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父亲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叶绥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出去等。”

　　叶绥被护士拉了出去，关在门外。他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父亲病危，母亲失联，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影和照片……所有的事情像一张网，把他紧紧缠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从未觉得如此无助过。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通讯符突然发烫。叶绥心里一紧，连忙掏出来，符纸已经变得通红，像是要燃烧起来。

　　谢南野出事了？

　　叶绥猛地站起来，转身就想往外跑。他不知道谢南野在哪里，但他必须去找他。

　　刚跑到医院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是谢南野，他的衣服上沾了血迹，脸上还有一道伤口，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凌厉。

　　“南野！”叶绥连忙跑过去，“你没事吧？通讯符……”

　　“我没事，”谢南野抓住他的手，呼吸有些急促，“监狱那边有问题。我刚混进去，就被人发现了，对方用的不是普通手段，有恶魔的气息。”

　　叶绥的心沉了下去：“是深渊恶魔？”

　　“很有可能。”谢南野点头，“而且我查到，你父亲入狱前，曾经接触过一个叫‘蚀骨’的组织，跟深渊有关。”

　　蚀骨？叶绥想起了蚀骨君主，想起了照片背面的字“星轨之门的钥匙，在蚀骨君主手里”。难道父亲的事，真的和深渊有关？

　　“对了，你母亲呢？”谢南野突然问道。

　　叶绥的心一紧，把母亲打电话的事告诉了他。

　　谢南野的脸色更沉了：“她很可能被盯上了。我们现在兵分两路，我去查你母亲的下落，你在这里守着你父亲，保持联系。”

　　叶绥点头，刚想说话，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个地址：城郊废弃工厂。

　　没有署名，没有任何说明。但叶绥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址和母亲有关。

　　“我知道我妈在哪了。”叶绥举起手机，“城郊废弃工厂。”

　　谢南野看着地址，眼神凝重：“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叶绥的眼神很坚定，“那是我妈。”

　　谢南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他转头看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你父亲这边……”

　　“我已经拜托护士帮忙照看了，有情况会给我打电话。”叶绥深吸一口气，“走吧。”

　　两人快步走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出租车在清晨的街道上飞驰，叶绥看着窗外掠过的景物，心里越来越不安。

　　城郊的废弃工厂，荒凉得像座鬼城。生锈的铁门紧闭着，周围长满了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叶绥和谢南野从出租车里下来，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观察。工厂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看起来不像有人的样子。

　　“不对劲。”谢南野低声说，“太安静了。”

　　叶绥点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掏出手机，想再给母亲打个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

　　“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接应。”谢南野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不行，要去一起去。”叶绥拉住他，“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谢南野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好，一起去。跟紧我，别乱跑。”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铁门，谢南野用刀撬开了门锁，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工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生锈的机器，布满了灰尘。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叶绥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谢南野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的长刀微微抬起：“小心点，有血腥味。”

　　叶绥的心猛地一沉，跟着谢南野往里走。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在厂房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他们看到了一滩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旁边还有一个掉落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正是母亲常用的那款旧手机。

　　“妈！”叶绥的声音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谢南野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血迹：“时间不长，应该刚离开没多久。”他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是被人带走的，不止一个人。”

　　叶绥看着那串脚印，眼眶通红：“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妈？我爸和我妈，到底跟深渊恶魔有什么关系？”

　　谢南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我们一定能找到她。”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木箱上，“那里有东西。”

　　叶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箱上放着一个信封，和出租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他走过去，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和出租屋里的那张一样潦草：“想知道真相，去星轨之门找洛惊雪。她知道一切。”

　　洛惊雪？沈焰的爱人，那个曾经是深渊叛徒的女人？

　　叶绥拿着纸条，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父亲的病，母亲的失踪，神秘的黑影，沈焰和洛惊雪的秘密……这一切，都像一条条线，缠绕在一起，指向那个遥远的星轨之门。

　　“我们回去。”谢南野的声音很沉，“回隐都。”

　　叶绥点头，他知道，现在只有回隐都，找到洛惊雪，才能解开这些谜团。

　　两人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猛地回头，看到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堵住了厂房的门口。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阴冷地看着他们。

　　“叶绥少爷，好久不见。”疤痕男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老板让我们来请你回去聊聊。”

　　“你们是谁？我妈是不是在你们手里？”叶绥握紧了拳头。

　　“你妈？”疤痕男嗤笑一声，“一个没用的女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不过你要是乖乖跟我们走，或许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叶绥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刚想冲上去，就被谢南野拦住了。

　　“别冲动。”谢南野的声音很冷，眼神里带着杀气，“他们不是普通人。”

　　叶绥这才注意到，那些黑色西装男人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和深渊恶魔的气息很像，但又有所不同，更像是被恶魔能量侵蚀的人类。

　　“蚀骨组织的人？”谢南野看着疤痕男，语气冰冷。

　　疤痕男的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还有懂行的。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挥了挥手，“把他们带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色西装男人立刻冲了上来，动作迅猛，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你先走。”谢南野把叶绥往后一推，长刀出鞘，“去隐都，找沈焰，告诉他们蚀骨组织在地球活动。”

　　“我不走！”叶绥掏出了那把折叠刀，“要走一起走！”

　　谢南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暖意：“听话。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他猛地挥刀，逼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西装男，“快走！用界域流回去！”

　　叶绥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他咬了咬牙，深深地看了谢南野一眼：“我在隐都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谢南野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冰冷的厂房里，像一道温暖的光：“等我。”

　　叶绥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厂房后面的破洞跑去。他能听到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刀光剑影，还有男人的惨叫声。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眼泪模糊了视线。

　　跑出废弃工厂，叶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呼唤着界域流的力量。熟悉的拉扯感传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谢南野被一群西装男围攻，黑色的长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南野——！”

　　他的呼喊消散在空气中，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叶绥发现自己躺在139小队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江繁正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叶绥，你醒了？”江繁的眼睛一亮，“你都昏迷一天了，吓死我们了。”

　　叶绥猛地坐起来，抓住江繁的手：“谢南野呢？他回来了吗？”

　　江繁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南野哥还没回来。沈队和秦哥他们已经去查了，但地球的空间波动很奇怪，找不到具体的位置。”

　　叶绥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掀开被子，下床就往外跑：“我要去找他！”

　　“叶绥！”沈焰拦住了他，脸色凝重，“你现在不能去。地球的蚀骨组织很可能设了陷阱，你去了也是送死。”

　　“那南野怎么办？”叶绥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为了救我才留下的！”

　　“我们不会放弃他的。”沈焰的眼神很坚定，“梁灿已经潜入地球探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下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叶绥愣住了。

　　“洛惊雪不见了。”沈夜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这是她留下的。”

　　叶绥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星轨之门，钥匙，蚀骨君主，沈焰的秘密。”

　　又是星轨之门，又是钥匙，还有沈焰的秘密。叶绥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了。

　　“沈队，洛惊雪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纸条？”叶绥看着沈焰，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沈焰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她是蚀骨君主的妹妹。”

　　叶绥彻底愣住了。洛惊雪，沈焰的爱人，竟然是深渊君主的妹妹？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梁灿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苍白，身上带着血迹。“不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地球那边……蚀骨组织发动了大规模的袭击，目标是各个城市的能量节点，好像在为打开星轨之门做准备。谢南野……谢南野被他们抓住了，关在城郊的能量塔上。”

　　叶绥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谢南野被抓了？

　　沈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看来，他们是想逼我们出手，趁机打开星轨之门。”他看向叶绥，眼神坚定，“叶绥，准备战斗。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救谢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