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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啊” 掉落进梦里 ...


  •   “啪——”一声脆响,在小巷里不断徘徊,一时分不清,是一声还是无数声。
      啪啪作响,还带了几声讥讽的嘲笑。

      “啧。”棕红色秀发在风中飘着,她蹲下,轻抬起林媛的下巴,左手在刚被扇了的那张脸上又拍了几下,语气颇为不爽:“让你说你和他什么关系,你墨迹个屁啊!”

      林媛抿唇,仍是一言不发。

      什么关系?她和那个人有屁的关系啊!

      “行,不说是吧。”红发少女站起来,笑得嘲讽,身后几个小姐妹识相的站到她身前,对着地上的林媛拳打脚踢。

      林媛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这些痛好像不在她身上一般,她们看着她那副模样,打得越发的狠。

      ......

      “野哥,你丫的搬到什么破地方来住啊?”贺应手里抱着把吉他,边说边走着,吉他在他手上摇摇晃晃,林洲野看着他那蠢样,心里不由得缩紧,没搭理他。

      林洲野,不学无术,被家里威严的老爸赶出来了。

      他爸是这样说的:“你一天天抱着个破吉他弹,不弹就是和那几个狐朋狗友鬼混,打架斗殴,抽烟喝酒,不属于你这个年纪的事情,你全占了!什么都学上了,最近我忙,你去你表妹那里住几个月。好好学学人家吧,多省心。”

      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个成绩顶天,乖巧到不行的表妹。

      “你爹心也是够大的,把你送去你那个什么,一次面也没见过的表妹家住。”贺应笑嘻嘻的,“不怕给你表妹惹上事啊!?”

      林洲野笑着应他:“你滚行不行?”

      “不行。”

      林洲野和贺应到达他表妹家时,天色渐晚,晚霞挂在老房屋的一边,细长的电线相互缠绕着,雀鸟站立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连续敲响两下门,门才缓缓打开。

      林洲野有点懵逼,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很憔悴,白皙的脸上一片红肿,嘴角也有淤血,手肘那块一直延下,满是青紫色。

      这就是,成绩顶天,乖巧得不行的,表妹?

      气氛尴尬。

      林媛眨巴两下眼睛,想起今天清缘上班前说得话,招呼他们进来。

      “我妈还在上班,你们先进来坐吧。”林媛给他们誊出一块地放东西。

      她什么话也没说,见林洲野和贺应放好东西,她才回到沙发边,蘸着碘伏往小腿上涂,林洲野瞟了一眼,小腿上的伤更是吓人,那群人聪明,伤痕最密集,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处理的太熟练了。

      他看见她第一眼就猜到了什么。

      林洲野拉着贺应,在门外抽烟。

      林洲野淡淡开口:“看见没?”

      “嗯哼,不得不说,她妈下手真狠。”

      林洲野皱眉看着他,吐出一口白烟:“你真瞎假瞎?”

      那么明显,他们打架惯了,怎么会看不出来。

      两人沉默。

      林媛站起身,慢慢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她知道林洲野——一个让人见了就头疼的混子。之前她去c市参加考试,在c市一中亲眼目睹他将一个男生按在地上打:还有一次,她跟着清缘回老宅吃饭,林洲野瘫坐在沙发上,他没注意她,也没在意过那个家里面的任何人。

      现在,这个令人头痛的混子住进了她家。
      林媛心里面有根弦,“啪嗒”一声,断开——林洲野不好惹,她不能惹到他,他们看似是亲戚关系,到底,身上还是没流一样的血。

      抽完一根烟,贺应看了会时间,烦躁地摸了摸头发:“得了,不早了,今天再回去那么晚,老头子又该说了。”

      “快滚吧你。”林洲野笑着推搡他。

      贺应越来越远的背影,林洲野这才开门,回到那个尴尬的氛围。

      屋内,白炽灯在少女头上发着光,林媛拿了着笔,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旁写作业,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林洲野看着她那双生的好看的眼睛,林媛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抬起头来,和他的视线相撞,林洲野也没回避,就那么一直看着,到最后,林媛被看得不好意思,耳尖泛红,迅速低下头。

      林洲野被这一幕逗笑,带着吸过烟后的沙哑和笑意开口道:“是个好学生呐?”

      “嗯。”

      “嘶——”他停顿,补充:“你们好学生,是不是特别容易被欺负。”

      林媛握紧笔,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的,他那种人,还不清楚吗。出于礼貌,她还是摇了摇头,生怕说错什么惹到他。

      林洲野冷嗤一声:“那你身上的伤,是被狗咬的啊?好学生挺招狗咬的。”

      林媛愣神。

      林洲野和她们是一样的,永远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就什么都不怕,他们拿着这些钱到处挥霍,她的痛,他是不会懂的。

      那种痛到极致变得麻木的痛,他永远,一辈子都不会懂的。

      说这句话,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她。
      “好学生还有点脾气呐。”

      林媛垂眸,看着桌上的数学题,她前几天得知他要来,后背被冷汗打湿一片,闻风丧胆的林洲野,打人不眨眼的林洲野。

      林媛怕他生气,没说话,就以摇头作为回应,可对方似乎被她的举动惹得不耐烦了:“啧,说话,会不会?!”

      好凶的。

      林媛抿唇,在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林洲野的长相不是偏凶那类的,他不说话的时候,像一个领家哥哥,一旦开口,他身上的气场,就完全变了。

      变得无比的凶,无比的让人由心地害怕。

      “不是被狗咬的就是被人打的呗。”林洲野一语断定,语气坚定。

      林媛又不说话了。

      林洲野太吓人了,他说话真的很凶。

      他一步一步走近,林媛能够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她的心不由地缩紧,连带着她握笔的那只手,也不由地缩紧。

      林洲野和别的小混混不一样。

      他更狠。

      身上的气场更强。

      林洲野“啧”一声,看了眼她写的数学题,视线又落到她白皙的手臂上,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如同白纸上泼了两抹颜料。

      “说实话,是不是被欺负了?”

      林媛这才抬眼看他。

      是。

      她是被欺负了。

      林洲野能帮她什么吗?

      像他们那样的人,会同情人吗?他们恐怕只会觉得那些伤痕,那些伤口,是他们的勋章吧。

      他根本不会在意。

      他们又不熟,以他来看,刚刚她给他开门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林洲野凭什么来管她,为什么来管她,没资格,没义务,他也懒得管吧。

      林洲野皱眉,心里有股火在疯狂燃烧,他压低声音:“得。”

      不说是吧。

      他也不想管,哪怕她求他,他也不会管的。

      林洲野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玩着手机,当作自己家一样,林媛乖巧地写着作业,又看了看他。

      林洲野的鼻梁很挺,鼻子右侧有颗小痣,他很白,一眼就能看见。

      清缘没多久就从厂那边回来了,手上提着水果,热情地向林洲野打招呼,她看向林媛:“怎么不带你哥去房间放行李?”

      “我以为你没打扫房间。”

      清缘叹了口气,把水果放在桌上,帮林洲野的行李拿到她今天早上打扫好的房间,房间的格调很简单,什么东西都齐全,她看了一圈:“小野,有什么需要的给我说就行。”

      清缘关上门,林洲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拉开吉他袋,一抹蓝绿色从黑色的袋子里溢出,林洲野将吉他架放在角落。
      他舌头抵着口腔里的软肉,呼出一口气。

      烦躁。

      特别地,异常地烦躁。

      他爸在来之前,将吉他弦剪了。

      看着乱散开来的弦,他捏了捏眉心,抄起床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怒火,疯狂燃烧。

      电话接通那一瞬间,怒火如同找到突破口:“林季清,你TM是不是有病!逗我呢!?”

      “老子是你爸,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啊!”

      “他丫的!你剪我吉他弦干什么?我吵不到你吧,啊?!”

      “你再嚷嚷?给我安分守己一点,去那边再给弹你那个破吉他扰民,银行卡给你停了信不信!”

      林洲野低骂一声,挂了电话。

      ……

      林媛在清缘回家后,进了卧室。

      身上的伤口越发的痛,痛仿佛是骨子里钻出来的。

      林媛忍着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疼痛,换了件长袖,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伤痕累累。清缘连敲三下门,在门外喊到:“出来吃饭。”

      “哦,知道了。”

      林洲野和她同时开门,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着林媛,随即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冷笑,满是讽刺。

      林媛没看他,去厨房端菜。
      “大热天的,你穿个长袖干什么?”林母不解地说,“热不死你。”

      林洲野出声:“舅妈,这边有没有乐器店啊?”

      “有啊,城里面去了,小野要买什么吗?明天周末,叫林媛带你去。”

      “成。”

      林媛小口吃着饭,一言不发的,林洲野刚到就注意到,林媛不爱说话,总是一个劲,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清缘用筷子敲了敲林媛的碗边:“听到没有?明天带你哥去。听到了就说话,没听到也要吱个声啊!”

      “你那个性子,不欺负你欺负谁。改不听。点礼貌也没有,生你有什么用?,天天还要花那么多钱,不如早点出来上班。”
      “知道了。”
      大家好像都习惯了林媛如今的性格。
      习惯到忘记了她曾经的模样———甜甜的笑,还有酒窝,眉眼弯弯如同月亮一般;她的眼睛,漂亮的,仅看一眼,就像是坠入银河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那么开朗的一颗太阳。
      林洲野就那样看着她,半晌才开口:“舅妈,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一点书的,我听我爸说表妹成绩不错。”
      林媛轻皱眉,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在她面前用那么凶的语气说话,在她妈面前倒是装的一副邻家哥哥样。
      “是是是,小野说的是。”清缘叹了声气,“唉,她也就那点成绩争气了。也不听话,净知道给我惹事。那天哭着回来说什么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她那个性格,不欺负她欺负谁呢,而且都是小孩子,能下什么死手嘛。”
      林媛咀嚼着嘴里的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似不在意,但在她提到被许昕她们欺负的那件事时,她还是明显停顿了一下,舌尖处传来一股铁锈味。
      咬破舌头了。
      林媛彻底没心思吃饭,放下筷子,淡淡吐出:“你们慢慢吃。”
      “说两句,又不乐意了。”
      房间内,昏暗的不像话,林媛没开灯,一头扎进被子里,身上的疼痛伴随着她的倒下开始剧烈疼痛。她习惯了,甚至一味地认为,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找回一点现实感,找回活着的感觉。
      她每天像一只灵魂,不断重复着同样的日子。
      早起,学习,被打,然后才是疼痛——唯一能让她回到现实的魔药。
      。
      周六,天晴。
      z市的夏天闷热,蝉鸣阵阵,偶尔刮来几丝微风。
      林媛起得很早,买完早饭回来,仍没有看见林洲野的身影,想起昨天他说话的样子,她还是不去打扰他好了,等他自己醒来,再陪他去乐器店。
      借着这个时间,林媛开始练习奥数题,为下个月的奥数比赛做准备。
      12点,林洲野准时起来,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间门阳光倾打在林媛身上,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书上,认真的,连头都没抬过。
      “不愧是好学生啊,这么爱学习。”
      林媛抬眸,对上林洲野略带笑意的眼。
      他的笑。
      其实一点也不凶,柔和的,又带了几分欣赏,没有厌恶,也没有嘲弄,和她们似乎是不一样的。

      “好学生起这么早。”
      林媛点了两下头,她其实蛮疑惑的,为什么林洲野总爱叫她好学生,她明明有名字的;她叫林媛,别总好学生好学生的叫,她不习惯,甚至反感。

      林洲野凑过来,伸手举起她的书,轻挑眉————《高中奥数大全》

      嘶。

      压根看不出来是个高中生。

      “高几?”

      “高一。”

      得,他高一的时候学两节逃两节,一直延续到他高三,课本上的内容都还没搞懂;林媛那本书上写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和解题思路,不知道是睡太晚还是别的,他现在看得头昏。

      索性离开,去卫生间洗漱。
      林洲野不爱捣鼓自己,刷完牙洗了个脸,随便抓了几下头发,简答套了个黑T,瞟见林媛还在解题,就站在门口边等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

      “呼——”林媛解完那道题,感到心身放松,一抬头,林洲野站在鞋柜处,靠着那边的墙,垂头玩手机,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眼镜单看显得很笨重,戴在他脸上却格外的合适。

      她缓缓开口:“你弄好了吗?”

      “是啊好学生。”

      “你下次直接叫我好了。”林媛觉得不太好,她不喜欢让别人等,她觉得别人等她是一件很烦的事情。

      林洲野嗤笑一声:“不是看好学生解题太认真不忍心叫嘛。

      既然好了,那就走吧。”

      林媛点点头,拿上家里的钥匙和林洲野一起出门。

      林洲野的腿很长,走起路来总是走得很快,明明是林媛带路,他却一直走在林媛前面。

      林媛垂头,不敢直视前方。

      她们总是会在这个地方等她,特别是在巷子口。

      林媛周末不喜欢出门,运气好遇不到她们,运气不好的话,她要晚几个小时才回得了家。

      她经常“碰到”运气不好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几个不良少女站在小巷口,人手一根烟,七彩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一个两个时不时往巷内看看,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棕红色头发,穿着超短裙的少女,叫许昕。

      不知是谁冲她说了什么,许昕抬头往巷内看,视线一下落在林媛身上。
      林媛悬着的心死得彻底,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前面的林洲野似乎意识到什么,逐渐放慢脚步,与林媛肩并肩走着。

      有点烦躁。

      他摸出一根烟,快速点燃。

      烟草味在林媛鼻尖蔓延开来。

      他含着烟,说话声音含糊不清:“这就是咬你的狗啊。”

      林媛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胡乱点头,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好了的伤和刚受的伤都在此刻,在她的骨子里不停叫嚣着。

      痛。

      太痛了。

      巷口的许昕注意到叼着烟的林洲野,脸上某种表情异常突出,害怕有,恐惧也有,林洲野今天的打扮和之前过于不同,以至于她差点没认出来。

      林洲野。

      在c市出了名的打架不认人的林洲野。
      她什么都可以忘记,唯独他背上的那把吉他,她会记一辈子。

      林洲野带着林媛走到巷口,脚步一顿,

      眯着眼睛看许昕。

      他对这个女的,好像有点印象。
      高二的时候,他和贺应他们参加校庆,她和她哥跟贺应干起来,顺带把林洲野送给贺应的贝斯砸了个粉碎。

      “野,野哥。”许昕声音哆哆嗦嗦的,明显是想起那件事情,林洲野记得,她和她哥当时是怎么承诺的来着?——哦,跪在他面前说再也不动他的东西了。

      林媛有点吃惊地看着林洲野。

      原来他们认识啊......

      林媛手握成拳,指尖泛白,嘴唇微颤。
      她早想到的,林洲野和她们是一样的人,甚至比她们更有来头,一个c市的,在z市野有人怕他。

      林媛往后退了一步,和许昕她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林洲野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啧”了一声,回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林媛整个人往他那边扯,低声:“躲那么远干什么,害怕啊?”

      许昕的脸色不太好看,扯了扯嘴角,身后一个不怕死的问:“昕姐,今天还收拾这个臭婊子吗?”

      “你闭嘴吧!”

      林洲野弹弹烟灰,扫了一眼,手紧紧握着林媛的手腕,漫不经心道:“找她啊?”
      林媛的手腕被握得生疼,她挣扎两下,林洲野仍旧不动,林媛有点绝望,他这种人,恨不得把自己甩给她们,然后站在一旁看笑话,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他有什么义务保护她。

      林洲野做事那么狠,又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林媛有时在想,她上辈子到底得罪了谁,这辈子活成这般狼狈模样。

      “是,野哥,你可能不知道,,这婊子得罪了我们昕姐,不是啥好人。野哥如果吗有事就先去忙,把她交给我们就好。”

      开口的是先前不怕死的那位,她似乎没什么眼力见,一副得意模样。

      林洲野微挑眉,侧头看向林媛。

      她不说话,也没再挣扎,唇咬得死死的,低下头,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啊。”

      林媛头上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她好绝望,耳朵突然之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无尽的溺水声。

      其实,早就该料到他会这么说了。

      被欺辱,已经成习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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