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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碧落凌霄 在朝中浮沉 ...

  •   陆景昭回到王府,穿过垂花门,走过回廊,待到内院已经汗透重衣。

      推开房门,只觉一阵凉意沁来,隐隐有冷冽的青桂香浮动,十分怡人,只觉心神一松。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一个红漆木盒中拿出个小小的银色绣囊,深蓝色锦带束口,上面用小篆绣着“碧落凌霄”。

      这是师父临别时的赠礼,那日他忐忑打开的时候,发现只有一片棉纸,上面端正地写着一行小字

      “勿动杀心,可保一世平安。”

      “我自幼蒙昧,师父说是我生来缺了一支魂魄之故。”他握着绣囊,眉心轻轻皱起。

      “但缺失的魂魄是如何回复的,师父却始终不肯告诉我。”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剑架上的银色佩剑,这是师父赠与他的一把藏物,是一位女师祖亲手锻造,剑名玄机。

      “我又为何对凌霄城所有密法武功如此了如指掌,第一次拿起玄机,就像是练了一辈子的剑。难道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什么真人仙家的魂魄?”

      思绪纷乱间,只听见门响四声。

      “咚......咚咚......咚”

      他眉心一敛,沉声道:“进”

      门一开,一个着亲卫服的青年男子闪身而入,动作敏捷似云豹,只是薄薄的烂银护面遮住了眼眉,见得修长矫健的身型,高高束起的发冠,却见不到面目。

      男子一入内便迅速回身掩上门,翻身跪倒:“参见侯爷。”

      “起来吧,什么事?”

      男子并未起身,双手一揖,就地回话:“楚渊王今早退朝后去见了皇后,在宫中停留了近二个时辰,在皇后宫中用了午膳,主上并未到场。”

      “嗯。”

      “然后......“男子像是有点迟疑,“然后,楚渊王未回府邸,只带了萧子衡一人,策马去了城外十五里的驿亭,见了一个人。”

      “谁?”

      “许璟逸。”

      陆景昭心中微微一动:“璟逸师兄说了什么?”

      男子略低了头,显得有些窘迫:“我不敢走近,怕璟逸师兄发觉,我的偃息术是他教的。”

      陆景昭斜坐在矮榻上,略略皱眉:“那他们只是说话吗?有没有交换什么物件?”

      “有,两人分别前,璟逸师兄给了楚渊王一个薄薄的本子,楚渊王当场翻看了,还指着一些问了许璟逸,我藏身在高处,看见内容似乎都是手书的一些小字,还有一些图画,不是刻印,也是手绘而成。侯爷,要不要我晚上去借来看看?”

      陆景昭的手顿了顿,似乎想了一下:

      “也好,楚渊王这次回永安只是暂时,而且事发突然,王府护卫也皆是临时从虎贲军内调来的一些低等侍卫,想来防卫必有疏漏。

      以你的本事,来回应该轻易,但是你不用带回来,当场翻看了回来告诉我便是。”

      日值月望,冰轮般的圆月悬在树梢,暑气像是消散了不少,微微的风拂过满园郁郁葱葱的花木,发出飒飒的声响。

      “少了一支魂魄?那怎么又补上了?难道人的魂魄还可以补上的吗?还能用别人的来补?”

      楚渊王立在长春宫外的阶梯上,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矮他近二尺的道人,满心疑惑。

      这是他费尽心机才请得的上仙真人,据说可借月望之气观人前世今生,因缘际遇。在众亲王间颇有传闻。

      但这位真人架子又大,排场也阔,在他府中下榻数月,已花去他一万余两银子。

      真人磨磨唧唧神神叨叨大半夜。

      却只是说陆景昭原先少了一支魂,后来又给补上了,补上了不说,还说看着像他自己的,又不像他自己的。

      这番完全不着边调的卦象让真人纳闷的紧,连带旁边苦等的陆和靖也从纳闷中闷出一心邪火。

      “王爷,卦象如此,我一生心力皆在于此术,必然不假,只是老道也不知怎么解释,但是刚刚从轮回盘看,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真人看着手中一方极精巧的玉盘。

      ”真人请说。”

      像是没看出陆和靖强行压制住满腔快要喷薄而出的不耐烦,真人的表情明显有些得意。

      ”嗯.....王爷请看,这轮回盘上可显九世前身。

      你看,你看这,这显出了几个字啊?王爷可知有何蹊跷?“真人眯着眼睛,笑的诡秘。

      “我要是能看懂这破玩意,还用花那么多钱请你?”陆和靖心下暗道。

      但面上还是纹风不动,淡淡一笑说:“小王愚钝,请真人示下。”

      “这每个字,就是一世前身,常人会有九个字,根据不同颜色来看从何道而来,这红字就是修罗道,黑字就是鬼道,......王爷请看,这里有几个字啊?”真人口沫横飞。

      陆和靖只听了最前一句,就已经明白怪在何处。

      这个陆景昭,只有二个字。

      后面真人又说了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一点都没有听见。

      “所以,这晋阳侯并非常人啊......”真人一番议论,最后作结。

      “非常人?那是什么?”

      陆和靖听了最后一句,随口问道。

      “不知。”

      “不知?真人都不知道吗?”

      “山川河海,万物有灵,人世茫茫,天道沧桑。天地化现不计岁月,中有多少隐秘,有多少精灵,老道怎能尽数知晓呢?”真人摸着小小一束山羊胡子微微一笑。

      “真是老奸巨猾,看这四脚不着地的圆滑话说的。”陆和靖心下觉得一万两花的十分不值。

      面上却淡淡一笑,“真人过谦了,那烦请真人为我看看他前路如何?”

      “年纪太轻,业力未成。来世尚不可见,但晋阳侯已及弱冠,可观今生归处。”

      道人将轮回盘收起,单手一扬,倏然右手上就多了一柄木剑。

      只见道人紧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从案上取过一张空白的黄裱符咒,右手一挥,一柄钝锋木剑竟似精钢般骤然划破他左手食指。

      指尖血汇成细细的一线,如长鲸吸水般被符咒吸取,转眼符咒像喝饱了血般鼓涨起来,缓缓升至空中。

      血慢慢洇散,在空中围绕着符咒形成一个圆形的图腾,那符咒上赫然显出陆景昭的生辰八字。

      陆和靖瞧到这一手,原本落到谷底的心像是又高涨了几分。

      真人念念有词,忽然双目骤睁,大声呼喝道:

      “阴司冥灵何在?既受我供养,需承所诺,咄!”

      陆和靖不知道本该有什么反应,但看样子真人像是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回答。在质问某人。

      他隐隐觉得有点蹊跷,便退后一步,斜后二尺立着的萧子衡像是也觉察到不妥,“锃”的一声,剑锋出鞘三寸,上前一步卫护在王爷身侧。

      电光火石间,“轰”的一声,半空中的符咒骤然起了碧色火焰,围绕一圈的血光图腾渐渐隐没。

      道人手持木剑,大睁双目,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物事,表情也渐渐扭曲了起来。

      看样子,是想立刻转身逃走,但双足却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上半身手舞足蹈想要逃走,但下半身却纹丝不动,张大了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当真诡异非常。

      陆和靖心道不好,转身走进内殿,萧子衡立刻跟着走了进去,入门前看了一眼在旁的侍卫总管,总管自怀中取出一物放入口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哨声。

      转眼只听脚步噼啪,佩剑马刺叮叮当当一片,竟是调来了全院的护卫。

      陆和靖进门走了几步,转身对萧子衡说:“你去看看,真人如何了,有没有什么话说。”

      萧子衡会意,正要出门,只听到院中传来月阳真人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

      “啊......”

      萧子衡一个箭步窜了出去,道人的下半身已然着火,火焰却不同寻常,竟是碧绿色的。碧火势头十分凶猛,正顺着腿往上舔舐,萧子衡对身后说,“水,快,灭火”

      长春宫外本就有四个门海,要水十分便利。

      “哗哗哗.....“六桶水从六个方向同时泼上真人身体,令人愕然的是,火势没有一丝消退,反而更旺了。

      道人先前像是被封了五音七窍说不得话,此刻又像是有了感知,

      “啊......好疼......啊......快救我......救我.....陆景昭......陆景昭......”

      萧子衡不顾火焰,一把抓住道人尚未烧着的衣襟,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已经僵直,并不似柔软的人身。

      萧子衡心下大惊,但口中问的,是王爷想要问出的话:“快说,陆景昭怎样?”

      “陆景昭.....不得好死......他死了,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哈哈哈,我们一起死,一起死吧.....“道人在火焰烧灼中痛苦似已癫狂,

      “因何而死?快说!”

      “快看......他死了,多年轻啊....哈哈哈,死了......所有人都死了,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哈哈哈哈.....

      你看,他被....自己的女人杀了..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死了就没事了吗?天道循环,谁逃的掉?你个贱种--”道人声音嘶哑,已经失了神智。

      萧子衡还想问一句话,但道人忽然像被解了禁咒,一把捏住了萧子衡的脖子,力道大的惊人:

      “你动不了他,就杀我.....我从来没看错过,你个下作妖孽!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萧子衡未曾想到一个被烈火灼烧的小老头有如此神力,猛然被制,用力挣了几下竟无法脱身。

      呼吸之间,手足已经软了,右手已摸上剑柄,还未及拔剑--

      大批侍卫见他受困,立刻抽刀而上,五六把明晃晃的刀尖即刻穿透了道士身体。

      道人近乎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手慢慢松开,垂下,碧色焰火霸道暴烈,眨眼间已然烧尽,地面上只留下一些焦黑的骨粉。

      萧子衡摸摸几乎被折断的脖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心还在砰砰跳个不停。

      他甚至没弄明白道人临死前是不是在对他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该如实禀告王爷,还是自己听错了。

      正在踌躇间,陆和靖的声音从身后轻轻响起:

      “陆景昭会死?”

      楚渊王抬眼望向清朗的月色,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

      “男的,女的,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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