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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涌动 兵部的羁候 ...

  •   兵部的羁候所并不大,放眼望去只四间带锁的空屋子,屋内一张草席一个夜桶便是全部的内容。韩毅韬盘腿坐在草席上,单手扶额,竟为自己的鲁莽低笑出声。

      这才刚摸到一点眉目就把自己搭了进来,这羊山旧案地下埋着的,到底得是怎样的惊天秘密。

      深处地下的羁候所里看不出日头,也不知过了多久,甬道深处远远传来锁钥声响与交谈声,不一会儿,一个面生的小吏来到他的门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挥手屏退左右。

      “韩督尉,”那人明明身着低级文官服饰,那人语调平平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上头差我来问问,督尉近来多番打探几位二十年前任职官员的动向,所为何事?”

      韩毅韬心中冷笑,抓他进来不就是知道他翻阅了羊山一役的记录么,还在这儿明知故问。

      “阁下有话不妨直说,韩某一介武夫,弄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

      那小吏嗤笑一声,道:“那我就直说了,二十多年的往事,早已盖棺定论,更何况天下也已改弦更张,督尉冒险探入兵部档案库,想必不是为了解闷吧?”他话锋一转,语气低了些,“库里少了点东西,督尉若是无意间看到了什么,也无妨,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旧文书罢了,但丢了东西事大。想来督尉也是一时糊涂,若是即刻把那文书交还兵部,或许今日晚间还可接着当差呢。”

      韩毅韬心里咯噔一下,那份文书必定事关重大。

      他脸上却挑起轻慢的笑来,语带困惑,“什么文不文书的?兵部丢东西了跟我有甚关系,兴许是耗子叼走了呢。”

      那小吏见他一副装傻模样,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加重了些:“督尉是聪明人。那东西于你何用?反而是给自己上了一道催命符。为了一张废纸,督尉要堵上身家性命么?”他凑到门边,离韩毅韬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告,“听句劝,少管闲事,对你、对你身边的人都好。否则下次再请您过来,可就不是到这羁候所里斗嘴皮子了。”

      说完,他带着一丝嘲讽的看了韩毅韬一眼,转身离开。

      羁候所里重归寂静,韩毅韬的心却渐渐沉到谷底。

      那份调令引起了谁的警惕?他们又会有些什么手段?王守义居然还不是尽头?刚刚那个小吏所谓的上头,不知又是哪位更在尚书之上的上头?

      “吃吧。”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个满脸皱纹的牢吏端着一碗清粥进来,慢吞吞的放在门口,他看起来在这幽暗的羁候所待得太久了,瞳孔大得吓人,整个人暗沉沉的,仿佛要与这里的阴影融为一体。

      韩毅韬没动,这老牢吏也不催,等了片刻,便兀自转身回到了通道口的方桌旁,就着桌上豆大的油灯,慢悠悠的擦着桌子。

      “这羁候所有好几年没进来活人了,”老牢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这年纪轻轻的,去招惹兵部旧事做甚?”

      韩毅韬心中一动,他起身走到门边,顺势端起粥喝上一口。

      “兵部也太小气了,就给碗清汤寡水...听你这语气,这兵部旧事你知道些门道?”

      老牢吏挑了挑油灯芯,火光跳跃了一下,映得他脸上纵横的沟壑更明显了些,“二十多年前,不就那么一件大事么?那会儿可不比现在,羁候所里......热闹得很呐。”他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十来年前也风光过一阵......不过陛下登基时年幼,老太傅毕竟是个读书人,心肠软,还是要宽厚些。”

      韩毅韬并不接话,只是靠在门边默默地听着

      “这么多年了,老头子我是再也没见过在羁候所直接......行刑的了。”老牢吏的声音飘忽起来,“年轻人,你可别在我这老头子当值的时候,来上第二遭。”

      “直接行刑?”韩毅韬追问。

      “啊......”那牢吏转过身,望向韩毅韬的方向,又似乎没在看他,“户部侍郎、兵部侍郎,还有...还有谁来着?年岁大了,记不清喽。上头一句话,下面这地都被血浸透了啊,刷了一个月都去不掉那股味儿...羊山啊...被上头盯着呢,你呢,就好自为之吧。”

      言罢,他叹了口气,背过身,显然不欲再谈。

      韩毅韬盯着碗里的粥,只觉得周身一股寒意袭来,一场二十年前的边境败仗,背后竟是被层层掩盖的真相与淋漓的鲜血,更遑论还有深不可测的“上头”。

      乔远这兄弟...他快不想认了。

      而他那千里之外不想认的兄弟,此刻虽无性命之忧,却也算不上清闲。

      小主子的车驾历经一个月,终于抵达了这次的目的地--位于汝州境内的慈云山,慈云山山势清幽,古木参天,山间石阶蜿蜒而上,半山腰隐约可见香火鼎盛的慈云寺伫立其间。

      “总算到啦!”小主子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眉眼间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雀跃,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就在山脚下也能嗅到清新的山风与淡淡的香烛气。

      乔远订好了客房,正和客栈的伙计一同安顿马匹行李,那伙计许是见他们一行人数众多,衣饰不凡且护卫精干,好心多嘴一句:“官爷小姐,近日若是要上山,可得早去早回,近来咱这儿不太平,听说前一阵山那头的村子还出人命了,哎,真是造孽...”

      “出了任命?报官了么?”小主子远远的听到一耳朵,好奇的凑过来问。

      ”报了,报了官又有何用?”那伙计压低了声音,“听说那人不过是冲撞了一个外乡客,态度差了些,当晚回去就暴毙了...都传是惹了睚眦必报的魔教妖人呢。”那伙计唏嘘一声,又接着说道:“这世道啊...”

      “魔教?”小主子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扯了扯乔远的衣袖,“乔护卫,魔教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是飞檐走壁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么?为什么府衙不派兵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乔远顿觉头痛,小主子久居深宫,对外界认知全凭想象和私藏的话本。他一边示意着其他人继续搬运箱笼,一边护着小主子往客栈里去,放缓语气,尽量用好懂的方式解释。

      “江湖之事,并非简单的善恶之分。所谓魔教,多是些行事乖张、不服王化,或是与普通正道门派结怨的江湖人聚集之处。他们往往盘踞在山高路险之地,寻常官兵难以有效清剿。更何况江湖人自有江湖的规矩,朝廷通常不愿过度干预,除非是闹得太过,扰乱地方安宁,方可出手。”

      他顿了顿,见小主子听得入神,显然好奇不减,心下担忧更甚。

      “您万金之躯,这些江湖之事少牵扯才是。江湖人行事未必全然恪守律法,名门正派尚顾及声望,通常会自行约束门人,但魔教人大多率性而为,喜怒无常,危害难测啊。”

      小主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神悠悠飘开,显然并未将乔远的话全听进去。

      乔远看着她这副神情,心中一阵无奈,这位小主子对宫墙外的世界一概不知,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央求兄长允她出门。魔教,于她只是新奇刺激的奇闻异事;于他,却是实实在在的麻烦与风险。

      既然现在慈云山附近并不太平,此行还是尽早返程为宜。

      “殿下,咱们明日一早便上山罢。”乔远躬身行礼,言语间不由得带上几分催促,“祈福完毕还请殿下少做逗留,山中不太平,谨慎起见,明日下山便启程返回京城,以免夜长梦多”

      “可是...”小主子撅起嘴,还想争辩,但看到乔远认真严肃的表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好嘛...”

      刚安顿好行李,又马不停蹄的采购回程所需的粮草物资,等一切忙定,已是暮色四起。山峦树影在昏暗的日光下显得分外沉静幽深,乔远支起窗,靠在窗边望向窗外,恍惚间仿佛看见当年师父也是这般依在窗边,看着他们几个少年在院中笑闹。

      一边是眼前平静下的暗涛汹涌,一边是回忆里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两种心绪交织袭来。乔远一贯心思简单直接,鲁山一事已让他一路心事重重,而今又添魔教踪迹,只觉得千头万绪无从下手。只盼京中韩大哥能有所收获,又担心师弟会不会卷入什么风险。

      他甩甩头,将心里重重疑虑与担忧强行压下,静下心来,不再耗费心神去琢磨那些错综复杂云里雾里的事,眼下最重要的事理应只有一件。

      他身为此行侍卫长,平安护送公主出行及回京,是他的第一要务。其他的,等回去之后再做商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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