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青青柚子酒

4、第四章 Chapt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还是点醒了昏睡的许知意。
　　认定的一面之缘便不会再见，却不曾想他早在公园已动心。

　　“桑榆非晚，你……可知我意？”
　　她借着睡梦，说着清醒的梦话。

　　“……”
　　桑榆微抿唇，铺天盖地的欢喜溢出嘴角。
　　桑榆：【我同意出国。】
　　舅舅：【明天下午的飞机，国外的学校给你安排好了。】
　　桑榆抬眸，看着假睡的许知意。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又删，心犹豫了一下又一下。
　　还是狠下心来。
　　桑榆：【好。】

　　舅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吓得桑榆赶紧捂住听筒，蹑手蹑脚跑到客厅，收起哽咽的哭腔，平复情绪后才按下接听健。
　　“舅舅。”
　　“我不想出国了，因为……我舍不得她。”桑榆说。

　　所幸周围吵闹，舅舅没完全听清桑榆的话，只得再询问道：“桑榆，你刚才说什么了？”而后，他用手堵住另一只耳朵，将声音拉高：“你哪天的飞机，我好派人去接你。”
　　闻声，桑榆犹豫了。

　　片刻后，缓缓开口：“舅舅，你忙你的吧，我……”
　　说到这，他一顿，改口：“我可以自己去。”

　　他并不知道此刻，许知意站在门后偷偷听着他和舅舅的对话。
　　许知意只听到“后天出国”，强忍的泪水回到床上，静静听着他谈着出国的事情。

　　“舅舅，我给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吗？”
　　“信息？”舅舅打开微信，只粗略看了几眼，冷冷地说，“你女朋友？”
　　“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相比于之前流利了许多。
　　“她，很，好。”

　　舅舅应声答下。而后只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她半天才缓过神来，意识到——他走了。

　　-

　　凌晨五点。

　　天气灰蒙蒙的，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他望着天空，感觉自己的情绪也随之低落，仿佛与这片灰暗的天空融为一体。
　　出租车司机看出他内心的不舍，劝说道：“既然不舍，又何必离开？”

　　他没有说话。
　　或许是没有她在身边，又或许是因为分离，他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先生，咱们该走了。”

　　面对司机的催促，桑榆依旧无动于衷。望着十楼的阳台窗户，幻想着此刻她还在睡梦中。
　　“好好照顾自己。”

　　“先生，咱们还走不走啊？我还赶着接下一个订单呢？”司机的语气愈发烦躁，脸色沉如灰，“你要舍不得人家，就上去看看人家，你在这看半天有啥用？”

　　“再见，许知意。”他一只脚迈进车里，回头望一眼有她的方向。

　　车驶离后，许知意匆匆跑下楼梯。她望着远去的出租车，“桑榆！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掉下一滴眼泪。

　　手机却响了一声。
　　——【苏城银行】A国银行9月22日5时45分向您尾号9971的苏城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50，000，000元整。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分手费。

　　“连在一起都没有，怎么算分手呢？”许知意冷笑着看着手机上的余额。
　　她捧着手机发呆，但眼眶却有点湿润。手机响了一声，把她拉回思绪。
　　【肖文骏】：跟你说个好消息。
　　【肖文骏】：我把你那个“漂流瓶”的设计方案拿给我们董事长看了，他很感兴趣，想和你谈下一步合作。
　　【肖文骏】：你看你哪天方便，过来详细聊聊。
　　这一消息让许知意将伤感抛之脑后，全心放在了合作的事情。
　　【许知意】：真的吗？师兄。
　　【许知意】：师兄，我明天可以过去，您看看您那边方便吗？
　　【许知意】：谢谢你，师兄。

　　肖文骏在输入框里打了一串文字。
　　——知意，其实我想说我一直很喜欢你，当初我拒绝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喜欢上别人了，但是你知道当我知道你是软件疗愈师的时候，我很为你开心，所以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他看着屏幕里的发送键，本想删掉，却错点成了发送。

　　慌乱间，肖文骏立即撤回。但许知意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开头那句话。
　　【许知意】：师兄，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喜欢的是，
　　桑榆。
　　这一刻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许知意】：师兄，我承认我以前喜欢过你，但一切都太晚了，但我不后悔现在的选择。

　　肖文骏看到后，眼神一瞬间飘忽不定，收起忧伤的情绪。他站起身来到窗前，回忆起曾经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向他告白却被无情拒绝的场景。
　　“知意，你喜欢的是桑榆吗？”

　　他没有回复。
　　而许知意也明白了一切。

　　聊天页面再次弹出一条消息。
　　——肖先生，您在Starlit Sky预定的最佳观景位置已到预定时间。

　　或许肖文骏从来不是许知意这部故事的男主角，又或许许知意和肖文骏始终都是意难平的存在。
　　窗外的繁华落尽，也道不明肖文骏内心的孤寂。

　　-

　　飞机停靠云城机场，一小时。

　　桑榆看了一眼窗外，随后摘下降噪耳机，舱内的鼾声和外放视频的声音立马清晰了八个度。
　　他拿出手机，无聊地刷着新闻。

　　【IG公司计划与软件疗愈师许知意共同研发“漂流瓶”，初步形成合作意向。】
　　他瘫在座椅里静默三秒，边拧开药瓶边看新闻。

　　正巧，桑榆舅舅打来电话问候。
　　“还要多久？”

　　“到云城了，差不多还有三个小时吧。”
　　桑榆咽下药，喝了一口水。

　　旁边的旅客刚好刷到IG公司的宣传视频，自言自语道：“文骏这小子还真把许家这姑娘追到手了。”

　　许家？
　　难道是……？

　　桑榆瞥眼，“真的是她！”
　　视频里肖文骏单手揽着许知意，两人蜜里调油地面对镜头，好似天作之合。看着肖文骏一脸深情样，桑榆攥紧了拳头。

　　旅客闻声，瞧了他一眼。

　　“你认识文骏？”

　　桑榆没吱声，只将头别过去，立体的五官似乎变得忧伤，眼里有光却在一刹那变得黯淡。
　　“我认识的是许知意。”

　　旅客似乎明白了。
　　“你喜欢小意？可……年轻人，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事与愿违，你喜欢的未必喜欢你，暗恋是一个很美好的事情，既然喜欢就把它放在心里吧。”

　　桑榆戴上降噪耳机，又躺回座椅阖眼假寐。
　　他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许知意穿婚纱却嫁给了别人。

　　旅客又躺回座椅，看着手机里的宣传视频。
　　“可惜啊……小意的心上人不是文骏，而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桑榆。”肖文骏的舅舅感慨道。

　　但桑榆没听到这句话。

　　他能听到耳机里的音乐声，能听到心碎的声音，还能听到静音万向轮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由远及近。

　　他只觉胸口阵阵发痛，仿佛裂开般不能自已。呼吸越发急促，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救我～”他一把拉住旁边的旅客，求救声音越来越微弱。

　　恍惚间，桑榆来到一处幻境。那里的一切都很虚幻，桑榆沿着窄小的通道钻进去，却是一所学校。
　　校匾上，赫然在目的四个大字“苏城中学”，而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愣了愣神，回头看去。

　　“知意。”

　　许知意扎着高马尾，青涩的面孔与现在的成熟知性截然不同。白色连衣裙犹如冬日绽放的栀子般纯洁。
　　她和江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而他呼喊的声音却像潮水般涌动。他转过身想要拉住她，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像是碰到了空气。
　　“知意！”

　　镜头一转，再见便是血泊中的她。
　　许知意抱着已失去心跳的江枝放声痛哭，苍白雪地染上一片猩红血色，继而新雪覆落。
　　江枝气息已绝，身体的余温渐散。额间淌着温热的血，浸透那洁白的衣领，浓浓血腥气飘散在这冷冽的雪季。
　　“枝枝～你不能离开我。”她边说边抱紧江枝。

　　周围聚了很多学生，七嘴八舌地议论。
　　“看那不是三班江枝吗？早就听说她心理有问题，现在看来病得不轻啊！”
　　“江枝？听说过，苏城中学的江花瓶，估计是干那种买卖的，一看就浪。”

　　铺天盖地的恶意纷纷指控死去的江枝，而许知意听着这些人的污秽之言，心却像千万根针扎般痛苦。
　　“你们不要乱说！枝枝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允许你们这么侮辱她！”

　　无声的嘶吼，仇视的双眼。许知意恨不得杀了这群造谣生事的人，拳头攥得渗出一道道血痕，眼神也如猛兽般恐怖。
　　“你们再说一句试试。”

　　他们冷笑着，朝她身上砸雪球。
　　“许知意，你醒醒吧！你和江枝都是婊子，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你觉得江枝会死吗？”
　　“精神病和杀人犯，多么绝配啊！”
　　……

　　在一句句嘲笑声中，许知意瞬间觉得如水泥封心般不知所措，同江枝倒在血泊里。

　　寒冷的冬季，大学覆盖了那片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气，他看着重度抑郁的许知意，抬脚想要靠近她，甚至想摸摸她。
　　“知意，原来你曾经受过这么多伤害。”

　　抬起的步子又放了下来。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报之以歌。
　　这是记录在她日记本扉页的一句话。