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勃》木枝木枝枝

2、“你笑一个，我就送你” 许昕没

　　许昕没想到林洲野怎么好说话，先前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真以为他们有什么呢。

　　脸上又重新挂上那抹讥笑：“野哥还是那么通情达理。”

　　林洲野“嗯”声，却丝毫没有要把人给她的意思。

　　“野哥.....这是？”

　　“刚刚想了下。”林洲野渐松抓着林媛手腕的那支手，“打人还是不太好，你们把好学生打成那样，我看着——心疼，知道不？”

　　林媛的神经被什么刺痛一下。

　　“还有，我逗你的呢，许昕。”

　　他轻笑，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色彩，嘴角勾起的弧度藏着某种嘲讽。

　　许昕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带人打她和她哥的时候，怎么不心疼一下她俩呢？

　　林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林洲野低语：“许昕，记得你和你哥的承诺。”

　　一开始，他看见她们的时候，林洲野是一点也不想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见好学生低头往后躲的模样，他竟有几分心软，又有几分想逗她。

　　他真不是个人，林洲野由心地认了，在c市，他从来没当过人，那一片，他都是王了还做什么人啊。

　　林洲野说完那句话，拉着人就往外走留下许昕那群人站在那，为首的许昕表情很不爽，用力地踹了两下地上的石子。

　　行啊，她不信林媛每天都有林洲野护着。

　　去乐器店的路很远，要不停地转公交，林媛一路上都没和林洲野说话。

　　“啧。”他在车上被挤得冒火，身前的林媛一句感谢的话也不说，“好学生，不会说谢谢啊？”

　　林媛摇了摇头，开口：“谢谢。”好了吧，不欠他了。

　　但终归，这个事情还是真心感谢他。

　　林媛当时，快要被吓死了，心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胸膛，连着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z市只有一家乐器店，林洲野把那把吉他拿出来时，林媛顿了顿，这把吉他和她前一阵子特别喜欢的电吉他手的那把一模一样。
　　那个名为secret的乐队，在z市火爆了好久。

　　琴弦断得不成样，店里也没有林洲野一直用的那款琴弦，店长说至少要等两周才能拿到。林洲野那把电吉他，从头到尾都是他生母设计的，连琴弦都是亲自挑选好的。

　　“我加点钱，能快点吗？”林洲野一只手搭在吉他边上。如果没事他是不急的，林洲野不是一个爱催的人，但他有一场演出，彩排什么的都耽误不得。

　　乐器店老板一脸含笑：“小伙子，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这把吉他在市面上就没见过，再一说，你这个琴弦用的那么好，我们这个地方那里会有人用的上这种弦，从那边运到这个小地方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嘛，实在不行，你就去c市看看。”

　　林媛站在林洲野身后，没听他们说话，就乖巧地看着身后一架钢琴发呆。她爸爸在的时候，她的钢琴一直弹得很好。

　　“最短要多久？”

　　“两周打底。”

　　林洲野淡笑，看来只能找贺应帮忙了，他本来说不麻烦贺应的。

　　“成，那就不麻烦老板了。”

　　装吉他，拉拉链，动作一气呵成，林洲野回头看见林媛望着那架钢琴发呆，他走进，凑到她耳边，语调上扬：“好学生喜欢钢琴啊？”

　　耳边传来热流，惹得她耳边一阵酥麻，林媛轻晃了晃头，仍旧不说话。

　　林洲野笑着“哦”了一声，摸出手机往外走。

　　林媛跟在他身后，林洲野欠欠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喂阿应，帮我个忙呗。吉他弦被我爸剪了.......你别急，等会来拿，拿去c市找林叔修一下。
　　“不会耽误演出的，不相信我啊？不是还有小江吗，大不了他替的借我用呗，乐队离了我这把吉他又不是不行。”

　　乐队，演出。

　　林媛曾经做过一段时间secret都狂热粉丝，背着清缘买了一堆海报，悄悄贴在卧室窗帘边。前阵子，异校好友温颜打电话过来说——secret要来z市演出。

　　在secret中最出圈的就是电吉他手蜘蛛和架子鼓手仲夏。

　　林洲野。

　　林媛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她记得，蜘蛛的右手中指右下角有颗小痣，林洲野掌心朝她，它根本看不见。

　　周一。

　　天晴。

　　地表温度38℃。

　　z市的夏天很热，最高气温达到过42℃，每天平均气温36℃，任意走两下，都热得大汗淋漓。

　　下课铃打响，林媛抿唇，趴在桌上补觉。

　　许昕没来找她，她的小姐妹也没来，终归是林洲野的势力太大，大到许昕也惹不起。

　　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惋惜呢。

　　从早自习到放学，许昕都没来找过她一次，林媛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有她们的日子，没一天是好受的。

　　林媛是走读生，不上晚自习，她背着白色书包，路过琴房，随意瞟了一眼，看见一架纯黑的钢琴。

　　好久没弹了。

　　她之前从不走这，每次放学都是被许昕她们拉着走的。

　　林媛来了兴致，走进琴房，将书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轻飘飘地打在黑白按键上。

　　林媛纤长细白轻放在琴键上，许久没弹，到如今，她还有些紧张。

　　弹一首，她就走。

　　树影和着阳光一同打在她身上，林媛闭上眼，轻轻按动着琴键，音符像似有某种魔力，在空荡荡的房间游走，她彻底放松下来，感受着音乐带来的舒心。

　　弹着弹着，她就笑了。

　　是从前幸福的笑，不是在长辈，在同学面前装样子的笑。

　　林洲野在家闲得没事干，闲来到处逛逛，逛着逛着就逛到了这。

　　渝华一中四个大字威严地矗立在校门口，放学时间，人流不断往外涌，也有家长往里走的。

　　林洲野觉得熟悉，猛地想起林媛今天去上学的时候，他无意看见她校牌上写的字——渝华一中 高一（10）班 林媛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林洲野径直往里走，保安也没管。

　　走到教学楼就清净了，蝉鸣阵阵，吵得林洲野心烦，他从包里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吧嗒”一声，鼻尖传来烟草味。
　　渝华一中的绿化是整个z市公立学校做得最好的，树荫成林，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
　　不远处一阵欢快的琴声传入林洲野的耳朵离。

　　不，不是欢快。

　　是一种好久未见，重逢的喜悦。

　　林洲野微挑眉，夹着烟，顺着音乐，找到尽头。

　　林媛乖巧地坐在钢琴面前，纤白细长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来回移动，脸上，他们相处有这么多天来，林洲野从未见过的笑。

　　那笑，像是雨后的彩虹。

　　不。

　　是初冬的太阳。

　　美丽而又温暖。

　　阳光侧打在林媛的发丝上，发丝金灿灿的，即使少女脸上有淤青，也不妨碍她的笑容里的美。

　　这是林洲野从未见过的林媛。

　　自信，明媚的林媛。

　　心跳漏了半拍，随后的跳动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如同是在追赶，想要追回那漏掉的半拍，就那样，越来越快。

　　林洲野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直到一整根烟燃尽，烫到他的手，他才猛地回神，烟掉落在地上，林媛刚好弹完一曲。

　　她拿起书包，一抬头，就和林洲野对视。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之而来的是她的皱眉。

　　这一次，是林媛先开口说话：“林洲野？你怎么在这儿？”

　　林媛虽是皱眉说出的这句话，但话语中没带半分生气，反而出乎意料的温柔。

　　林媛捂了嘴，按辈分说，她应该叫他哥哥，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以林洲野的性格来看，他肯定会生气。
　　不过，他没有。

　　他的怒火，被琴声，被笑容，被那声林洲野消化了，周遭仍有蝉鸣声声，他现在一点也不烦躁。

　　“嗯，接你放学不行啊，好学生。”

　　“你比我大，不要再叫我好学生了。”
　　林媛不喜欢这个称呼，许昕她们总爱这样叫她，叫一下，她的心就颤一下。

　　林洲野踩灭那根快燃尽的烟，弯腰捡起，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他一脸没听见林媛说话的样子，好半晌，他才道：“那叫你妹妹，就成？”

　　不要。

　　这样听起来太别扭了。

　　“我有名字的，我叫林媛。”

　　林洲野看她一本正经自我介绍的模样，笑了：“行，林媛就林媛呗。”

　　林媛呼出一口气，不打算在理他，奈何林洲野那话没说完，欠得要死的声音从前面悠悠传来：“你管我怎么叫你。”

　　她要气死了。

　　这个林洲野......

　　林媛一路上都没和他说话，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到家后，林洲野径直回了卧室。

　　林媛看了眼他，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写着。

　　“呼——”

　　林洲野呼出一口白烟。

　　从那之后，他的心跳还是不太对劲，一下一下重锤着他的胸膛，不论怎么调整，仍旧跟不上慢了半拍的心跳。

　　他很少有这种连抽烟都无法控制的失控。

　　心，像是要被什么填满才会恢复正常。

　　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铃声传来，林洲野回神，接起：

　　“喂阿应。”

　　“野哥，林叔说后天给你送过来。你报个地址给我。”

　　林洲野回想了一下：“渝华巷，3号楼101.”

　　“行。贺应在那边草草写了几个字，“哦，对了，今天我去找林叔的时候，林叔工作室新到了几家电钢琴，他问你要不要，要得话给你打个6折。品质我看了一下，相当不错。”

　　电钢琴。

　　脑海里装了一幅画，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指尖在琴键上来回移动，阳光眷恋她，给她铺上一层金黄。

　　林洲野的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个弧度：“成啊，要呗。”

　　挂断电话，林洲野将烟倒插在烟灰缸上，开门，只看见林媛像一只小猫一样乖巧地写着作业，听见开门声也不抬个头，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啧。”

　　就这么爱学习。

　　“好学生，问你个事。”林洲野站在房间门口。

　　林媛没理他，她说过了，她不喜欢“好学生”这个叫法。

　　林洲野见她不回，也没觉得尴尬，重新换了个称呼：“林媛。”

　　“问你个事。”

　　“嗯。”

　　这次她应了。

　　林洲野在手机上随意搜了一张电钢琴的图片，走到她面前，问道：“喜欢么？”

　　林媛盯着手机上那架电钢琴。

　　喜欢的。

　　林媛刚开始学钢琴的时候，就是从电钢琴入手的。

　　所以，她对电钢琴有种执念。

　　“不喜欢啊。”林洲野皱眉，“说话。”

　　“喜欢的。”

　　“真喜欢？”

　　“嗯。”

　　这次轮到林洲野不说话了，林媛有点不明所以，但也没说什么，低着头准备解下一道题。

　　林洲野咬住自己的舌尖，感受到全身血液地沸腾，他没远离，也没靠近。

　　鬼使神差地说：“你笑一个，我就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