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青青柚子酒

7、第七章 chapt

　　两人的视线在此刻对视上。
　　灯影憧憧间，她觉得桑榆看她的目光温柔而又深邃。

　　怔然间，阵阵铃声打断了这一秒的温情。
　　肖文骏。

　　“来电话了？”桑榆瞟到手机号的备注，明知故问道。
　　“……”许知意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他，含糊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桑榆狐疑皱眉，转过身去。许知意减小音量，戴上耳机。
　　“师兄？”许知意接通，对面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许小姐您好，我是IT酒吧的服务员，您的朋友喝醉了，麻烦您来接他一下吧。”

　　“……好。”

　　挂了电话，许知意走到桑榆面前，“那个……”
　　桑榆愣了几秒，“去吧，注意安全。”她轻眨了下眼，拿出手机帮她叫了辆车，“夜深危险，我帮你叫了一辆车。”
　　“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随即他拿过许知意的手机，擅自加了联系方式。

　　许知意看着手机上熟悉的ID，正要追问，手机铃声响起，正是网约车司机电话。
　　“那……我先走了。”
　　“好。”

　　桑榆第一次目视许知意的离开，但他心里早没了十年前的怅然若失。他冲她挥挥手，却发现那辆车掉头返回。

　　正当桑榆疑问时，许知意跑到他面前，脸上洋溢着笑容，飘逸的长发有了几分凌乱。
　　“你——”
　　来不及说完话，许知意吻上他冰凉的唇。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这句话看似是在告白，实则是宣誓主权——桑榆是许知意的。

　　桑榆微哽，回吻下她的唇，“路上注意安全，小心点。”
　　“你也是。”

　　听到这话，桑榆心里暖暖的。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小盒，打开后，是一张纸条，一枚戒指。
　　他小心翼翼取下那枚戒指，“这是我在国外亲手绘图定制的，还有纸条你可以看看。”

　　打开纸条，内容是：十年后，娶许知意为妻。

　　“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可以。”

　　得到了回应后，许知意伸出右手，桑榆将那枚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他看了眼车，“快走吧，让人司机等太久不好。”

　　看着她跨上车，见车缓缓离去。他再也撑不下去，吐了一口鲜血，染红洁白的雪地。他用手背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想起了回国前主治医生说的话。

　　回国的前一夜，桑榆的主治医生约他到医院值班室谈话。

　　寂静的医院走廊，弥漫的消毒水味。桑榆躺在病床上，医生将听诊器置于他的胸口，听着起伏平缓的心跳，无奈摇了摇头。
　　“桑先生，您心衰症状明显，而且比较严重，作为医生，我建议您提早住院接受治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桑榆摇摇头，态度坚定地说，“我必须回国，我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下去了。”

　　“可是……”
　　医生欲言又止，查看病历后，严肃道，“桑先生，现在没有任何事比你的病情更重要，一旦发生心衰症状，有很大几率会……死亡。”

　　见桑榆有些犹豫，医生继续说道，“您现在接受治疗，我院拥有更专业的医疗团队和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会为您研究出一项最优治疗方案。”

　　没想到，桑榆却回答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三年。”医生说，“如果后期恶化发展，不止三年，可能三个月。”
　　“够了。”
　　“帮我开点抑制心衰的药物，定期我会回来复查。”

　　桑榆起身，抬脚往外走。医生开口说了些话。
　　“桑先生，到底是什么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治疗周期会很长，可能四年五年，十年都有可能，但是你为什么不把病治好了再回国呢？”

　　“因为国内有对于我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人在等我。”

　　此刻，他倒在那片冰冷的雪地。
　　“知意，许我食言，不能陪你一生一世。”

　　而当他再次苏醒时，身旁站着好哥们秦时淮站在窗前，手背在后面摩挲着。
　　他靠在墙上，“你怎么来了？”

　　“紧急联系人。”他冷冷地说道，“桑榆，你一定将自己置于何地？”
　　桑榆默默低下头。他扣着袖口，仿佛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

　　秦时淮转过身，他的眼神布满血丝，疲惫里透着一股子担心。领口处有些褶皱，像是很久没换了一样。
　　“桑榆，你被送来时，医生检查了你的身体，说……你病情愈发严重，只有一年时间了。”
　　“还有……”秦时淮哽咽着，看着无济于事的桑榆，“治愈几率几乎只有百分之十。”

　　这个“百分之十”他说得格外重。
　　“明明在国外你可以治好的，可我联系你的主治医生说你坚决要回国……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为了许知意，为了娶她，为了和她在一起。”
　　“可你现在只剩一年了，你能陪她白头到老吗？你能陪她一辈子吗？你这样有些自私吧，为了自己愿意牺牲许知意一生的幸福！”

　　秦时淮的几句话狠狠点醒了桑榆。
　　现在他寿命有限。
　　能给许知意什么幸福？
　　难道要让她一辈子活在失去他的痛苦中吗？还是见他躺在那具冰冷的棺材中吗？

　　桑榆从桌上拿起手机，看到十几条未读消息。他颤抖着点开，看到的是许知意的分享，许知意的报平安，还有那句“我想你了”。
　　桑榆在对话框里输入：【我们还是不要】
　　还没敲完，许知意又发来一条消息。
　　【桑榆小朋友，还没醒来吗？】

　　他眼含热泪地翻看着她发来的每条信息，直到翻到她最新发来的一条信息。
　　【不知道你醒没醒来，等你醒了就会看到的吧，桑榆，十年前遇见你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我没能早点表达心意，弄丢了你十年，这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我们一起走过余生，携手未来，好吗？】

　　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到手机屏幕，他一时间回想起初遇她时的场景。

　　作为一名自闭症患者，面对所有人的孤立和排斥，他留下一个巨大的心理阴影，一个恣肆的天之骄子却变成孤僻内向的心理病患者。而在那夜，他孤独坐在公园长椅，抱着父母的骨灰，注视着面前的一片汪洋，就当他对未来无所希冀之时，一个年长他六岁的女孩像一束光般肆意闯进他灰暗的世界，为他点亮一盏灯，她是一名软件疗愈师。
　　当她把耳机塞进他耳朵的那一刻，当他抬眸对视她目光的那一刻，是喜欢，是暗恋，是想娶她的冲动。

　　回想起这些，桑榆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看着在输入框里还未发送的话，又觉得有些残忍，伸手全部删掉。他想委婉地说出那些狠话，思来想去，还是重新输入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算是帮个忙，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

　　大概是她在忙，那头没立刻回复。

　　盯着看了两秒。
　　桑榆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时淮，你代我接管慕许的所有事务，另外我治疗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尤其是知意。”

　　他删掉了许知意所有的联系方式。
　　可是那张合照。
　　许知意。
　　和他。
　　雪地。

　　“唯一一张。”
　　桑榆一狠心点了永久删除。

　　“时淮，和IG公司的心理疗愈项目要加快进度了，如果知意问你和项目无关的就说不知道。”
　　“项目的具体资料我放在了电脑u盘。”

　　他像交代后事般事无巨细地交代给秦时淮。

　　秦时淮做出了曾经他们加油打气的手势，而身体虚弱的桑榆及时给了回应。
　　“等你康复归来，我将慕许完璧归赵。”

　　“帮我照顾好知意，她性子倔，爱熬夜，还喜欢通宵完成工作，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见她以后要是还这样，一定要让她去休息。”

　　刚忙完升级“漂流瓶”的许知意得了几分钟空闲时间，看到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她偷偷溜出会议室，点开桑榆的聊天页面。
　　看到桑榆发来的消息后，脚下一软，差点撞向身后的玻璃隔层。
　　许知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消息发送后却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
　　许知意意识到桑榆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
　　许知意：【我是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突然把我删了？】
　　许知意：【桑榆，请你解释。】

　　许知意一口气发了几十条，连“漂流瓶”的私信都发了十几条。打了几通电话也显示被拉黑状态。
　　许知意：【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你什么意思啊？】
　　许知意：【桑榆，你根本就是个渣男！开始那些情话说得天花乱坠，一夜你就变了心。】
　　许知意：【是我瞎了眼，从今以后你和我再无瓜葛！】

　　许知意同样也删除和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走回会议室，翻看和慕许的心理疗愈项目方案。

　　IG副总蒋宸收到桑榆的通知：【公司临时空降一名新总裁秦时淮，即日起我负责的所有事务皆由他来管理。】
　　蒋宸回复后，召集一些公司原始股东。

　　“桑总临时有事，将会空降一名新总裁秦时淮，秦总代为接管桑总所有事务。”蒋宸义正言辞道，“许疗愈师，您和桑总之前的心理疗愈项目，一会和秦总交接一下。”

　　许知意盯着电脑屏幕愣神，全然没注意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许疗愈师？”蒋宸又喊了一遍。

　　许知意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说了句，“嗯。”

　　蒋宸继续讲述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许知意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
　　纵使一往情深。
　　却无情。
　　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