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山遗录》武汉的吃瓜群众

7、慈云寺 行至慈云寺

　　行至慈云寺大殿前，正是香火鼎盛之时，往来信徒摩肩接踵，有神色虔诚潜心祈福的老妪，也有被父母带来感受佛缘求佛祖护佑的稚童，一派繁忙景象。
　　乔远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在小主子侧后方，若有似无的替她隔开人流，目光锐利地在四周人群中扫视。
　　一个小沙弥穿过人群来到一行人面前，躬身双手奉上一物：“女施主，住持请您到偏殿叙话。”手中正是乔远方才遣人送入内室以示身份的腰牌。
　　“住持大师？”小主子眼睛一亮，她虽借祈福之名出游，但身在寺中，倘若真能随行参与寺中法事，回去也好向皇兄说道一二，“今日寺中可有法事？”
　　“早课已过。”那小沙弥双手合十道，“施主若有意，可于酉时来此随堂修习晚课。但本寺尚无女子入堂修课先例，施主可在偏殿廊下，与外门弟子一同诵经。”
　　“不可。”乔远一听这时辰，立刻出声劝阻，“酉时天色渐晚，修课结束再下山未免危险，恐生变故。”
　　“那留宿一夜便是！”小主子立马接话，眼睛弯弯地眯起来，露出一丝计谋得逞地狡黠，“正好，我要为皇兄手抄一卷祈福经文，他定欢喜得很。”公主明知乔远盼她尽快折返，却偏寻了个冠冕堂皇地理由。
　　乔远心下无奈叹息，但公主毕竟是主子，深知拗不过这位小主子，只得躬身应是，而后转身吩咐手下侍卫留宿事宜。
　　见乔远妥协，公主脸上顿时展开毫不掩饰地笑意。
　　慈云寺作为远近闻名的大刹，后院专设有十数间清净窄室供远道而来的香客借宿。傍晚，春桃陪着公主前往偏殿修课，乔远则匆匆布置防务，加派了六人分两班于公主禅室外彻夜轮值，自己则提气纵身，于殿宇檐角之间巡梭，将寺院的格局及进出路径一一记在心里。
　　戌时，晚课结束。公主和春桃仍带着几分兴奋，两人叽叽喳喳的一路说着话回到禅房。
　　“乔侍卫，”公主探出头，唤住院中巡守的乔远，“听闻慈云寺有位圣僧，武功极为厉害呢！可是真的？”
　　乔远驻足，回忆片刻：“未曾交过手，不知。不过听闻多年前他曾孤身深入险地，带回了一位被掳走的弟子。”这事还是清明说起的，当然，清明原话并非如此，那少言寡语的师弟当时只是平淡的提了一句：“身法尚可，决心甚坚。”
　　“还有还有！听说去年一位西域来的得道高僧在此圆寂，留下了几枚佛骨舍利，就供奉在后面的栖云塔内！这次祈福有圣物加持，定然是十分灵验的！”公主越说越兴奋，直到定更鼓响，才在春桃的提醒下不情不愿地洗漱就寝。
　　寺庙的夜里格外寂静，山风拂过古树，潮湿地泥土气与香烛的檀香味萦绕鼻间。
　　刚打过二更的鼓，公主禅房的灯早已熄了，乔远盘膝坐在屋顶，夜里视线有限，索性以耳听八方。前半夜众弟兄值守都还精神，他可先休整片刻。
　　突然，一丝轻微的声响钻入耳中，不是风声虫鸣，而是...是瓦片的摩擦声！
　　乔远瞬间睁开眼，悄无声息的翻身落到屋脊阴影处，仔细分辨方位。来人似三人，脚轻，行动十分迅捷，行动间几乎敛尽声息，寻常人绝难察觉。他们一路潜行，方向直指后院僧寮住处。
　　忽然，僧寮一侧一缕火光乍现，随即有人高声惊呼“走水啦！”
　　霎时间，十数间僧舍的门被推开，僧人们仓皇间披衣而出，提着水桶、木盆，匆忙奔向起火点，一时间宁静的寺院陷入混乱。
　　然而，乔远远远的看着，那三人点了火，却并未趁乱做什么，反而是停在原地悄然蛰伏，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不对劲。
　　乔远心中泛起一丝诡异的感觉。这火起得蹊跷，那三人行为诡异，仿佛...仿佛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甚至留下来保证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留在僧寮附近。是试探寺内布防？还是...调虎离山？
　　他立刻飞身落入庭院，急行至公主房外，对当值侍卫低声道：“有人潜入纵火，你们守好殿下，绝不可离开。”
　　屋内，公主和春桃也被呼喊声惊醒，乔远隔着门沉声安抚：“殿下安心，寺内偶发小火，有护卫在此，好生歇息。”
　　安排好护卫，乔远担心对方真实意图是否会危及公主，身形一展再次来到屋顶，目光在寺院四处搜寻。
　　贼人入寺无非是寻人寻物，寻人或是带课圣僧、住持，但人群骚乱，寻人未免多事；寻物便是主殿或藏经阁，那三人方才越过主殿而去，也不太可能。他身形一展，避开人群，往更深处的藏经阁而去。
　　还未靠近藏经阁，忽然眼底瞥见墙角一丝影动。乔远脚步一停，猛然转向月光照来的方向。
　　是栖云塔！
　　果然，栖云塔侧阴影处，一道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正撬动一扇侧窗。
　　乔远顺手掐下一块碎瓦，震腕射出，同时人也纵身飞掠而至。那人反应极快，破空声刚入耳便已侧身躲过，反手抽出长剑，一道寒芒直指迎面而来的乔远。
　　“什么人！”乔远也拔剑出鞘，轻响中从侧面荡开来人剑锋，就势旋腕剑刃上撩。那人并不答话，只是略微后仰避开当面一剑，脚下却前踏半步，荡开的剑锋自侧面而来反削乔远肋下。两人身手如电，瞬间在塔影下缠斗数个回合，拳脚剑锋之间，皆是迅捷凌厉。
　　数招过后，乔远心中疑窦丛生。
　　这人武功在他之上，却有意收敛不欲闹出大动静。但是...让他疑惑的是，此人与自己拆招应变之间，隐约透出一种熟悉感，并非见招拆招，倒似早有预料，应对从容。
　　心念一动，乔远攻势骤缓，故意留出破绽。那人果然并未进逼，执剑侧立。
　　“阁下夜探佛塔，意欲何为？”乔远压低声音。
　　那人沉默片刻，将剑归鞘，冷声道：“与你无关。”
　　“你与南迦客，是何关系？”乔远再问，紧盯对方反应。
　　那人右手微动，再度沉默，而后突然转身，竟是打算不理乔远继续潜入栖云塔中。
　　乔远咬牙，声音压得更为低沉，唇齿间挤出一个名字。
　　“孟子义！”
　　那人动作猛地一顿，仿佛无形的绳索勒住身形。良久，他微微侧脸，月光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看不清神情。
　　“...我有要事。若想叙旧，”他顿了顿，“子时，寺西墙外，等你一刻。”
　　言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微晃间，已如轻烟般滑入栖云塔内，徒留乔远心中波澜骤起，原地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