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山遗录》武汉的吃瓜群众

8、落雁混战 夜色浓重，

　　夜色浓重，从栖云塔顺利脱身的孟子义将手中那不过巴掌大的木盒交给随行的三个手下。

　　“送去京城。”他声音毫无起伏，目光冷冷地扫过其中一个人，“别惹事了。”

　　那被盯住的人愤愤说到：“明明是他们找茬！不除掉他，咱们今天说不准还得带上尾巴回去！”

　　一个冰冷地眼刀剐来，那人肃然闭了嘴，将其他话咽了回去，低下头，“...是。”

　　目送手下带着今夜的目标消失在黑暗中，孟子义静立原地。今夜行动颇为顺利，除了...除了那个愣头青的师兄。

　　......

　　“忘川，取三七、骨碎补各三钱，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红花、桃仁各一钱五分，乳香、没药各一钱，柴胡一钱五分，甘草一钱...再加茯神三钱，快去。”

　　“去掉乳香、没药，加重楼三钱、金银花四钱。”

　　“忘川！我一生治病救人，何时教过你这般视人命为草芥！去药堂跪下反省！”

　　“是我伤了他的心。”

　　遥远的记忆里，师父的话在耳边微微回响，但那些过往的事在他脑中只闪过一瞬，便被自然压下。他还有未尽之事。孟子义利落转身，不再犹豫，悄声往寺西掠去。

　　墙根阴影下，乔远早已在此等候。见人如约而来，他再次低声喊出那个名字。

　　“孟子义。”

　　孟子义停下脚步，抿着唇，脸色依旧冷峻。他姿态微微放松，但声音冷淡疏离，应了声：“师兄。”

　　乔远心情复杂，他两个师弟都是这般冷冷淡淡的性子，清明是生性寡言，但待人还是亲厚的，而孟子义...“你怎么不在青城山？师父和清明都担心你好久。”他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温情。

　　“不适合。”孟子义的回答依旧简短而冷淡。

　　借着微光，乔远打量着他一身黑色劲装，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那你这么多年...都在哪儿？”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你是不是...”

　　“陪忘川。”孟子义突兀的打断他，嘴里蹦出三个字，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生硬地补充一句，“师父担心忘川。”

　　乔远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急切地上前半步：“忘川？你知道忘川在哪儿？他还好么？”

　　“尚可，在京城。”想了想，孟子义又补了一句，“佛骨舍利，有用。”

　　乔远心中猛地一震。京城、魔教、忘川、佛骨舍利...这些词在他脑中疯狂碰撞，他还想追问，但寡言的孟子义显然已经耗尽了交流意愿。

　　“我该走了。”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跃上墙头时微微侧脸，“京城欲乱，护好自己。”话音未落，人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中。

　　乔远独自呆立原地，山间夜风卷起片片枝叶，也卷起他心底无数谜团。

　　而此时，另一位少言寡语的主也并不太平。

　　离开三岔镇后，陈清明一路北上，越靠近祝州，气氛越是□□。

　　沿途驿镇、茶寮酒肆间，羊山、陈锦行相关的讯息几乎一无所获，问及旧事，乡老们要么茫然摇头，要么说些模糊的传闻逸事，真假难辨。二十年的光阴，足以泯灭太多痕迹，将曾经的血色埋入尘埃。

　　倒是身后的尾巴，自三岔镇之后便如附骨之蛆，即使甩掉一波，不久后又有新的缀上。

　　落雁镇，是进入祝州的最后一处门户，车马喧嚣，路上往来不少江湖人打扮，且大多目含精光，腰配兵刃，彼此间不时交换着警惕而晦暗的眼神。

　　陈清明青衫负剑，身形挺拔，气质清冷，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宛如鹤立鸡群，甫一入镇便引来多方窥视。他心下微沉，想是七杀堂势力蔓延至此，寻了间临街客栈，欲稍作休整，补充些干粮清水便离开。

　　岂料，麻烦来得更快。

　　他刚走出客栈不远，尚未到县上市集，便在大街上被五六个汉子拦住去路。为首一人满面虬髯，眼神凶戾，微微扬着下巴上下打量一番，怪笑一声：“哟，这不是在三岔镇那位行侠仗义，砸了咱兄弟饭碗的陈大人么？真是山水有相逢，巧得很啊！”

　　陈清明脸色不变，单脚后撤半步，手虚放在剑柄上，冷声道：“途经此地，无意生事。”

　　“无意生事？”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尖声嗤笑，“你伤我兄弟、毁我档口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几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发难，当街抽出兵刃，寒光乍现，从不同的方位围攻而上！街上行人顿时惊呼不断，四散逃窜。

　　陈清明恐伤及旁人，脚下轻点，身形疾退，如青烟般跃入旁侧地一条窄巷。

　　主街百姓众多，在此打斗容易伤及无辜，难免施展不开。

　　一入巷中，对方攻势更加肆无忌惮，这些人虽武功远不及他，但左右配合默契，招式刁钻，阴险无比。他眉头微皱拔剑出鞘，身形闪烁间，剑光潋滟，如山间流云，在一众刀剑暗器中游走，守则滴水不漏，攻则迅如惊雷。叮当脆响间，已有两人手腕中剑，退下阵来。

　　他意在脱身，剑锋一转，正欲从这缺口中掠出，却不想那为首一人边打边高声嚷嚷：“各路朋友瞧见了！此人在胶州害我兄弟性命，断我等财路，今日又在此行凶伤人！谁若能助我七杀堂拿下此人，赵老四欠他一个人情，堂中必有重谢！”

　　这落雁镇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各路魔教势力盘根错节之地。此言一出，立即便有七八个原在观望地江湖客目光闪烁，纷纷抽出兵刃，加入混战。更有甚者躲在重重人群之后，吹箭、飞蝗石、如意珠...一时间，各种手段纷纷向陈清明招呼而来。

　　场面顿时有些失控。

　　陈清明纵然剑术超群，内功精湛，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既要护住周身刀光剑影，还要分身应对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器，不得不将大半心力用于格挡闪避，一时陷入苦战。

　　剑影纵横间，血花飞溅，受伤的人退下阵来又有新的人涌到身前。陈清明不欲伤人性命，虽接连刺伤数人，但行动间受制颇多，混乱间忽觉左肩一痛，一柄断刃飞掠而过，划伤了肩膀，伤口初时微痛，转瞬一股麻痒窜出。

　　是毒！

　　身形微滞间，又是一柄飞刀擦着腰腹而过。

　　“必须赶紧脱身！”他心下一横，不再顾及左右，手中剑光骤然变得更加凌厉，唰唰几剑直冲向前，将身前数人逼退，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顾一切的朝镇外方向疾掠而去。

　　“追！他中了毒跑不远了！”身后呼喝叫骂声紧追不舍。

　　陈清明咬紧牙关，快速封住肩周穴位，暂缓毒性上行，一头扎入镇外不远处的树林中，专往林木茂密、地势崎岖处钻。终于在几次变向后，借着复杂的环境与轻巧的身法，渐渐甩开了追兵。

　　他靠着一棵古树，屏气听着，脸色略见苍白，耳边除了风动虫鸣外再无旁人气息，终于松下一口气喘息渐渐粗重起来。低头一看，左肩伤口周遭已然变成了不详的黑紫色。

　　...

　　他默然片刻，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又突然轻笑了一声。

　　上一次受伤中毒还是不小心惹忘川生气了，上吐下泻折腾他一天呢。

　　自怀中翻出百解丸服下，又嚼碎一颗敷在伤口上。略作调息，勉强压住肆虐的毒性，但左臂已渐感沉重麻木。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赶到祝州。

　　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不再走官道，转而从山野林间小路潜行，一路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