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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依靠我 依靠我,好 ...

  •   林媛皱眉不解。
      林洲野似是看出她的不解,懒懒解释:“刚刚在学校看你弹琴挺有天赋的,买来给你当见面礼怎么样。”
      林媛摇头拒绝。
      她不需要什么见面礼,再一说,他敢给,她也不敢收。
      林洲野假装看不见她的拒绝,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退回来的说法。
      他做事一向这样。
      ......
      林媛今天回家很晚,脸上又带着伤,她很白,脸上哪怕是浅浅刮了一个口子都很容易看出来,这次似乎打得要比前几次严重得多,人中前还有未抹干净的血迹。她脸上没有表情,回了房间。
      林媛早就习惯了。
      她好像失去了所谓情感,情绪的东西,她不会因为得到什么而开心,失去什么而难过,她是一个机器,根据指令来完成任务。
      ......
      怎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太长了,她也记不清了。
      林媛没开灯,她不喜欢明亮,因为光照到她身上,她就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模样,看见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那么不堪,狼狈的。
      在黑暗里行走着,“嗞———”一声,划破安静的氛围,林媛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媛这才去开灯。
      灯亮起,她闭眼,又睁开,林媛的瞳孔放大,里面倒映着一架白色的电钢琴,耳畔不自觉地响起林洲野那天的话。
      “你笑一个,我就送给你。”
      她那天没对林洲野笑,他还是送给她了一架电钢琴。
      那架电钢琴的品质相当好,林媛其实真的很喜欢。
      林媛那天没撒谎,林洲野也没骗她。
      林洲野。
      她看不清他。
      相处那么一段时间下来,林洲野的脾气总是阴晴多变的,说话语气也是温柔时凶,偶尔温柔的叫她好学生,总是皱眉连她名字也不喊,凶巴巴地说些......关心她的话。
      是的。
      关心她的话。
      一开始是逼问她的伤是怎么来得,后来又是逼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有承诺的,一物换一物的,林洲野却没要她那“一物”。
      林媛甩甩头,将这架电钢琴搬至角落,待林洲野回来,她再还给他。
      林媛很抵抗和人相处,与林洲野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也在心里面强迫自己适应他。
      林洲野是半夜回来的,他和贺应以及其他成员在z市租了个小仓库用来排练,他们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又组队去吃了几串烧烤。
      林媛没睡,一直等到他回来。
      清缘不在家,她由早班转向夜班,早上在家,晚上上班。
      林洲野开门,林媛站在门口,她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她站在那,给迷迷糊糊的林洲野吓了一跳。
      “吓老子一跳。”
      林媛小声说了声对不起,转而态度坚决:“琴你拿回去。”
      “不喜欢啊?”他问她。林洲野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回响,迟迟不肯散去。
      不喜欢还给他说什么喜欢。
      林媛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还不愿意收下,她和林洲野中间有层隔阂,现在,以后都不一定会轻易地打破。
      林媛又不说话。
      “你不喜欢应该直接给我说啊。”林洲野似被气笑,“你直接说不喜欢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一步一步靠近,林媛鼻前萦绕着的酒味越发浓烈,林媛有点害怕了,他身上的气场变得不一样。
      强制,逼切。
      “你....”林媛后退几步,至到背后传来一阵冰凉,她退到墙角,无路可退,“对不起。”
      林洲野和林媛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洲野低着头,灼热的鼻息喷洒在林媛的脖颈处,惹得她那处痒痒的。
      “林媛。”
      “嗯。”
      林媛的脸上染上一层绯红,太近了。她从来没和一个异性怎么近的距离接触过,更何况,现在的氛围特别不对劲,林洲野喝了酒,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林洲野轻笑一声,抬眸和她对视,语调上扬:“你那天笑起来特别好看。”
      “琴也弹得特别好。”
      怎么突然夸上她了。
      “所以,我看到那架电子琴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但是你好像不想要。”
      “可你明明说喜欢的。”
      林媛没开灯,整个客厅昏暗,她现在只能看见林洲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平时白天不同,那双眼睛在白天充满野性,而现在,竟带了几分委屈的色彩。
      他送这份礼物,是因为她说她喜欢。
      但现在,喜欢这份礼物的人却不想要。
      林媛心里有几处软了下来,仍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喝醉了。
      正常的林洲野不会挂上那样委屈的色彩,也不会靠她那么近——因为正常的林洲野他心里有道隔阂时刻着提醒他。
      喝醉的林洲野,只会装疯卖傻。
      林洲野像泄气的气球,脑袋靠在林媛颈窝,林媛心里的防空警报一直在响,她想推开他,林洲野却不为所动,毛茸茸的脑袋还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他们是“亲”的表兄妹!
      还是没认识多久的那种!!!
      !!!
      “林洲野,你起开。”
      “不,要。”
      “你喝醉了,回房间去。”
      “我没有喝醉,也不回去。”
      林洲野的声音很有磁性,在林媛的耳边轻轻环绕着,她的脑袋有点晕沉沉的,身体却紧绷着,从背到脖颈处,有一阵她从未体验过的酥麻,心也比从前跳得快了很多下。
      推也推不动,赶也赶不走。
      林媛气死了。
      林洲野怎么是这种人啊。
      “林洲野你放开我行不行。”林媛再次出声。
      “不行。”
      这一次他态度坚决,缓了缓,又说:“你收下那架电钢琴,我就放开你。”
      ...
      林洲野这个奸诈小人。
      林媛没办法,她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站了好一会,肩膀处还有个重物压着她。
      她今天很累。
      又被许昕那帮人打了,脊椎骨那块像断了一样疼。
      她又等林洲野回来,等了很久。
      “好。”她终是妥协。
      林洲野站直身,反手摸到一旁的开关,灯“啪”一声亮起,整个客厅恢复明亮,林媛在黑暗的环境待太久了,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林洲野刚因为林媛同意而扬起的笑,在看清少女时,瞬间化为一滩墨水。
      伤。
      又是伤。
      林媛脸上原本好了的伤疤换了新,手臂上的淤青整片出现,他快分不清到底是那些淤青的颜色是林媛皮肤的颜色,还是林媛脖颈处那抹白是。
      他皱眉。
      “又被咬了?”
      林洲野的语气明显带着点质问,又加上他黑下来的脸,玄关处的温度忽地降下来。
      林媛抿唇,伸手要去关灯,一把被林洲野的大手抓住。
      他刚才那副委屈样变成了不耐烦。
      他。
      是不是见不得光啊。
      “没事的,我要回去睡觉了。”
      林洲野不说话,拉着个脸,拽着林媛去了他房间。
      林洲野的房间整体很单调,那把之前断了弦的电吉他伫立在书桌前,书桌上下散着白色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各种音符——是林洲野的乐曲稿。
      林洲野不知从何处找来两瓶云南白药,他轻摇,随即喷洒在林媛手臂上淤青那一块。
      林媛又看见林洲野鼻子右侧的那颗小痣。
      其实。
      林洲野也不是很坏。
      林家的人总说林洲野败家,c市那边的人怕他,说他狂傲,不成人性。他好像把自己包裹成刺猬,别人靠近他,他会亮出锋刃的刺,当他愿意去接受一个人时,将自己身上的刺收起来,露出柔软,另一幅样子。
      她不像许昕她们那样闲得没事干去针对人,也不像别的小混混那样。
      至少现在看来。
      林洲野在林媛心里,有在变好。
      从c市一中林媛单方面的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林洲野给她的印象一直不太好,打架,抽烟,喝酒,处分......
      是一个标准的小混混。
      不。
      准确来说,是混混的头子,林媛看他们打架的时候,林洲野全程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玩昧的笑,嘴里的袅袅白烟从未停过。
      房间弥漫着云南白药刺鼻的味道,林洲野叹了口气:“以后放学,都在门口等我。”
      “不用,没必要。”
      在林洲野的认知里,像林媛这种乖乖女,好学生最瞧不起的就是他这种人了,“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对我意见就这么大。”
      瞧不起就瞧不起呗。
      他又需要这些,他脸皮厚,可以一直等到林媛瞧得起他的时候。
      “我没有。”
      第一瓶喷完之后,晾干,又在刚才的地方喷第二瓶。
      味道很冲鼻,两人都像是习惯了。
      “林洲野。”林媛开口,她好像,没那么恐惧他了。
      “嗯?”
      林洲野细致地为林媛有伤的地方喷药。
      “你是不是经常打架啊,上次在c市......”话还没说完。林媛捂住嘴。林洲野不知道她去c市一中参加比赛的时候见过他。
      林洲野抬眸反问:“之前见过我?”
      她乖乖点头。
      “见我干什么了?”
      “打架,被你爸骂,就两次。”
      他怎么不知道,林媛不仅见过他,还见过他两次,并且两次印象都非常糟糕。
      “......”
      林媛沉默一会,睁着无辜的眼睛再次开口:“你也会霸凌同学吗?”
      林洲野喷药的手一顿。
      这是什么话。
      奈何林媛的表情太无辜,林洲野完全凶不起来:“啧。”
      “林媛,我这个人在你心里就这么坏?”
      好像是。
      许昕换得无数个男朋友都像林洲野这样。
      林洲野挑眉,开玩笑的语气:“你这么觉得,那想不想被我‘霸凌’一下。看看我是不是那种人,你有没有那种感受。”
      算了。
      她才不要。
      “好了吗,好了我就去睡觉了。”
      林洲野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间不早了,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现在又折腾一番,再不睡觉,明早林媛就别去上学了。
      “嗯,去睡吧。”
      林媛起身,关上他的房间门,回了卧室。
      夜晚,蝉鸣声未停。
      林媛全是上下的血液,竟有些沸腾,她的脸烫得不像话。
      z市的夏天太聒噪,太炎热了。
      ......
      6:00,闹钟准时响起。
      林媛关了三次。
      迷迷糊糊地听见房间门外林洲野的声音:“2分钟快起来,待会你妈回来你就完了。”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林媛慢吞吞从床上起来。
      林洲野叫林媛起床后直接去了厨房开始忙活早饭,顺带给她请了假。
      夏天天亮得早,林媛去到学校时天光大亮,未完全褪去的朝阳还停留在天边。
      “林媛来这么晚呀~昨天晚上去哪个男生家里住啦~和谁睡在一起呀~”
      比蝉鸣更刺耳的声音。
      许昕一只手撑在椅子边上,棕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更加明显。班上,学校上没人管得住她,她是股东的女儿,随手就给学校捐了100万。
      班上一阵哄笑,不想参与这件事的人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忙活自己的事,大家早已习以为常,许昕这帮人在学校谁没欺负过,大家都秉持着忍忍就过去的心态来对待这件事,好不容易有个人接代他们的“职位”,看见也可以当做不存在。
      林媛轻抬眼眸,看了眼坐在最后一排的许昕。
      明明都身为女性,却对女性开黄腔。
      讽刺,真是太讽刺了。
      林媛咬紧牙关。
      忍。
      她能忍,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也生活了有个小半年,随便一个人都知道激怒许昕的后果。
      不能因为自己,让大家都身处于危险。
      许昕一向嚣张跋扈,家里有钱,换得无数个男朋友在年级上都是出了名的混混,谁都害怕他们。
      许昕那张嘴似是还要说点什么,一张一合,最终还是没说话。
      赵旭站在讲台上的面色不好看,眉头紧凑着,隐忍着脾气,她当作没看见,拿起沾满粉笔灰的戒尺敲了敲讲台:“来教室了就闭上嘴。”
      “现在把数学书拿出来翻到p67。”

      演出时间将近,林洲野回去的时间越发的晚,每次将林媛送回家后,他又急忙赶去小仓库排练。
      林媛最近总是失眠,在床上辗转反侧,眼下一片乌青。
      她一旦闭上眼,眼里浮现的,是一张扭曲,恶心的脸,那张脸张着嘴,嘴里喷涌着白色的蛆虫,溢出的蛆虫又沿着嘴角往下爬。
      她说着话,林媛一句也听不清,只看见无底“虫洞”随着她的一张一合,掉落出白色蛆虫。
      林媛吓醒,第一时间都是往厕所跑,趴在洗手台旁狂吐。
      她知道,那张脸是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老房屋不隔音,林媛的房间挨餐厅近,林洲野起来做早饭时,放盘子收盘子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他走之后,家里清静了,林媛也便没了心情再睡觉,索性起来,从书柜里摸出一本书。
      林洲野翻着日历,五月的开头,红色的笔墨绕了无数个圈——5.1。
      演出时间定在5.1日。
      劳动节。
      贺应灌了口水,几滴水珠从下巴流向锁骨,延至白色无袖背心深处。
      从林洲野到小仓库至现如今,他们没听过地,卖力着排练。林洲野的意思,是他们必须一次比一次好,争取在演出那天状态最好。
      林洲野一直是这样一个人,他叛逆,抽烟,喝酒,学会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所有坏习惯。但他心里一直有股劲,这股劲好似怎么用都用不完,直到他所想要的一切都实现了,这股劲才会在他心里暗自睡去。
      他的野心太大,所以他要拼了命地去完成。
      这是大家抛弃一切跟着林洲野的原因。
      他不会失败。
      他只会赢。
      “休息一会。”所有乐器声戛然而止,只有倒地的哀叹。
      林洲野裤包传来振动,他摸出手机,是一通林媛的电话。
      他接通的很快。
      对面油溅起发出的“呲呲”声足够响亮,少女软糯的声音倒显得有几分朦胧:“哥。你回来吃午饭吗?”
      林洲野没说话,抿着唇。
      贺应饿的不行,倒在一旁:“野哥,你回去给我们带点啊!”
      林洲野扭动小仓库门,淡淡说了个“要”字。
      “哦。”
      林媛挂了电话。洗出三个碗开始盛饭。
      ......
      【贺Aring】:野哥饭多点,我们三个可怜孩要饿死了T-T
      林洲野瞟了眼,将手机扔在桌上,慢条斯理的嚼着菜,林媛抬头盯了他一眼,又垂眸,他看起来,心情不好...
      清缘夹了点肉在林洲野的碗里:“多吃点肉,你每天那么忙的,来回跑着多累啊。”
      林洲野抬眸看着林媛,他左手撑着头,右手把清缘夹给她的肉全夹在林媛碗里,脸上的笑淡淡的,“表妹应该多吃点肉。”
      “她太瘦了。”
      林媛抿唇张口想说不要,偏头看见清缘的表情不好看,又改口,说了声谢谢。
      “女孩子瘦点才好看,胖了谁喜欢?”
      “以后嫁不出去,没彩礼。生来有什么用?”
      “表妹现在还小,是发育的时候。”林洲野扯了扯嘴角,视线贴在林媛身上,“再一说,胖胖的,很可爱。”
      林媛没看他。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越来越不对劲
      话题及时制止:“表妹待会给我装点饭吧,我给阿应他们送点去。”
      “嗯。”
      一会换一个称呼,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叫法。
      整顿饭吃下来不太愉快,清缘没说一句好话,明里暗里的觉得男孩子好,更偏向于男孩子。
      好在,林媛习惯了。
      林洲野单手解开手机锁,找到贺应的微信,打了几个字,转身去了厨房。
      “哥,你要炒几个菜吗?”
      林媛上次当着清缘的面叫他林洲野被数落了好久,说她没大没小的,让她改口叫哥。
      林洲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林媛的声音很好听,甜甜糯糯的,叫起哥来就像是吃了一整罐糖,心里甜滋滋的。
      林洲野更喜欢林媛说话,人好像都要活泼些。
      “要啊,待会陪我一起去。”林洲野喜欢逗她,但这次没开玩笑。
      清缘没说什么,只单单皱了下眉,回了房间。
      林媛拒绝:“不行,我要写作业。”
      “天天待家里写作业你不闷吗?”林洲野一只手装在裤兜里,“我骑车回来的,拿不了那么多东西,来回一趟多麻烦啊,你把作业带上去那写。”
      他像是在和林媛商量,更像是在帮她做决定。
      林洲野19岁,他刚成年就去考了驾照。
      “成不成?”
      林媛怕他生气,转念一想,他回来的时候,林媛刚好下去扔垃圾,那辆车上可没有放东西的地方。
      她只得妥协:“那你早点送我回来。”
      “好。”
      林洲野简单炒了几个家常菜,用塑料盒子装好,套上袋子给林媛提着,领着人下楼往他那辆机车走去。
      刺眼的光。
      林媛下楼的第一反应。
      刺眼的许昕。
      这是第二反应。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小跑跟上林洲野。
      前面的人还是一愣,后又朝着巷口看了眼:“还缠着你啊?”
      “嗯。”
      “没事。”林洲野一字一句,“待会抱紧我。”
      他长腿一跨,坐在车上,取下车头的头盔,林媛站在车前,有点走神,他伸出一只手,勾了勾,示意林媛过来。
      林媛慢吞吞往前走了几步,没敢离太近。
      林洲野给她戴上头盔,轻敲,“上车,会不?”
      “哦。”
      林媛慢条斯理地爬上车。
      “抓紧哦,摔下去不负责。”
      林洲野有点想笑,他现在这样就像是拐卖儿童。
      一阵轰鸣,车向巷口驶去,那群人还是在老地方站着,许昕依旧显眼,头盔下的林媛几乎是咬紧了嘴唇,狠狠地抓着林洲野的衣服。
      “野哥,新车?”许昕看清车上的人,扯出一个伪善的笑,后座的那个书包,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无论她怎么踹,下一周都会干干净净的出现在她眼前。
      许昕看着,心里有股火。
      车停在她面前,林洲野低着头,轻笑,“说笑了,打你和你哥的时候就买了。”
      “后面那个是林媛吧,又和你出去?”
      “不可以?难不成等你们上门去找她?”
      许昕笑淡了,手握成拳。
      她不明白,为什么林媛这种婊子会找到林洲野那样的人做靠山,为什么一切所谓好的,她都得不到,而林媛可以。
      林媛也不明白。
      为什么一切都偏偏发生在她身上。
      坏人很坏,坏到她们全身上下流着黑血,还永远一个劲地抱怨自己的“不幸”,把别人当做自己“不幸”的所有发泄口。
      林洲野勾手,凑近,在许昕耳边留下一句话:“想死的话继续,你可以试试。”
      林媛扯了扯林洲野的衣服,想让他快点走。
      一脚油门到底,只留下一窜尾气。

      林洲野的车速不快也不慢,没疯了似的往前冲,他身后坐了个人,不敢拿安全做赌注,再一说林媛第一次坐,他怕车速太快她害怕。
      车稳停在小仓库外。
      小仓库在靠河地郊区,人少,排练的时候不至于扰民。
      钥匙转动,开门。
      贺应听见声响,“啊——”一声,“我去哥们你怎么才来,饿死我了!!!”
      “给你带不错了。”
      林媛提着饭,里面的人她只见过贺应一个,其他的都不认识,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尴尬。
      贺应抬手,睁眼看向开门,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是闭着眼饿得不行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站起身,笑着冲林媛打了个招呼。
      其余两人听到贺应这声,从困意和饿意中抽神回来,分分从沙发上坐起来看林媛。
      林洲野扯下皮手套,一只手拿着头盔,另一只手拿过林媛手里的饭,放在小圆桌上。
      “贺应,你别太热情了。”
      “?”贺应不解,极其不解。
      作死般绕过林洲野向他身后的人走去,小声嘟嚷,“又不吃了她。”他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笑得随意,“妹妹进来坐啊,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林媛点点头,她的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走过贺应身边,乖巧地在沙发上坐好。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见此起来,江之岳在角落搬出一个正方形的桌子,轻放在林媛面前。
      他们一行人站在圆桌旁吃饭,林媛就坐在那里,翻出作业来写,她不说话,也不因为无聊一直催着回去,就那么乖巧安静地坐在那里。
      林洲野给她倒了杯水,摸摸林媛的头,“你乖乖在这里写作业,有什么事情进来找我,我们都在里面。”
      林洲野的视线放在沙发边的大门处。
      “好。”
      小仓库没有大仓库那般大,但也足够分成两个大房间,入门被分为休息区,饮水机,冰箱什么的设备皆全,沙发一旁有个大门,门打开是林洲野他们平时排练的地方,里面空间比外面大很多,划为排练室。而某个角落掩藏着另一个小房间。
      贺应等人围着小圆桌,吃饭也堵不住嘴。
      江之岳:“这妹妹看起来只有15岁吧。是亲生的不?”
      齐予夏夹菜的手一顿,回头看了眼林媛——看着和林洲野长得也不像啊,而且林洲野从来没和他们说过有“妹妹”这件事。
      齐予夏笃定:“肯定不是啊,六月你个傻子。”
      贺应:“那是野哥表妹....”
      “......”
      贺应他们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在极致安静的氛围下还是太过喧嚣,他们的对话林媛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林媛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没褪去的乌青,结了痂的疤痕,她一进来,另外两人就注意到了。
      他们吃饭不敢耽误太久的时间,闲聊几句迅速吃完手里的东西,林洲野给他们规定了时间,三点一线安排得明明白白,越是到演出的时候他们越不能松懈,他们想给粉丝呈现出最好的状态,不让她们的付出落了空,也不让她们的喜欢太轻薄。
      “妹妹,有什么事情直接开门进来,敲门听不见的。”贺应是最后一个进排练室的。
      林洲野自掏腰包给排练室做了最好的隔音措施“吧嗒——”一声门合上,周遭一下安静了,林媛放下笔,看着这陌生的环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对周围环境变得异常敏感,一旦陷入陌生的地方,由心的不安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加重,直至爬满整个身体,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她压根没什么心思写作业。
      休息区开了几扇窗,外面的世界画在窗框里,林洲野选得这块地方采光很好,下午的阳光歪歪斜斜照射下来,漂浮在地上,顺着外面遮挡物的形状而变化着。
      颗粒在光下舞动,林媛还是可以听见一点细微的乐器声。
      她想起了林觉恤,那个慈祥教她钢琴的父亲。
      想起了林洲野送给她的那架电钢琴。
      林媛感到惋惜。
      如果那架电钢琴被清缘发现,它漂亮的样子会变得破烂不堪,落入最后垃圾站的归宿。
      结局一定是那样的。
      林觉恤是清缘的噩梦。
      清缘贪图林家的钱,林家的权,林觉恤是清缘致富路上的最大利用品,他很爱她,可以满足林媛所有欲望,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一切好处,就算葬送自己的生命也要清缘或者。对于清缘来说,这一切像是她应得的。
      清缘爱整个林家的所有,唯独不爱他们父女俩。
      或许因为还有半分人性,林觉恤死后,一直出现在清缘梦里,那段时间周围的人都说清缘疯了,每到凌晨就开始犯病,一直说有钢琴声在她耳边。
      后来带着林媛搬到了z市。
      清缘害怕。
      钱,权都不要了,什么都不想要了。
      带上林媛,从不因为她是她的孩子,清缘舍不得,而是因为她是她的孩子,她过不好,林媛也应该跟着她受苦。
      搬家,林媛的一切从那一刻开始变得恶心。
      脑子里闪过一张狰狞的脸,只是一瞬的事情,林媛竟发呕起来。
      那张脸散发着恶臭,将整个世界传染成和她身上一样的恶臭。
      世上不再有好人,所有人都一样恶心。
      胃里不断有东西在往上冒。
      恶心。
      这个世界太恶心了。
      狰狞的脸再一次出现,失眠时闭眼黑幕里的东西浮现在林媛眼里,一点一点不断放大,大到清晰的看清楚蛆虫身上的环节,白色里淡淡发黄的别的东西。
      “呕——”
      她跑向垃圾桶,吐了出来。
      脑子闪白,身体开始轻颤,双眼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林媛抱着双臂,蹲在垃圾桶旁。
      所有人都一样恶心,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好人存活。
      世界没有春天,没有生机了。
      林洲野出来拿包里的谱子,林媛蹲在那太过明显,脸埋在双臂里,他走到林媛身边,瞅了眼垃圾桶,又瞅了眼蹲在地上的人。
      “怎么吐了?”
      林媛闻声,胡乱抹了两下脸,声音哑哑的,“没事。”
      林洲野索性也蹲下,手使了几分力,捏着林媛的下巴,林媛泛红的眼,被泪水打湿根根分明的睫毛呈现在他眸底。
      哭了。
      “怎么还哭了?”林洲野放缓语气。
      林媛下意识地拍开他的手,怕林洲野生气又小声地说对不起。
      他又气又想笑。
      什么也不肯说,对不起倒是说得勤。
      鼻音闷闷的,“没事你不用管我的。”
      “哥哥不管妹妹成什么话。”
      “林媛,我给你说过受欺负要给我说,她们对你做了什么都要给我说。”
      林洲野说许昕做了什么,林媛被欺负了都要给他说,林媛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他按林洲野的性格,无非就是找人去打她们一顿,威胁威胁。那然后呢?她们又打回来,这样一直恶性循环吗?
      谁都依靠不上的,遇到这种事,谁都依靠不了的。
      林媛起身,摇了两下头,蹲太久突然站起来,她两眼一黑,忍着不适,“没关系,大家都说忍忍就过去了。”
      林媛也麻木了,一开始她去找过老师,找过学校。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许昕家里的权势,没人敢把她怎么样,都告诉她忍一忍,什么都会过去。她没办法,回去告诉清缘,她又说什么呢——学校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欺负你?多想想自己的原因,她们才多大,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干嘛当真。
      那她该找谁呢?去依靠谁呢?
      她不知道。
      林洲野手快,扶住她。
      都说乌云遮不住太阳,林媛曾经太阳般灿烂的世界,如今一次一次被乌云遮住,没有边界,没有范围。
      但乌云。
      终究会落成雨。
      林媛说了声谢谢,甩开他,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着,她拿笔的手发着抖,她不会选择以暴制暴的恶性循环,也不会让自己忍着这种凌辱一直活着。
      林洲野不说话,轻笑一声,从她身边走过。
      “嘭——”关上门。
      火气真大。
      林媛抿唇。手上青一条,紫一条不规则的疤,有一没一的提醒她。
      人性被有钱有权腐蚀的一干二净。
      开门声再次响起,林媛被一道很重的力拉进另一个房间。
      “林媛。”
      冰凉的声音从林媛头顶上方传来。
      遮掩的小房间半明半暗,光打得不够彻底,暗沉沉的阴湿味,从中又混搭着阳光的香。
      林洲野把人圈在墙角,凑近她的脸:“试试?”
      林媛被迫抬头看他,她看不懂林洲野眼底到底什么意思:“什...什么?”
      阳光就那样歪歪斜斜地照在林洲野身上,他鼻梁上那颗黑痣总是第一个闯进林媛眼里,林洲野有双漂亮,温柔的桃花眼,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凶,他喜欢穿和自己长相不符的衣服,制造某种反差。
      “你现在需要一个人保护。”林洲野开口,似在为刚刚的举动做解释。
      林媛低头,看着光斑落在林洲野的鞋上。
      “我知道。”
      林媛推开他,背紧贴在墙边,林洲野后退,站在光亮里,靠在备用的谱架旁,视线装着整个林媛。
      他站在光亮里,她躲在阴暗处。
      “她哥现在是你们那的一片天,她家有权有钱,找谁都不管用。”林洲野一只脚在光亮里,一只脚踏进黑暗,她正面朝林媛,背面朝光,“只有比她家更有钱,更有权,比她哥更牛逼的人,她才会怕,才不敢再欺负你。”
      “而那个人,只能是我。”林洲野抬步,从光亮走向黑暗,一步步走向林媛,“整个z市,她只会怕我,只有我可以保护你,只有我才能救你。”
      底气十足,林洲野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坚定的眸子里又带了些许笑意。
      ——“所以,试试依靠我。”
      ——“试试,和我在一起?”
      “啪——”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媛听到这句话,大脑还没做出反应,手救甩了个巴掌过去。
      林洲野在说什么话?!
      他们是亲兄妹,在一起?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林媛手劲小,巴掌扇在他脸上,林洲野连头都不带偏一下,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黯淡了几分。
      林媛被他盯着,有点害怕了。
      她刚扇了他,林洲野肯定会生气。
      “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
      林洲野是林媛的表哥,“亲”表哥,他们要是在一起了,林宅上上下下会闹翻的。
      况且,林媛不喜欢他,她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隔了一堵墙,一堵无形却很厚的墙,谁会傻着拒绝为自己好的利益,如果他们不是表兄妹,她早答应了。
      林媛捏紧衣角一角,向前走一步,鞋尖停在光暗之处。
      “哥。”
      “我不敢赌,也没时间赌。”
      她以为一声哥足以划清界限了,奈何林洲野听不见,拉住林媛,把她拉进光亮里。
      突如其来的阳光,林媛有些不适应,闭上眼,耳边响起林洲野的声音。
      “没关系。”
      “你只需要依靠我。”
      永远依靠我。
      没了视觉,任何一个感官都变得比平常更敏感一些。
      那句话,竟操控了林媛的心跳。
      一下一下没由来地敲击着。
      林媛曾经麻木得听不见心跳声,感受不到心跳,她像溺在水里,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掉落。
      而这一次,她溺在水里,被一只大手拉起,重新找回那心跳。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太过绝望,还是看见希望所产生的。好似不管选哪条路,都该死。
      ——“依靠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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