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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谋财害命 离开青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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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城山时,陈清明仔细研究过地图,若是快马加鞭直赴祝州,十数日便可抵达,他本意如此,但大长老临别时留给他的话在耳边回响。
“清明,自南迦至青城山,你久居山野之地,离俗世甚远。此行虽为旧事,然人生之长路漫漫,切勿为一时执念,错失当下。”
他自幼为奴,少年充军,命如浮萍。幸得师父相救,方得几年安乐;而后又蒙大长老青眼,接入青城,授以武艺,委以重任。这份恩,他铭记于心。大长老明知他无意掌门之位,仍诚心待他,拳拳心意不忍辜负。
这日傍晚,他抵达胶州三岔镇。此地乃是水陆交运要塞,尽管天色渐晚,码头上依旧桅杆如林,灯火通明。挑夫们吆喝着搬运货物,船上商贾上下清点账目,岸边小贩扬声叫卖声,孩童往来嬉戏声交织一片,鱼腥味、汗味与熟食香气混杂,说不上难闻,倒是别有一般生趣。
陈清明自官道而来,到人声鼎沸处牵马缓行而过,青衫步履,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不似往来商客般匆忙,也不似来寻人或是等人,在匆忙的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扫过街边门户,欲在此寻一处落脚。
“这位客官,可是要落宿?”一旁的小贩眼珠一转,热络地凑过来,“前头巷子走到底,右手边长福客栈,清净又便宜。”说着扬手指向不远处一条略显昏暗的巷道。
陈清明微微颔首致谢,依言寻去。果然见到一个客栈,门面不算大,倒也齐整,门口支着写有长福客栈的布幡,大门虚掩。
还未等他靠近叩门,那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伙计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啊?快里边请!我这刚有点事掩了门,您莫怪罪!”说着热络地接过缰绳,引至旁侧的马棚系好,“里边请啊客官,您先进屋歇歇脚,喝碗茶水解解乏。”
陈清明心下微微诧异,他在青城山时,因性子冷清,加之地位特殊,弟子们对他多是敬而远之,或是背后嚼舌,鲜少人如此殷勤主动。他微微绷着脸,一言不发的点点头,跟着那伙计入内。
与外面看着不同,客栈内部倒是看着宽敞许多,零星坐着三两个食客,皆沉默的用餐,除却七分略显沉闷,其他倒也无甚异常。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一缕白雾悄然从门缝渗入房中。陈清明天资过人,感官敏锐,立刻从浅眠中惊醒,当即屏息凝神,开窗将白雾散去。
片刻后,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轻声移至门后,透过门框缝隙,只见白日里热情招呼的店伙计正在轻叩对面客房的门,而他身后,另有两个粗壮汉子,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钢刀。
叩门两声,似是无人应答,那店伙计手法娴熟的拨弄几下,房门竟悄然打开了。三人闪身入内,随后只听得扑哧一声闷响及短促的呜咽,而后重归寂静。
这竟是一杀人越货的黑店。
陈清明不再迟疑,猛地推开房门,对面房内的三人闻声迅速退出,见行迹败露,且明显神智清醒,顿时目露凶光,不发一言,挥刀直砍过来。
然而陈清明毕竟是青城大长老悉心培养的徒弟,寻常人岂是他的对手。他虽未配长剑,但拳脚功夫亦是不弱。只见他单脚微微后撤,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左手以手为刃直劈持刀人小臂,那人握持不住钢刀脱手,尚未落地便被陈清明顺势一把捞起,反手一格,“铛”地架住另一柄劈来的利刃,震得那汉子虎口发麻。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探出,精准的扣住钢刀脱手那人的手腕,发力一拗。又向前半步右腿如鞭扫出,正中第三人腰腹,将其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落院中。
瞬息之间,三人已是一人腕骨折断,一人手掌酸涩无力持握,一人倒地呻吟。陈清明手中钢刀一递,刀锋稳稳地架到为首那伙计的颈侧。
“水陆通衢,商旅往来之地,你们竟敢做此谋财害命的勾当!”陈清明声音冷冽如冰。
那伙计颈间刺痛,吓得魂飞魄散,却仍强自镇定,色厉内荏的叫着:“我们可是七杀堂的人,坏了七杀堂的事,往后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七杀堂?”陈清明眉头紧锁,“官府难道坐视不理?”
另一人见亮出名号却吓不住对方,又惧怕陈清明武功高强,赶紧道,“巡捕房那边...我们堂主早打点好了!识相的就此罢手,我们放你一马,否则...否则闹将起来,官爷先抓你治罪!”
陈清明哪儿见过这种事,心中只觉荒谬,他虽对朝廷没什么好印象,也没想到官匪勾结竟至如此,荒谬之余,更涌起一股怒意。
“倘若官府不管,便由江湖道义来管。”
他出手如风,连点几人穴道。随后挨个客房查探,唤醒其余几个被迷烟放倒,尚未遭毒手的旅客,而对门那位,早已在血泊中断绝了性命。
获救的数人惊魂未定,得知真相后更是一阵后怕。
“我道那人为何热情非常,原来是谋财害命!”
“造孽啊,明日一早就报官,把他们押到衙门里去绳之以法!”
“方才不是说他们早已打点好了么,衙门哪管我们外乡人的死活。”
“衙门不管谁管?等着那些沽名钓誉的名门正派来管么?”
陈清明微微皱着眉头,听着众人的怨愤之言,心中波澜翻涌。母亲,邱师父,余长老,每一位教他的都是持身以正,除恶扶弱。而今官府失职,正道枝叶未及,邪魅横行。他既遇上了,便不能坐视不管。
待到协助惊魂未定的旅客们收拾离去,他将那三个贼人捆好,又取来纸笔,写下其罪状,连同人一并送至府衙门前,以石块压住。而后返回长福客栈,沉吟片刻,落笔写道:
【吾师尊鉴:
弟子清明,行至胶州三岔镇,遇七杀堂假借客栈谋财害命,官匪勾结无人遏止。弟子已逞凶救客,然根株尚在恐有后患。恳请师傅联络胶州左近同门,协助清剿,以正歪风。
--六月初八徒清明敬上】
写好信,陈清明长呼一口气,此时天光已然微亮,索性不再休息,收拾行装,离开这鱼龙混杂的镇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三名被送往官府的贼人,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悄悄放了出来。虽挨了一顿斥责,但并未受到其他任何刑罚。
三人连滚带爬的跑到镇外一处偏僻的农庄,向七杀堂在此地的头目递上了昨夜的消息。
“他说...官府不管,就让江湖道义来管。”一人战战兢兢的复述,“那人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可手段厉害得很,三两下就把我们...”
“废物!”那头目怒斥一声,手里茶碗狠狠摔在地上,吓得三人一个哆嗦,“可探知他的来历?”
“这...那人话少得很...我们只知他从西南来,自称陈清明。”
“陈清明?”那头目扬手示意旁边的手下去传信,“速将此事报与堂主。去几个利落的,给我盯紧了去向,这么爱管闲事。”他冷笑一声,“那咱们就给他找点事做。”
而陈清明并不知道,他的一次出手,已让自己在魔教中留下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