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青青柚子酒

6、第六章 chapt

　　她紧贴他的心口。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优化心理疗愈的项目，希望你成为我的合伙人。”他低头道，“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借工作之由对你做出什么事情的。”

　　过了十年。
　　他依旧如此，愚钝。

　　许知意嗤笑了声。她仰头望向桑榆那副老干部般的严肃面孔，仿佛出入职场多年的“老油条”。
　　“你也是够笨拙的。”

　　“笨拙？我怎么说也是慕许总裁，怎么让你说成了弱智？”桑榆说，“许疗愈师，怎么说现在我也是你上司，想越俎代庖吗？”

　　许知意勾起他颈间的项链，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

　　这。
　　怎么还。
　　故作矜持上了？

　　“上司？桑榆，你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桑榆视线上挪。

　　一时间桑榆还有种害羞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心里却如湖水般平静。他低眉，颔首道：“追求者。”

　　看着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许知意竟生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知道你最像什么动物吗？”

　　动物？
　　猪吗？还是狼？

　　“是——刺猬。”许知意挑逗着，声音又软又糯。
　　“别人一碰，就缩成球。”

　　“……”

　　李璟：【桑总，会议要开始了。】
　　桑榆：【嗯。】

　　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就算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也要甩个“嗯”来回复。
　　让对方根本琢磨不透这个人究竟是性子慢还是寡言冷漠。

　　许知意犹疑地问了句：“我也要去吗？”

　　“不然呢？你也算是公司……”
　　话还未说完，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她用余光注意到，备注是“江慕雪”。许知意下意识抬头，发现桑榆的表情有些难看。
　　“我去接个电话。”

　　桑榆走到一边接听了电话。
　　桑榆不耐烦道：“江慕雪！你又怎么了？”
　　江慕雪：“桑榆哥，可能需要你来派出所接我一下……我现在就在苏城的派出所。”
　　江慕雪低头，身旁站着个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的年轻警官。
　　桑榆无奈：“你又给我找事？”
　　江慕雪：“我这是见义勇为了……既然你不愿意接我，那我只好找嫂子了。”
　　“嫂子？”桑榆问道，“哪个嫂子？”
　　江慕雪得意道：“自然是在国外你钱包里那张拍立得上的绝色美人了……那是苏城顶级软件疗愈师许知意姐姐吧！”
　　“你等着，我这就去接你。”

　　“我去接个人。”
　　桑榆来不及说明对方的身份，便匆匆离开了天台。

　　许知意傻站在那里，脑海中浮现无数桑榆和电话里那个女孩的关系。
　　“桑榆哥哥～”
　　桑榆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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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桑榆哥，你来了！”
　　她刚要起身，却被警察一把按在座位上。警察上下打量了桑榆一番，又回头看看这个一身非主流穿搭的江慕雪。
　　“你是她哥？”警察的言语里带着疑问。

　　桑榆一袭黑色西装，成熟稳重，言谈举止皆是彬彬君子的形象。而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穿搭夸张，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外表形象都是一副豪放的女侠形象。
　　两人真的丝毫没有一点兄妹的模样。

　　“你又干什么了？”
　　见江慕雪一脸狼狈不堪的样子，桑榆早已习以为常——她又惹祸了。

　　江慕雪耷拉着脑袋，嘴里叼根棒棒糖。对桑榆的询问充耳不闻，连警察都是爱搭不理的。
　　片刻后，回复了句：“救人。”

　　“救什么人？”桑榆继续问道，“你一个小姑娘，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江慕雪一言不发。
　　桑榆气得半死，但还是屏住愤怒继续冷静问下去。
　　“救什么人？”

　　“活人。”
　　“难不成救死人？那要救死人，还不得掀起社会恐慌啊？”

　　“你……”桑榆转头面向警察，“抱歉，警官，给您添麻烦了，我这个妹妹就是冥顽不灵。”
　　“刚才我们也调查了监控录像，您妹妹勇斗歹徒，助人为乐，就是……被她打的那个人有些严重。”

　　“谁让他不知悔改呢？”江慕雪小声嘀咕着，“打他算轻的了。”
　　桑榆示意江慕雪闭嘴，随即将警察拉到一旁，一番苦口婆心的诉说后才带着江慕雪离开派出所。

　　刚走出派出所门口，桑榆的脸便沉了下来。
　　“你说你，一天天怎么净给我惹事？”

　　江慕雪一脸不屑，拨弄着额间的碎发。抬眸间，看到许知意从出租车上下来，正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哥，你看！嫂子。”

　　顺着江慕雪所指的方向看去，许知意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他身旁的江慕雪。
　　“瞎叫什么？”
　　“赶紧找你亲哥去。”

　　没等江慕雪再开口，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雪，我听说你来苏城了，一会我派人去接你。”
　　“你— —”可能是想到有人泄了密，江慕雪瞬间愣了神，过了几秒才低声说，“知道了。”
　　之后江慕雪也没多问，挎着一个帆布包走到路边等车去了。

　　夜深人静。
　　桑榆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摩挲着双手，说话也是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他注视着许知意，就像注视多年未见的爱人般不舍得挪开双眼。
　　“那个……要不我送你……回家……还是”
　　“随便走走。”

　　“……”
　　许知意明明有好多话想说，有好多事想问。
　　“那走走吧。”

　　碎雪如揉碎的月光簌簌飘落，枝桠裹着层层蓬松洁白的雪团。一个个深浅交错的脚印，呼出的白雾缠绕交织。
　　桑榆余光扫到许知意眉头微蹙，不等许知意反应，他已利落地脱下厚重的黑色大衣披在她身上，宽大的衣摆垂到她膝盖处。
　　“别冻着。”他声音低沉，眼底的温柔透着几分心疼。

　　随后他摘下围巾，绕在她颈间，抵住了寒意。
　　“还冷吗？”
　　“不冷，你呢？”

　　或许是寒气逼人，又或许是见桑榆淌下鼻涕，总之她总觉得桑榆是在强撑寒冷。
　　但桑榆“死鸭子嘴硬”，打了好几个喷嚏也否认自己冷。

　　“不冷，你注意别感冒了就行。”

　　许知意敞开大衣，“要不我抱你一会，取取暖。”
　　“不用。”

　　他冷得瑟瑟发抖，手却自然而然伸进许知意的大衣口袋里，与那只留有余温的手十指相扣。而许知意只是愣了几秒，握紧了那只冷冰冰的手。
　　“还说自己不冷？分明是蓄谋已久。”

　　桑榆露出得逞的笑容。

　　“知意。”
　　“嗯。”

　　“在国外这十年，谢谢你治愈了我，把我从无尽的黑暗救赎出来。”
　　“所以……你用了漂流瓶？”

　　“漂流瓶”正式运营。
　　桑榆接受着医院的化学治疗，愈发严重的自闭症几乎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

　　从前还能耐心细致地坐满二十分钟拼拼图，如今刚拿起拼图碎片就猛地扫落在地，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
　　桑榆独自在家时，不再规律地去完成舅舅交代的任务，取而代之的是失控的抓挠，小臂被挠出细小的红痕也浑然不觉。
　　“不对，位置摆放得不对。”

　　他那双被世人羡慕的眼睛，现如今变得涣散，甚至呆滞无光。
　　“不可能！怎么——会？”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直到舅舅将“漂流瓶”重新带到他面前，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脸庞。“知意？”他缓缓开口，木讷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灵动。
　　“真的是她！”

　　“小榆，这个软件已经升级了，可以通过语音的方式来交流……我帮你约了一位线上疗愈师，希望对你有帮助。”舅舅告诉他，“希望你可以变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舅舅离开后，桑榆试探地拿过电脑。那个熟悉的ID，桑榆一时间觉得陌生，许是药物控制的影响，致使记忆残缺不全。

　　漂流瓶的私信却发来一条信息。
　　【你好，我可以帮你解决心理困惑，帮你进行符合你病情的心理疗愈。】

　　桑榆小心翼翼地点击语音聊天的功能。

　　“滴”的一声——
　　“你好，我是软件疗愈师许知意，看到你在漂流瓶上发表的心理档案，请相信我会以专业的知识和经验帮你走出困境。”

　　半晌后，桑榆才开了口。

　　“你好，我叫桑——今年十九岁。喜欢研究科技及金融学。”
　　“您的声音略微嘶哑，许是终日熬夜导致，而且您的噪音分贝大于90分贝，这将对你的心理疗愈工作造成影响，同时让疗愈者产生焦虑。”

　　见许知意不说话。

　　“对不起，那个……就是很抱歉。”桑榆变得不知所措，指尖将手背扣出一小块红痕。

　　“我没有怪你，谢谢你的提醒，接下来我们可以通过几个小游戏来缓解焦虑，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本心。”

　　不断的游戏疗愈过程，桑榆紧闭的内心似乎开启了一道缝隙，缺失的部分记忆渐渐恢复。
　　【谢谢你，许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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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疗愈的那个患者是你？”许知意疑惑道，“可是你明明知道我的ID啊！”
　　“当时因为病情，我失去了对你的记忆……后来你治愈了我，教会我自闭症痊愈后的成长，我才记起你。”
　　“痊愈之后，连我舅舅都大吃一惊，他都没想到一直困扰我十几年的病情，竟然奇迹般治好了，尽管在国外花了五年时间，这五年我经历了很多，但我只要想到你我就会坚持下去。”

　　许知意抬头，通过他的眼睛，她能想象到桑榆是怎样熬过那痛苦的五年时光。看上去他现在开朗乐观，他心底却早已千疮百孔。
　　而她却从来不知道。

　　下一刻，许知意内心愧疚，抱紧桑榆。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宽硕的衣服下是一具消瘦的身体，瘦到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你到底受了多少苦？这十年，我明白你的病情，那几乎是九死一生，你如何挨过呢？”

　　许知意的脑海就像过电影般闪过无数桑榆对抗病魔时的场景。

　　桑榆紧紧抱着她：“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